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凡是被一股寒意惊醒的。
那寒意不是岩石渗出的那种凉意，而是某种更尖锐、更突然的"气息"。他睁眼的时候混沌核心猛地跳了一下，手背上的青芒亮了。
他翻身站起来，动作极轻。铁山还在睡。顾长夜已经在溶洞入口处站着，灰布袍子的下摆纹丝不动。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深灰色的印记在暗光中反常地亮着，像是感应到了正在逼近的东西。
"上面有动静，"顾长夜侧过头，声音压到最低，"四个纹师，正沿着通道往下走。你的青芒从裂缝口溢出去了——他们在追着这个下来。"
唐凡的手已经握住了柴刀。"到哪儿了？"
"通道拐弯处。还有一盏茶就下来。"
"你手上能撑多久？"
顾长夜沉默了一瞬："半盏茶的功夫。之后印记会反噬。"
"够了。"唐凡转头看了一眼铁山。铁山已经醒了，正蹲在暗处攥着矿镐朝他点了点头。唐凡压低声音："我打正面。他们冲我来的。你俩从侧面收尾，别进他们正前方的视线。"
他在溶洞正中央站定，脚边就是封印晶体。晶体深处的光还在平稳地搏动，和他突破时一模一样，像是父亲还不知道上面有麻烦正往下走。他把柴刀横在身前，混沌核心全力旋转，青芒从他身上弥散开来，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青银色光膜，把溶洞中央照亮了一小片。
通道口传来脚步声。四个人影依次闪出来——灰衣、夜行装，腰间没有兵器。但在他们跨出通道口的同时，唐凡感知到了对方的层级：四个人的眉心或手背上都压着一层暗红色的纹力光晕，那是纹力内敛入体的标志。纹师境。
领头那人跨进溶洞后站定，目光扫过唐凡周身那层青芒，又扫过他脚边的封印晶体。他眉骨上的暗红纹路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评估对手的分量。
"唐家遗孤，"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夫人让我们把你带回去。你——"
他话没说完。唐凡动了。
他一脚蹬在晶体边缘的岩面上借力，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射出去。柴刀上青芒暴涨，刀尖前方的青色弧光脱体而出，凝成一道两丈长的弧形斩，劈向领头人的面门。
领头人侧身避开，眉骨上的暗红纹力翻涌而上，一层淡红色的纹力护罩覆盖了他的前臂。青弧撞在护罩上炸出一圈青红色的涟漪，火花四溅。领头人退了半步，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的护罩被那一刀震出了细密的裂纹。
"纹士下位？觉醒不到一个月就……"他嘴里说着，手上已经动了。双掌一合，掌心之间凝聚出一团拳头大小的暗红色光球，表面纹路清晰可见——纹力凝物，纹师境的标准技。那团光球脱手推出，拖着暗红的轨迹直撞唐凡面门。
唐凡横刀格挡。光球撞上柴刀刀面的瞬间发出轰然巨响，整个溶洞都在回音中震颤。他双臂被压到发麻，脚下的碎石向后滑动了一寸、两寸、三寸——他咬着牙撑住，青芒一层一层从掌心涌向刀身，和那颗暗红光球在刀面上互相挤压。青芒和红光交织在一起，在柴刀表面烧出一片青红相间的光晕，亮得刺眼。
混沌核心在脑海里狂跳。暗红光球的力量像一堵墙压下来，但唐凡感觉到自己体内那道"门"正在被这股压力往外推——像是墙被人从外面猛撞，每撞一下墙上就多一道裂缝。
铁山从侧面绕了过来，矿镐砸向领头人的膝弯。那人不得不分出一只手去挡，掌心的暗红光球弱了一分。唐凡刀面上的压力骤减——
他猛地发力。混沌核心在那一刻像是被点燃了一样，青芒从掌心喷涌而出，柴刀往前一推，把那颗半残的暗红光球一刀两半！
"轰！"
炸裂的余波把两人同时往后掀飞。唐凡后背撞在封印晶体上，震得整面晶体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他嘴里全是铁锈味，手背上的青芒却反而比之前更亮了——像是在那一下碰撞之后，混沌核心被震开了某种阻碍。
他撑着柴刀站起来，掌心的青芒已经不需要刻意催动了——它自己从手背上涌出，稳定地铺满整条右臂，顺着刀刃铺开一尺、两尺、三尺。混沌核心在脑海里扩张、旋转、再扩张，像是那颗心脏终于跳出了最沉的一次搏动。
他"跨过去了"。那道门在撞上晶体的一瞬间彻底洞开。纹士下位的门槛被他实实在在踩在了脚下。
领头人看着唐凡周身暴涨的青芒，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他不再说话，一掌拍向地面——暗红色的纹力顺着岩石扩散开来，形成一个覆盖三丈的圈。碎石浮动起来，被红光托在半空。纹师级的领域技，虽然只有三丈，但在封闭的溶洞里已经足够把人困死。
碎石如雨点般砸向唐凡。
唐凡一步没退。柴刀横斩，青光从刀锋上脱体而出，凝成一道三丈长的弧形光斩——和之前那些一闪而过的弧光不同，这道光凝实、稳定、像一把巨大的青刀撕开红色的碎石雨，直劈领头人胸口。
领头人双臂交叉，暗红护罩撑到最大。青弧撞上红罩——炸裂。余波掀飞了半面溶洞的碎石，顾长夜从侧方飞出两根铁针钉在后面两个灰衣人的后颈上，两人同时僵住跪倒。铁山一镐背砸翻另一个，整个过程不到三息，四个纹师倒了三个。
只剩领头人跪在原地，右臂上的暗红护罩碎了大半，嘴角淌下一道血丝。他抬头看着唐凡——那少年站在封印晶体的青光前面，周身青芒稳定如灯，眼神平直呼吸微喘，但站得笔直。
"你刚才那一刀，不是纹士下位能劈出来的……"
唐凡没有回答。他把柴刀插回腰间，转身面对晶体，把手掌贴上去。青芒从他掌心流入裂隙深处，那道还差最后一段的银白色纹路在他的灌注下顺畅地对接、亮起、贯通——修复的速度比之前翻了近一倍。那条裂隙在他掌下彻底愈合，银白色的光安稳地流过对接处，和旁边的纹路融为一体。
他收回手，靠在晶体边缘坐下来，大口喘气。嘴角的血还没干透，但混沌核心在脑海里平稳地旋转着，比突破之前大了一圈，青芒稳定地亮着，没有再暗下去。
铁山蹲过来递了一块干布，他接过来擦了擦嘴角。顾长夜靠在通道口的岩壁上，左手缩在袖子里，额上渗着细汗。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四个人，又看了一眼唐凡周身那层明显变了质地的青芒，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站稳了。"
唐凡闭着眼点了下头。在他身后，晶体深处那团暗青色的光搏动了一下。隔膜下方那只始终悬着的手掌，指尖微微蜷了蜷——像是一直绷着的人终于听到了一声"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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