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柴房的破窗,照在地上,形成几块斑驳的光斑。
墨天翊一夜没睡好,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墨贵的怒骂、里正的出现、玉佩发烫的温度。他靠在墙角,指尖摩挲着胸口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王婆婆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粥香扑鼻,带着小米特有的甜味。她脚步很轻。她把粥放在地上,叹了口气:"天翊啊,今早我起来打水,听到村口有人议论...说墨贵昨晚去找里正了,好像送了不少银子。"
墨天翊抬头,看到王婆婆脸上的担忧。她的眉头皱得很紧,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里正..."墨天翊低声重复,手指在粥碗边缘蹭了蹭。他想起墨贵临走时阴鸷的声音——"明天我叫里正来!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夹杂着脚步声和说话声。墨天翊起身,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村口聚集了不少人,里正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官袍,腰间挂着木牌,手里拿着一卷文书,脸上带着那种公事公办的表情。
墨天翊后背汗湿了一片,棉衣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里正带着两个差役走进王婆婆家,脚步声很重,踩在泥地上发出"咯吱"的响声。他扫了一眼院子,目光落在墨天翊身上,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虚伪。
"墨天翊,"里正从怀里掏出田契,展开,"族长墨贵已经把你的田产收归族里,这是文书。"
墨天翊盯着田契上的字,字迹工整,盖着族里的印章和官府的大印。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这田是我爹留下的,"墨天翊声音低沉,"我不签。"
里正脸色一变,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耐烦:"墨天翊,你爹去世多年,按族规,无父之子的田产本就该由族里代管。这文书已经过官府备案,你签不签,结果都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威胁:"不过你要是识相签了,墨贵说了,你祖母的病,他让人看看。"
里正身后的人群突然分开,墨贵走了出来。他没像上次那样咋咋呼呼,只是跟在里正身后,双手揣在袖筒里,脖子上那枚新换的桃木护身符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绳结处被手指磨得发亮。
他站在里正旁边,不说话,只是用眼睛死死盯着墨天翊,手指在袖筒里不停地摩挲着护身符。
里正说完,墨贵才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阴恻恻的,像毒蛇吐信:"天翊啊,听里正的话,签了吧。你祖母的病,我让人看看。"
墨天翊看着墨贵,眼神锐利:"你到底想要什么?"
墨贵没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护身符,喉结动了动,这才压低声音凑近:"你家那两亩田,是块风水宝地!术士说了,谁占了这块地,谁就能兴旺三代!"
他眼神闪烁,声音不自觉地发颤:"你这个灾星占着这块地,迟早会克死全村!"
墨天翊脊背一僵。原来墨贵觊觎的是风水宝地,"灾星"不过是个借口。那枚更大的护身符——他怕自己镇不住。
从里屋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祖母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渗血。她颤抖着走到墨天翊身边,用身体护住他,声音微弱但坚定:"这是天翊他爹的田,谁也别想拿走!"
话音未落,祖母身子一歪,眼睛猛地睁大,随即翻白。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指尖在半空晃了晃,最终无力地垂下。整个人顺着墨天翊的胳膊滑下去,瘫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墨天翊扶住祖母,指尖发抖,喉结上下滚动:"奶奶!奶奶!"
他抱起祖母,手碰到她冰凉的脸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祖母苍白的手背上。
王婆婆冲过来,扶住祖母,手指探了探鼻息,又按了按脉搏,松了口气:"还有气...快扶到床上去!"
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无数线条在虚空中疯狂交织——横的竖的斜的,比上次更密集,更狂暴。
"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
古老的词句直接砸进脑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一道金光刺破眼前的白光,笔直指向村口大路的尽头——镇上。
贵人将至,就在镇上。
嗡鸣渐渐平息,白光退去,墨天翊猛地眨了眨眼,眼眶发酸。他看向村口大路的方向,瞳孔微微收缩。
里正不耐烦地催:"快点签字!别耽误我的时间!"
墨天翊看着里正,眼神锐利:"里正大人,你收了墨贵的银子,就不怕报应吗?"
里正脸色一变,随即恢复镇定,眼神闪烁了一下:"胡说八道!这是公事!"
王婆婆挡在墨天翊身前,双手叉腰,声音洪亮:"里正!你们不能这样欺负人!"
几个村民也围过来,小声议论:"太过分了..."
里正皱眉:"你们想干什么?妨碍公务?"
村民们不敢说话,但挡在门口,不让差役把墨天翊带走。
墨贵鼻子里哼了一声:"一群不识好歹的!"
里正不耐烦了:"既然你不签,那就按族规办!"
他收起田契,嘴角撇到一边:"从今天起,这田就是族里的了。"
墨贵得意地笑了,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新护身符,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在墨天翊耳中却如惊雷般炸开。
他清晰地看到,那枚暗红色的桃木护身符上,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原本就微弱的红光,瞬间熄灭,连一丝余烬都没剩下。
墨贵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比纸还白,嘴唇哆嗦,眼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他连新的护身符都压不住了!
他连狠话都不敢再多放一句,几乎是落荒而逃。几个家丁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
墨天翊看向祖母,祖母已经昏过去了,王婆婆正在照顾她,眼泪流下来,砸在祖母苍白的脸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混着劣质灯油的呛人气息,让人胸口发闷。
他松开紧攥的衣角,指尖发白,指腹上全是布料的纹路。
"王婆婆,"墨天翊蹲下身,握住祖母冰凉的手,"麻烦你帮我照顾祖母,我去镇上找大夫。"
王婆婆含泪点头:"天翊,你放心去,家里有我呢。"
他站起身,看向里正,目光冰冷:"这笔账,我记下了。"
里正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墨天翊转身,快步走出王婆婆家。他没有回头,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冲上去和墨贵拼命。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必须先找到贵人,治好祖母的病,才有能力和墨贵对抗。
"墨贵,里正..."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今天夺走的,我会让你们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那块被夺走的田地上,长出了一棵光秃秃的枯树,树根扎得极深,树下隐约埋着什么,冒着淡淡的黑气。
画面一转,墨贵站在自家院子里,账本散落一地,铜钱滚得到处都是。他脸色铁青,手指着空荡荡的钱箱,浑身发抖。
半月之内,财运衰败,连续受损。先是老宅漏雨,接着租子被偷,最后...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墨天翊深吸一口气。这块风水宝地,果然是墨贵的催命符。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村口大路的方向。清晨的薄雾中,隐约能看到远处的炊烟。
"镇上..."他低声自语,抬脚迈出第一步。
胸口的玉佩突然发烫,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一家药铺的柜台后面,供着一尊奇特的财神像,神像底座是枚外圆内三角的铜钱,铜钱纹路在金光中若隐若现,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家药铺,与他的命运息息相关。
身后传来墨贵的怒骂声,但他没有回头。
风雪中,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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