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凡在溶洞里待了两天两夜。
他用了将近一天时间，把晶体最外围那条小裂隙从头到尾贯通。断裂的银白色纹路在他持续灌注下缓慢地延伸、对接、点亮——暗黄褪尽的那一刻，银白色的光从修复处顺畅地淌过，像溪流终于通过了被堵了太久的涵洞。
他收回手的时候，混沌核心比开始时疲惫了将近一半，但运转的方式变了：像是一条河经过一次汛期之后被冲宽了河床，就算水位降下来，河道也比以前宽出了几分。灌力修复的时间在延长——从最初的九息，到十息，再到十二息。每一次耗尽了纹力，他就靠在岩壁上歇一会儿，等混沌核心慢慢恢复，然后重新把手掌贴上晶体。恢复的时间也在缩短：第一次灌完之后他歇了小半个时辰，第四次之后歇了一炷香，到了第七次的时候，他喝完半囊水就能再次站起来了。
铁山把这种循环叫做"把自己当锤子使"。他蹲在晶体旁边把干粮掰成小块递过来，唐凡接了塞进嘴里嚼着，眼睛还盯着晶体表面那条刚修好的银白色纹路。他发现突破到纹士下位之后，自己看纹路比以前"清楚"了——那些细如发丝的线条在他眼中不再是一堆纠缠的平面，他能分辨出哪些是活的、哪些是死的、哪些正处于将活未活的临界状态。
"你盯着它看的时候眼睛在发青光，"铁山说，"刚才那一下吓了我一跳。"
唐凡眨了眨眼，眼中的青光敛了下去。他转头看向旁边那根更粗的裂隙——这根比第一根大了一倍，暗黄色的面积也大了一倍，裂缝底部的颜色更深，像是坏了更久。他的感知沉入裂隙深处的时候，触碰到了一个硬物，形状不规则，质地和周围的晶体完全不同。
"下面有东西。"
顾长夜从溶洞入口处站起来走过来，蹲在唐凡旁边往裂隙深处看："什么形状？"
"不规则的，比指甲盖大一点……像是嵌进去的。"
顾长夜沉默了几息："可能是封印碎片。你爹曾经在信里提过，封印核心的纹路如果长期承受超出极限的压力，某些节点会崩断，碎片会嵌进周围的纹路里，堵住通道。他一个人没法把碎片弄出来，只能绕过那些碎块继续灌力。"
唐凡把青芒沉下去，像水一样缓缓包住那块碎片的外沿。他能感觉到它的轮廓——不规则的棱角，表面粗糙，贴着晶体内部纹路的断面卡得死死的。他试着用青芒从边缘"撬"了一下，碎片纹丝不动。他又换了个角度，从侧面往里面挤了一点青芒进去，碎片的边缘微微闪了一下光。
那闪光是回应——碎片和他手背上的青芒之间产生了共鸣。
唐凡把意念集中在那点共鸣上，青芒顺着碎片的缝隙往里渗。碎片表面的粗糙纹路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和他手背上的印记共振着。他咬着牙把青芒往里推了又推，混沌核心在脑海里翻涌——碎片最底部"咔"地一声松脱了。
一道黑色的、指甲盖大小的碎块从晶体裂隙中弹出来，滚落在他的掌心里。触手冰凉，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颜色比封印的暗青色深了一倍。他把碎片举到眼前看了看——混沌核心在那碎片靠近手掌时轻轻搏动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什么。
"第一块。"他用干布包好碎片收进怀里，然后重新把手掌贴上裂隙。没有了碎片的堵塞之后，纹力的灌入顺畅了许多，暗黄色的断面在青芒的冲刷下开始缓慢褪色，露出底下银白色的纹路底色。他灌了十四息才收手——比之前多了两息，混沌核心跳了两下表示"还有余力"。
"这一根明天能修好。"他说。
夜深了。铁山靠在岩壁上打起了呼噜，顾长夜坐在通道入口的暗影里闭着眼，左手缩在袖中。唐凡没睡，他把刚才那块碎片从怀里摸出来放在掌心里看。月光从地表的裂缝渗不下来，但碎片本身在暗处泛着微弱的光，像是体内还残留着一点没散尽的力量。他把它握在手心里，能感觉到那些细密纹路的走向——和封印晶体上的风格一致，但比封印表面那些纹路更古老、更紧密，像是从一个更深的层面掉下来的东西。
他握着碎片躺下来，混沌核心跟着那碎片残余的温度搏动了几下，然后慢慢平稳下来。合眼之前他又侧头看了一眼晶体深处——那团暗青色的光还在搏动着，下方蜷坐的轮廓纹丝不动，那只手掌始终没有放下过。
他不知道，此刻神纹城外望月坡的方向，四道灰色人影正在雾气中无声地向裂缝口推进。领头的那个，眉骨上方隐隐压着一层暗红色的纹力光芒——那是纹师境可内敛的标志，比之前任何一批追兵都更接近封印核心的位置。
他蹲在裂缝边缘探了一下从地下涌上来的风，然后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天亮之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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