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走后的第一天，唐凡一个人在溶洞里，把核心大裂隙的修复进度往前推了一大截。
没有了铁山在旁边记数和递干粮，时间变得难以感知了。他灌了几次力、歇了几次、又灌了几次，中间只靠水囊和干粮撑着。混沌核心在连续高强度的运转下慢慢地又涨大了一圈，青芒从掌心流出的速度越来越顺畅——中位的门槛似乎正在从远处向他靠近，虽然还没到，但已经不遥远了。
第七次把手掌从晶体上收回的时候，那道核心大裂隙的暗黄色断面已经褪到了只剩最深处一小片。银白色的纹路从两端蔓延过来，中间只剩一根手指宽的暗黄地带还没完全接通。那一小片底部的深色纹路像是最后一道坎，比上面的部分密了一倍，推起来格外费劲。
他试着灌了十几息，混沌核心开始微微发烫，知道该歇了。收手靠回岩壁上的时候，他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封信——唐渊十五年前写的那三行字。信纸在多次翻阅之后折痕发白，边角卷了毛边，但炭笔的字迹依然清晰有力。
"凡儿，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爹应该还不能回来……"
他看了一遍，折好放回去。信纸贴着胸口，隔着衣料传来一丝温意。他把手掌压在信纸的位置上停了一会儿，然后重新贴上晶体，青芒再次灌入。
这一次他持续地把纹力输送到那一小片暗黄断面上，像往干涸的地里慢慢灌水。暗黄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变浅，银白色的光亮从两侧缓缓推进，越收越窄——最后只剩一根发丝粗细的暗线还横在那里。
他咬了一下后槽牙，青芒再加一分力。那根暗线在被持续冲压了七八息之后，"啵"的一声断了——银白色的光从两侧涌入对接，在横截面上交汇成一团柔和的亮斑，顺着整条裂隙铺展开来，像水漫过最后一道堤坝。
那条大裂隙彻底亮了。银白色的光从修复处顺畅地流过，没有停顿、没有暗点，和旁边完好的纹路完全融为一体。整个封印核心表面最显眼的那道伤疤消失了，像一道刀口终于长上了新皮。
唐凡收回了手。混沌核心在脑海里疲惫但平稳地转着，像刚跑完一场长跑的人在慢走放松。他低头看着晶体表面那条修复完好的银白色纹路，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前额抵在晶体表面上。冰凉的触感从额头渗进来，但他手背上的青芒是温热的。
"第一道核心裂纹修好了，"他低声说，"你听到了吗？"
晶体深处那团暗青色的光搏动了一下。隔膜下方那个蜷坐的轮廓，那只始终抬着的手掌，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伸开了。
像是回答。
唐凡直起腰，擦了一把脸。他闭着眼感知了一遍整面晶体的状态——大裂隙修好了，两根中等裂隙还剩一根没动，核心运转的稳定性比之前好了将近两成。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正准备去找水囊——
顾长夜的声音忽然从通道入口处传来，短促而沉："唐凡。"
唐凡转过头。顾长夜站在入口处，面朝通道方向侧立着，左手从袖子里伸了出来。深灰色的印记在暗光中亮得刺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上面来人了。比之前那几个强很多。"顾长夜收回探向通道方向的手，转头看了唐凡一眼，"纹宗级的。至少下位。"
唐凡沉默了一息，伸手摸了一下腰间的柴刀，又看了一眼晶体深处还在搏动着的那团光。他爹就在下面一尺多深的地方，手掌撑着核心的背面。
"进来要多久？"
"半个时辰。"顾长夜把手缩回袖中，靠在岩壁上，"一个纹宗下位，你一个纹士下位，中间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四层小阶。你不应该打这一架。"
唐凡看着他："那你有什么办法？"
顾长夜没有回答。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眼："你爹当年在我手上留了一道锁。如果封印核心彻底修复，这道锁会自然解开。但如果外力强行触碰封印核心，锁也会自动激活——激活之后会释放出一道你爹十五年前封存的本源纹力。那道力够你用一次。"
"用一次？"
"一次。能撑多久不知道。"顾长夜说，"但你要是真到了撑不住的时候……把手贴在我这印记上。"
他伸出左手。深灰色的印记在暗光中剧烈地搏动着，像一头被铁链拴了太久的野兽闻到了自由的气息。唐凡看着他那只手，没有立刻说话。
溶洞外，望月坡的裂缝口旁，一个人影正从夜雾中缓步走出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长袍，腰侧悬着一枚暗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和孙掌柜夜隼竹筒上一模一样的藤蔓纹。他没有掩盖自己的气息——纹宗级的气息从裂缝口渗入地下，沿着通道向下推进，像冰水灌进滚烫的岩脉。
他看了一眼裂缝深处透上来的微光，然后把袍角掖进腰带，踩上了侧壁的岩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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