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天光大亮。
昨晚的青皮伏击和"引蛇出洞"的计划,像一根紧绷的弦,一直绷到现在。清晨,墨天翊和李掌柜在柜台后面坐了很久,把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都琢磨了一遍——如何诱敌、如何埋伏、如何确保万无一失。
午后的百草堂很安静。
日头偏西,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斑。墨天翊坐在后院的桌前,双手放在膝上,闭目凝神。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先是东南方向,食指轻轻一点;然后是西北,中指落下;最后落在正北,拇指重重一敲。
神卦在他脑海中旋转。
无数线条从虚空中浮现,横的竖的斜的,像一张巨大的网。线条交织,组合,最终形成一幅清晰的画面——墨贵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他站在自家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铜烟袋,嘴里喷着烟雾。他周围围着几个青皮,都是镇上有名的地痞无赖。画面中,百草堂的仓库大门敞开着,里面堆满了药材,人参的须根在火光中晃动,鹿茸的角尖闪着温润的光。
"人参...鹿茸..."墨贵的声音从画面中传来,带着一丝贪婪,"只要能拿到这批货,我们就发财了!"
他的手在袖筒里搓了搓,像是已经摸到了那些白花花的银子。
墨天翊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一勾。
他已经知道了墨贵的计划。这个人,永远改不了贪婪的本性。上次强夺田地不成,反而让护身符裂了道缝,现在又把主意打到了百草堂的药材上。
窗外传来几声蝉鸣,断断续续,在闷热的午后格外刺耳。墙角的蜘蛛网被热风轻轻吹动,网中央的蜘蛛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猎物。
他站起身,走到前堂。药铺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只有伙计阿贵在柜台后面打盹。阿贵是镇上的本地人,和墨贵家的家丁有些交情,嘴巴不算严实——这是李掌柜特意告诉他的。
墨天翊故意提高了声音:"李掌柜,昨天送来的那批人参鹿茸,放在哪个仓库了?"他拿起一本账本,翻得哗哗响,"我记得价值不菲,得好好保管才行。"
李掌柜正在后堂算账,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疑惑,但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配合着说:"放在东仓库了,门锁我已经换了新的,你放心。"
阿贵的眼皮动了动,假装继续打盹,耳朵却竖得老高。
消息很快传到了墨贵的耳朵里。
墨贵站在自家院子里,手里拿着那根铜烟袋,烟锅里的烟已经灭了,他却浑然不觉。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显得他的脸色阴晴不定。他下意识摸了胸口的桃木护身符——上回夺田失败后,这东西裂了道缝,怎么都修不好。那个灾星,确实有些邪门。
但贪婪像一条毒蛇,在他心里咬了一口。
人参鹿茸,那可是值钱的东西!只要拿到手,转手就能卖个好价钱,足够他逍遥一阵子了。恐惧和贪婪在他心里打架,最终,贪婪占了上风。
"好,"他掐灭烟袋,烟锅在石桌上磕了磕,发出清脆的响声,"今晚动手!"
他转身走进屋里,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盒,里面装着几两碎银和一把生锈的短刀。他把银子分给几个青皮,又叮嘱了几句,眼神闪烁不定,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墨天翊站在药铺门口,看着墨贵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傍晚时分,他换了一身旧衣服,悄悄溜出药铺,直奔县衙而去。李大人是青溪县的知县,清正廉洁,早就看墨贵不顺眼了。上次墨贵强夺田地,李大人就想插手,只是没有证据。这次,墨天翊把神卦看到的阴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李大人听后拍案而起,当即表示会派捕快埋伏在百草堂周围,只要墨贵一动手,就当场抓获。
第二天正午,李大人的亲信偷偷送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子时三刻,捕快就位。"
墨天翊把纸条烧掉,纸灰落在地上,被风吹散。
夜色渐深。
墨天翊坐在柜台后面,假装在整理药材。他面前摆着几包黄芩和白术,手里拿着一杆小秤,秤砣在秤杆上滑动,发出细微的响声。但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门口,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看了看墙上的沙漏,沙子已经流了大半,再过一刻钟就是子时了。
子时三刻,百草堂的后门传来轻微的响动。
先是一声极轻的"吱呀",像是有人在撬门。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很小心,像是怕惊动什么。墨天翊屏住呼吸,手里的秤砣停在半空,指节微微发白。
突然,"砰"的一声,后门被一脚踹开。
几个青皮冲了进来,手里拿着火把,火光在仓库里晃动,照亮了堆积如山的药材。他们脸上带着狞笑,手里拿着木棍和短刀,眼神贪婪地扫视着周围。
"给我搜!"墨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紧张,"动作快点!"
青皮们分散开来,有的翻药材箱子,有的砸锁,有的往怀里塞东西。火把的光芒照在他们脸上,映出一张张贪婪的面孔。
墨天翊站在暗处,躲在一排药柜后面。他看着这些人的一举一动,心里很平静。他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像是训练有素的队伍。
"不许动!"
一声大喝从门口传来,震得窗户都在晃。捕快们举着火把冲了进来,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整个仓库。他们穿着皂色公服,手里拿着腰刀,将青皮们团团围住。
墨贵看到捕快,脸色大变,手里的火把差点掉在地上。他转身想跑,却被两个捕快拦住了去路,腰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墨贵,你涉嫌抢劫,跟我们走一趟!"捕头冷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来回撞。
墨贵瘫倒在地,脸色苍白如纸。他看着墨天翊,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怨恨,嘴唇哆嗦着:"是你...是你设的局!"
墨天翊从药柜后面走出来,走到墨贵面前。他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族长,如今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趴在地上,心里说不上是痛快还是唏嘘。
"墨贵,"他声音平静,"你贪婪成性,强占我家田地,勾结地痞报复我。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捕快们把青皮和墨贵捆起来,押出了仓库。仓库里一片狼藉,药材散落一地,有的被踩碎了,有的被打翻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李掌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叹了口气:"天翊,你做得好。"
墨天翊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仓库,开始收拾散落的药材。他弯腰捡起一包被踩碎的黄芪,指尖碰到地上的碎渣,冰凉刺骨。
一阵夜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碎纸。他下意识地转身,一道黑影从窗缝中闪过,快得像是错觉。
紧接着,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塞进他手里一张纸条,力道不大,却带着一丝凉意。
墨天翊愣了一下,转身看去,身后空无一人。仓库里只有他和散落的药材,窗户开着,夜风还在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他打开纸条,纸条很薄,上面写着一行字——"小心,墨贵背后还有人"。
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中写的,墨汁还没完全干透,在指腹留下一点湿痕。
墨天翊握紧纸条,指节发白。
墨贵背后还有人?是谁?
胸口的玉佩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低头看去,玉佩上的纹路微微发亮,又迅速暗了下去。脑海中卦象闪过——无数线条交织,突然,一条线被掐断了,像是某种因果被改变了。原本清晰的画面变得模糊,未来的某条路,被他的行动短暂封死了。
"难逃因果..."墨天翊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他知道,这次设局虽然成功,但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因果的丝线被牵动,未来的走向变得更加难以预测。但他不后悔——墨贵作恶多端,这是他应得的报应。至于背后的人,他会慢慢查清楚。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远处传来几声鸡叫,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墨天翊站在仓库里,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握紧了拳头。
玉佩的刺痛还没消,像是在提醒他——因果的账,才刚刚开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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