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院门就被人砸响了。
"唐凡!开门!"
唐凡从外屋地上坐起来,后背靠着墙,柴刀横在膝盖上。他揉了一把脸,把柴刀塞进灶台底下,才去拉开门闩。门外站着赵四,身后跟了两个护院,手里提着棍子。
赵四上下打量他,目光带着审视:"刘长老说了,让你今天去一趟测纹台。灵纹草的事,得说明白。"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拍在唐凡胸口,上面写了几行字——灵纹草属于公有资源,私自采摘需报备,否则视为盗窃。落款盖着刘长老的私印。
唐凡把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知道了。"
赵四走后,街对面探出一颗圆脑袋。铁山跑过来,手里拎着一串熏肉干,压低嗓子说:"昨晚上你院墙塌了,到底出啥事了?"
唐凡接过肉干,把昨晚的事简要说了一遍。铁山的脸越听越白:"谁他妈……"
"别莽。"唐凡按住他肩膀,"现在敌暗我明。你帮我个忙——去镇上转转,看看有没有陌生的面孔,特别是身上带纹路印记的。"
铁山点头,又说:"对了,我来的路上听人说,镇西头茶摊来了个怪人,穿灰袍子,大清早就坐那儿了,一碗茶喝到现在没动过。王婶说那人看着不像赶路的,倒像在等什么。"
唐凡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先去盯着那个灰袍人,"他说,"远远看着就行,别靠近。我去趟药铺把娘的药煎了,回头去找你。"
铁山应了一声,转身往镇西头跑。唐凡锁好院门,揣上两株灵纹草,往镇中心的回春堂走。
药铺里弥漫着药材的苦香。孙掌柜在柜台后面拨算盘,一看到唐凡手里的灵纹草,算盘珠子"啪"地停了。他接过一株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眯着的眼缝里精光直闪:"唐凡啊,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山上采的。"
"这品相……万纹山深处才长得出吧?你一个没修炼的孩子,进得去?"
"运气好。"
孙掌柜放下灵纹草,压低嗓子:"明人不说暗话。这东西卖给我,我出个好价钱,以后你娘的药白送。"
"我是来问怎么煎的,不卖。"唐凡把灵纹草收回来。
孙掌柜脸上那点笑僵了一下。布帘子一掀,钱虎带着两个家丁走了进来,绸缎褂子亮得晃眼。他一看到唐凡就笑:"废纹之子来买药?你娘还没死呢?"
唐凡没理他,转身要走。钱虎横跨一步挡住去路,伸手就抢他怀里的布包。唐凡侧身避开,布包被扯开一角,银光一闪,灵纹草的叶片亮得刺眼。
钱虎的眼睛直了:"极品灵纹草?孙老头,你什么时候进的这么好的货?"
"他自己带来的!"
钱虎盯着唐凡,贪婪毫不掩饰地浮在脸上:"卖给我,一百两一株。不卖的话,我让我爹在神纹城那边打个招呼,你娘以后连最差的都买不到。"
药铺里安静下来。几个抓药的镇民都看着这边。唐凡攥紧拳头,手背上的青色印记在袖口下烫了一下,又被他强行压下去。他抬起头看着钱虎,目光平静得不像是十六岁的人:"让开。"
钱虎被那眼神看得一愣,嘴张了张正要说什么,药铺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谁他妈欺负我兄弟!"
铁山扛着矿镐堵在门口,身后跟了三个矿工,个个膀大腰圆。钱虎的脸色变了:"铁山,你少管闲事!"
"这闲事我管定了!"铁山跨进来,矿镐往地上一顿,震得柜台上的药罐叮当响,"你今天动他一下,我把你扔粪坑里去。"
钱虎嘴唇哆嗦了两下,看了看铁山身后那几个壮汉,最终一甩袖子,带着家丁从侧门走了。
铁山凑过来:"没事吧?"
"没事。"唐凡把灵纹草重新包好,对孙掌柜点了点头,"煎药的方法麻烦写一下。"
孙掌柜擦着冷汗递过一张方子。唐凡收好方子,拽着铁山出了药铺,压低嗓子问:"你怎么来了?灰袍人呢?"
"还在茶摊坐着呢,"铁山往镇西头努了努嘴,"我就看了两眼,那人确实怪——大热天的穿那么厚,左手一直揣袖子里,右手端茶碗,指头又细又长,不像干粗活的。"
"走,去看看。"
两人绕过镇中心的石桥,远远地就看到了那棵老柳树。蓝布茶棚底下坐着三五个人,最里面那张桌子,背朝外坐着一个穿灰布袍子的瘦高人影。他面前那碗茶确实没怎么动,细弱的热气在午后的日光里几乎看不见。
唐凡在茶棚外站定,没有进去。他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打量那个背影——肩胛骨从袍子下面凸出来,像两块薄石板。左手揣在袖子里,看不见。右手端着茶碗,指腹上能看到薄薄的茧子,长在指节和指尖。那种茧子唐凡认得,是常年扣着某种细长东西磨出来的。
暗器。昨晚那道没入矮个子后脑的寒光,精准、细弱、一击毙命。
手背上的青色印记忽然一烫。唐凡脑子里的"星空"里,那条标记纹路亮了起来——和在黑衣人刀柄上看到的一模一样。纹路在他意识深处微微颤动,像是在响应某种共鸣。
灰袍人的左手动了。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截手指,苍白的,指节上果然也有一层薄茧。那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动作极轻,但唐凡看得清清楚楚。
"铁山,"唐凡的声音很低,"你在这儿等着。我去说句话。"
"你疯了?那人要是什么歹人——"
"他要是歹人,昨晚那道暗器落的就是我后脑勺。"
唐凡迈步走进茶棚。他的脚步不紧不慢,在老柳树的斑驳光影里穿过去,最后停在灰袍人那张桌子旁边。
"大哥,"他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稳,"你这茶凉了,要不要我让老板续一壶?"
灰袍人没动。三息沉默之后,他的眼皮掀开了。那双眼睛冷得像深冬河底的冰,但在看到唐凡的瞬间,那冰面上裂了一道缝——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底下一闪而过。
他放下茶碗,从怀里摸出两文钱搁在桌上,站起来。身形比唐凡高出大半个头,袍子挂在身上直晃荡。他低头看了唐凡一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皮:"唐渊的儿子?"
唐凡的瞳孔一缩。
灰袍人越过他往茶棚外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右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今晚别锁院门。"说完就走了。
唐凡站在原地,攥紧拳头。手背上的青色印记滚烫地跳着,脑子里那条标记纹路和混沌核心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牵引,像是那个灰袍人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唤醒他体内的某一部分。
"唐凡?"铁山从后面跑过来,"那人跟你说了啥?"
唐凡望着灰袍人消失的方向。镇外的土路弯弯曲曲通向远处,灰布袍子的影子在荒草丛中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他说今晚别锁院门。"唐凡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先回去煎药。"
回春堂的窗口后面,孙掌柜望着唐凡和铁山远去的背影,慢慢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留意唐家遗孤。有异动,速报。"
他看了几息,把纸条塞进灶膛,火光一闪,烧成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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