早饭就是一锅稀薄玉米面野菜糊糊。
一家人随便扒拉几口垫肚子,吃完陈盛凯径直绕到屋后自留竹林。
这片毛竹是早年大队按人头分的自留物产,平日里大多砍下来劈篾编筐。
今天他打算亲手打造一套竹弓竹箭。
往后进山抓山鸡、野兔不用浪费猎枪子弹,动静小还省心。
他拎起家里的柴斧走到竹丛跟前,对准一棵粗细刚好的成年毛竹发力劈砍。
“咔嚓”一声脆响,粗壮竹杆应声弯折,震得他虎口一阵阵发麻。
他挑出两根长短合适的竹杆扛回灶台旁,架在柴火余温上慢慢烘烤。
等竹材受热纤维变软,再借着温热韧劲徒手掰出顺滑弓身,弧度拿捏得刚刚好。
房梁高处还挂着老爹生前留存的老牛筋,存放多年已经干透发硬。
陈盛凯搬木梯上去取下来,找块粗石头反复敲碎。
泡进冷水里充分泡软,捞出来反复揉搓拧成结实粗绳。
牢牢捆在弓身两端当做弓弦。
剩下的细竹枝全部劈成笔直竹杆,搬去磨刀石上一遍遍打磨。
箭头削得尖锐光滑,几十支竹箭一并备好,一套自制捕猎弓箭就算完工。
收拾完整套竹木器具,陈盛凯走到堂屋拉住大妹陈丽文,仔细交代家里大小琐事。
“我今天往深山背阴沟走,山里野兽多,家里全靠你照看三个妹妹。
院门早晚都要栓死,不管谁在外头敲门呼喊,不认识的一律别应声开门。
水缸空了就去河边挑满,柴火垛也多囤一些,免得夜里不够烧。”
陈丽文抬眼望着哥哥背上老式登记猎枪,腰间新别着竹弓,心里揪着几分担心。
转身快步走到粮缸边上,摸出几块烤得干硬玉米饼。
用干净粗布一层一层裹严实,塞进他棉袄内侧贴身口袋:
“路上饿了拿出来垫肚子,山里积雪厚,走路千万留神脚下,别撞上野物。”
昨夜刚落过一场厚雪,清晨山间浓雾散尽。
太阳亮得晃眼,放眼望去整片山林白茫茫一片。
积雪没过成年人膝盖,每一步踩下去都咯吱作响,格外耗费体力。
陈盛凯没有顺着村里人常走的山间大路前行,专挑少有人踏足的背阴山沟往里钻。
前世多年侦察兵野外历练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时刻提醒他:
大雪封山,山中野果、草根全被积雪盖住。
野兽很难寻到天然吃食,很容易循着微弱的血腥味四处游荡觅食。
可眼下身边没有猎犬随行,少了最关键的提前预警帮手。
整片山林处处藏着未知危险,每往前一步,都要放慢脚步,留意周遭草木动静。
顺着沟膛慢慢走出去一里多地,身前低矮灌木丛突然哗啦一阵响动。
一只羽毛灰扑扑的野山鸡被脚步声惊得扑腾着腾空而起。
陈盛凯反应极快,下意识抬手拉弓,竹箭破空飞出,准头稳稳命中野鸡一侧翅膀。
那野鸡吃痛惨叫,扑扇着受伤翅膀顺着坡往乱石堆逃窜。
慌不择路之下一头扎进一处狭窄石缝处,拼命用爪子在雪窝里刨出了一个浅坑。
露出浮土下的一小节雁脖芦。
陈盛凯眼前一亮,心里一动,就地蹲下身,拨开表层积雪与浮土。
一株品相不错的野山参完整露了出来。
参体不算粗壮,约莫两指粗细,但芦头修长。
标志性雁脖芦、枣核艼长得规整,一看就是在山林里自然生长多年的老货。
陈盛凯没有粗暴硬拔伤损参须,找来身边干枯细布条围着参株外围围挡泥土。
连带原生泥土小心翼翼起出,再扯下身上小块干苔藓层层裹紧。
稳妥揣进贴身内兜,这才把石缝里的野鸡抓起来塞进布袋子。
收好两样收获,陈盛凯继续沿着沟边往深山行进。
没走出多远,刚转过一面完全冰封的陡峭石崖拐角。
一声震耳的野兽嘶吼骤然在山谷炸开。
陈盛凯浑身汗毛瞬间直立。
抬眼望去,一头体重将近四百斤的巨型老野猪正带着两三只半大猪崽。
在不足五米远的空地上低头拱雪寻找草根。
双方猝不及防正面撞上,中间没有任何遮挡,完全没有躲闪缓冲的余地。
缺少猎犬提前示警,毫无缓冲的近距离遭遇,此刻等于直面死局。
陈盛凯全靠多年格斗本能反应,身子猛地顺势向后仰倒。
单手迅速抽出腰间猎枪,指尖一扣完成上膛。
“砰”
一声枪响,仓促之下距离过近,子弹只打进野猪厚实肩胛皮肉。
剧痛彻底激怒巨型野猪,庞大身躯如同笨重推车,径直朝着陈盛凯猛冲过来。
他后背紧贴冰冷崖壁,左右两侧全是坚硬石壁。
根本没有避让空间,千钧一发之际借着后仰力道双脚猛蹬石壁。
整个人贴着岩壁腾空跃起,野猪庞大躯体擦着他裤腿冲过去。
坚硬獠牙直接刮破外层厚棉裤,划出一道深长破口。
野猪往前冲出数米才刹住脚步,正准备调转脑袋打算再次冲撞。
陈盛凯落地后动作丝毫不拖沓。
快速撅开枪膛退出发烫空弹壳,填入第二颗独头子弹。
瞄准野猪防护最差的后臀要害,“砰”的第二声枪响。
弹头径直从**钻入体内,顺着腔体重创内脏。
方才还凶性滔天的老野猪身子猛地一顿。
凄厉哀嚎过后如山体般重重砸落在积雪上,四肢胡乱抽搐片刻,彻底没了动静。
几只小猪吓得四散逃窜钻进密林。
只剩一只还没断奶的幼崽愣在原地树根旁瑟瑟发抖。
陈盛凯上前一把攥住后腿拎起。
直到这时他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贴身内衣早已被惊出的冷汗浸透。
暗自感慨但凡有条猎犬在前探路,根本用不着赌上性命近身搏杀。
休整片刻,陈盛凯掏出柴刀,蹲在雪地给野猪完整放血,防止肉质快速变质。
之后在周边寻来枯死小树,劈砍出数根结实粗枝。
取用山间柔韧野藤,耗时一刻钟捆出一架简易三角爬犁。
几百斤重的野猪稳稳固定在犁面,小猪敲晕之后捆在爬犁尾部。
动身返程之前,他按照野外避险习惯,折下数段松枝掩盖地面血迹。
又在原地撒尿掩盖人味,防止血腥味吸引狼群、黑熊顺着踪迹寻来。
这是常年野外任务养成的避险习惯。
夕阳缓缓沉落西山,漫天霞光铺满山村山头。
陈盛凯拽着爬犁踩着深浅不一的积雪,一步步走回七道沟。
老远就看见村口扎堆闲聊的村民。
众人看见爬犁上硕大野猪和几只野鸡,全都瞪大双眼,接连发出惊叹。
一传十十传百,不少村民纷纷围拢过来,小孩子蹦蹦跳跳跑往陈家报喜。
不一会儿,陈家门口就聚集了全屯大半的村民,都问能否和上次一样用粮换取肉?
陈盛凯当场答应,让大家过半小时过来。
不多时,村民就陆续聚集过来了。
有的端着半瓢棒子面,有的揣着几个舍不得吃的土鸡蛋。
甚至有大娘颤巍巍地手里拽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都在等着换肉吃。
陈盛凯回到土房。
他先把小崽放进厨房角落,再掏出裹着苔藓的野山参交到母亲手里。
轻声说道:“娘,把这个收好。
过几天,咱去县城,把这东西卖了,我们就可以盖泥瓦房了。”
母亲捧着品相上好的山参,望着儿子磨破的裤脚、冻得发红的脸颊。
眼眶一热,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母亲用粗糙的手背胡乱抹了把脸,转身进了灶房。
不多时,灶膛里燃起了久违的明亮火光。
陈盛凯想起今天死里逃生,孤身进山实在风险,必须要买一条猎狗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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