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星用了七天时间,才把天枢星力稳定在第一窍里。
头三天他每次引星只能撑一炷香,超过时间就昏过去。第四天开始能撑两炷香,第五天三炷香,第六天的时候,他已经能在天枢星力贯体的情况下保持清醒了。
代价是全身经脉像被人用砂纸打磨过一遍。每次引星结束后,他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处不疼的地方,皮肤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像从毛孔里挤出来的红汗。石破天每次看到他这副模样都急得团团转,又不敢碰他,只能蹲在旁边把兽皮一块一块地浸湿了给他擦脸。
但第七天的时候,变化出现了。那天夜里北辰星从星苔崖上滑下来,落地时左脚先着地——他愣住了。他的左腿不瘸了。断骨处已经完全愈合,筋肉重新长合,踩在地上稳稳当当,一丝疼痛都没有。
"天枢星力能修补肉身。"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就是"主生机"的含义。别人的星力用来攻击、防御、感知,天枢星力用来——活着。用在战斗中,它可能不是最锋利的刀;但用在伤口上,它是任何药都追不上的愈合之力。
石破天看到他能走了,高兴得一拳砸在旁边的崖壁上,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北辰星看着那个坑,又看了看石破天的手——那只手上连道红印子都没留下。
"石破天,你用全力捶一下这面墙。"
石破天犹豫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对着崖壁抡了一拳。轰的一声闷响,崖壁上出现了一个比刚才大两倍的凹坑,碎石簌簌落下,裂缝从坑的中心向四周蔓延了半丈。石破天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指节:"没控制好力道……"
北辰星走过去,把手掌贴在裂缝的中心。他的天枢星力还在第一窍里温养着,离"外放"还差得远,但他的手贴上墙面的那一瞬间,裂缝深处一丝极微弱的气息被他捕捉到了——那不是天枢星力,也不是谷中的死星力。那是从石破天拳头的接触点上渗出来的东西,一股沉重、浑厚、像大地本身一样的力道。
他抬头看着石破天:"你体内有种东西,比死星力还重,比巨力族的任何功法都沉。"
石破天听不懂,但他信北辰星的话。他把自己那只拳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嘟囔了一句:"不就是把墙捶了个坑嘛。"
北辰星没有解释。他脑海里那幅星图上,天枢星旁边那颗星亮了一瞬——天璇星。北斗第二星,主力量。石破天的拳头砸在崖壁上的那一刻,天璇星力在他体内震出了一道回响,虽然微弱得像山谷里一声遥远的回声,但北辰星听见了。
"你继续练。"北辰星对他说,"每天至少捶三百次。不用功法,不用运气,就是用你的拳头砸墙。"
石破天张了张嘴:"砸墙?"
"砸。往碎了砸。什么时候你能一拳把这面崖壁砸穿,什么时候我告诉你下一步。"
石破天没再问。他脱掉上半身的兽皮,露出精赤的上身——那具肉身厚重得像一座小山,前胸后背全是新旧交错的疤痕,每一道都是他在星陨谷三年里与星兽搏命时留下的。他对着崖壁站定,吸气,出拳。
第一拳,碎石飞溅。
第二拳,裂缝加深。
第三拳,他的拳面上渗出血来,但他没有停。
北辰星坐在旁边看着。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笨的办法——用纯粹的肉体力量去冲击体内那股沉睡着的东西。天璇星力不同于天枢,它不靠"引",它靠"唤醒"。石破天天生就是天璇星体,他的骨血筋肉里早就有天璇星力蛰伏着,只是没有人帮他打开那道门。北辰星现在还没有能力直接把星力注入他体内,但他知道一件事:当一个天璇星体用纯粹的力量把自己逼到极限时,那道门自己就会裂开一条缝。
独臂爷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二十步外看着石破天捶墙。老头看了很久,看了石破天捶裂了三面崖壁、双手皮开肉绽、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进尘土里,然后他走到北辰星旁边坐下。
"你打算怎么让他活过死星潮?"独臂爷问。
"让他自己活。"北辰星说。
独臂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短到像一句没说完的话。他看着石破天捶墙的背影,忽然说:"三百年前,也有一个人像他这样捶过墙。"
"谁?"
独臂爷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寨子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住:"明天你来我屋里一趟。给你看一样东西。"
北辰星没有追问。他坐在原地,听着石破天的拳头一声接一声地砸在崖壁上,那声音沉闷而有节奏,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当晚子时,他再次爬上星苔崖五十丈的岩棱。天枢星力从谷顶裂缝中灌下来,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引星入体,而是让自己沉浸在星力之中,像一个溺水的人学会了漂浮。天枢星力不再是烧红的铁针——它更像温热的水流,顺着第一窍的裂缝缓缓灌入,虽然边缘的封印仍然像锯齿一样刮擦着窍壁,但疼痛已经从他第一次引星时的"不能承受"变成了"可以忍受"。
他的经脉在天枢星力的温养下,正在一点一点被拓宽。第一窍的裂缝从头发丝宽变成了筷子尖那么细,塞进来的天枢星力从一缕变成了一束。但这还不够——他要在死星潮最长夜之前,让天枢星力充盈整个第一窍,至少能外放一次。
因为他要做的事,不是一个人硬撑过长夜。他要让石破天体内的天璇星力醒过来,哪怕只是一瞬,一瞬就够。天璇星力一旦被唤醒,石破天体内就会自动形成对死星力的"镇压"防御——死星力虽然能腐蚀凡人,但面对北斗正统星力,它们只有被镇压的份。
他睁开眼,天枢星力缓缓收拢回第一窍。谷顶裂缝里星光已偏移,死星潮将至。他从岩棱上站起来,左脚踩实岩面——稳稳当当,一丝颤都没有。
他走下星苔崖的时候,石破天还在捶墙。崖壁已经被他捶出了一个人形凹坑,碎石堆到他脚踝高,他的双手血淋淋的,但眼神里那种闷了三年的阴郁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说不出来的东西——像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拳头能撼动比石头更重的东西。
"走了。"北辰星说,"明天再来。今天够多了。"
石破天收拳,呼呼喘着粗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指关节全都破了皮,血肉模糊,但他咧开嘴笑了一下:"以前捶三下就见骨头了。今天捶了四百下,才破皮。"
北辰星看着他那双手。伤口很深,换作普通人早该疼得缩手了。但石破天的骨密度和肌肉韧性远超常人,死星力对他的腐蚀在表层、没有渗进骨髓——这就是天璇星体肉身的天然防御。它一直在,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回去把手包一下。明天继续。"
两人并肩走回沉渊寨。死星潮过去了,谷底重新透进一丝微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北辰星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这是他来星陨谷以后第一次没有瘸着走路。
他的左脚踩在谷底的碎石上,每一步都稳稳的。天枢星力在第一窍里安静地流淌,像一条被重新挖通的水渠,虽然只有筷子尖那么细的一股,但它确实是活的、是暖的、是能流到全身各处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谷顶缝隙。北斗七星已经偏出框了,但他知道它们就在那里。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七颗星,他记下了每一个名字。而第七颗旁边那颗淡星,他还没有看清全名,但他知道它一直在。
"隐……"
他在心里默念着那个字,走进了石屋。蓝火灯亮着,独臂爷坐在里面等他。
"明天来我屋里。"老头说,"天亮就来。"
北辰星在石板上躺下来,闭上眼。天枢星力在他体内温养着第一窍,那层被封印磨损了七年的窍壁正在缓慢地修复。像春天冻土解冻,第一滴水渗进干裂的土缝里。
他睡了过去。这是他在星陨谷里,第一次没有在昏迷中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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