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石镇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唐凡和铁山一人抬着黑鳞豹的一头，穿过镇口的老槐树时，引来了一大片目光。街边乘凉的几个大爷茶碗端到嘴边都忘了喝，直愣愣地看着那庞然大物。
"这……黑鳞豹？"
"万纹山深处那个？一阶巅峰的妖兽？"
"唐家那废小子打死的？"
唐凡没理他们，一路把黑鳞豹抬到自家院门口，和铁山一起扔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铁山扶着膝盖喘粗气："你可欠我一顿酒！这东西少说两百斤！"
"记着。"唐凡推开院门，三步并两步冲进里屋。
林婉还躺在床上，呼吸平稳了许多，脸上也有了点血色。炉子上的药碗空了，她像是喝了药之后睡踏实了。唐凡蹲在床边，把包着灵纹草的布包打开，五株银光闪闪的药草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取出一株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清冽的药香渗进肺里，比他之前买的好了十倍不止。
铁山从外面探头进来："你娘没事吧？"
"好多了。"唐凡把灵纹草小心收好，起身走到外屋，"铁山，帮个忙。这黑鳞豹你抬去王屠户那儿，剥皮拆骨，皮和骨头能卖钱，肉留一半分你一半。"
铁山搓了搓手："那我可不客气了。不过唐凡——你还没跟我说，你到底怎么弄死那家伙的？"
唐凡沉默了一下。
他脑子里那片"星空"还在缓缓旋转。他试着集中注意力去"看"其中一条纹路——那条纹路瞬间放大了，像一幅展开的画卷铺在他眼前，每一道弯折、每一个节点都清晰得像是刻在脑子里。
"在山里碰到了个遗迹，得了点东西。"他说，"具体的回头再说，你先帮我处理这个。"
铁山见他不想多说，也不再追问，拍了拍胸脯："交给我！"说完拽着黑鳞豹的后腿往外拖。这家伙力气大得很，两百斤的妖兽愣是被他一口气拖出了院子。
铁山走后，唐凡关好院门，回到里屋坐在床边。林婉还在睡，呼吸平稳绵长。他松了口气，在桌边坐下，摊开手掌。
手背上的青色印记在烛光下若隐若现，无数条极细的纹路在里面流动，像活物。他试着用意念去"触碰"那印记——脑子里那片"星空"猛地一震，其中一条纹路亮了起来。
那是一条他之前在石碑上见过的纹路，当时看不懂，现在却像是被人灌进了脑子里一样，瞬间明白了它的含义：破甲纹。刻画在兵器上，可以增强穿透力。
难怪柴刀那一刀能劈开黑鳞豹的鳞片。
他又去"看"第二条——弯弯绕绕像藤蔓，含义是"缠绕"，激发之后可以短暂束缚目标。第三条、第四条……他数了数，脑子里至少有两三百条不同的纹路信息，像一本巨大的神纹图鉴塞进了他的意识中。
而最核心的那团混沌色的东西，依然静静地旋转着，他暂时还触碰不到。
"唐渊……你当年是不是也得了这东西？"
他喃喃地念着父亲的名字。十五年前，唐渊也是走进万纹山脉后失踪的。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去了更大的地方。只有林婉不信，一直等着。
唐凡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明天还得去镇上把灵纹草煎了，今晚先睡一觉。
他刚躺下，院墙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唐凡猛地睁眼。他从小听觉就比旁人敏锐，这三年为了保护生病的母亲，夜里半点动静都瞒不过他。那声"嗒"太轻了，不像猫鼠，像人的脚尖落地。
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凉地上，摸到灶台边那把柴刀。刀刃上的三道纹路现在还暗着——但手背上的青色印记已经微微发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唐凡压低身子，贴着墙根往外屋走。透过窗纸的破洞，他看到院墙上有两道黑影翻了下来，落地无声。
两个人。
唐凡握紧柴刀，脑子里飞速转动。青石镇谁跟他有过节？刘长老？不会，那老头子虽然看不起他，但不至于夜里翻墙。镇东头的钱家？钱虎那小子去年在测纹台上揍过他，可钱家干的是正经买卖……
两道黑影摸向里屋的方向。
唐凡的瞳孔一缩——他们找的是他娘！
没有时间多想，唐凡拉开门，柴刀横在身前，低喝一声："谁！"
两道黑影同时顿住。月色下，唐凡看清了他们的打扮——黑衣蒙面，腰间挂着一样的短刀，刀柄上刻着一枚相同的纹路标记，他没见过的。
左边那个矮一点的黑衣人"嗤"了一声："废纹之子，警觉性倒不错。"
右边那个高个子抬了抬手："小子，把你今天在万纹山里拿到的东西交出来。我们只要东西，不动你娘。"
唐凡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们知道他进山了，还知道他拿了东西。有人在盯着他。
"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装傻？"矮个子冷笑一声，往前踏了一步，"你一个无纹废人，用一把破柴刀劈死一阶巅峰的黑鳞豹？谁信？你捡了什么东西自己不清楚？"
唐凡不说话了。他把柴刀举起来，刀刃对准两人。
高个子摇了摇头："不自量力。"他抬手一翻，掌心亮起一道淡红色的光芒——神纹外放。唐凡认出了那个颜色的纹路，火系攻击纹，这道光芒的强度和覆盖范围来看——纹士境。
比他高一整个大境界。
高个子手掌一推，一道红光直冲唐凡面门！
唐凡往后疾退，柴刀横在面前——刀刃上的三道纹路猛地亮起。可这次没那么好运，红光砸在刀身上，灼热的气浪把他连人带刀撞飞出去，砸在身后的木桌上，桌子当场散了架。
"噗！"唐凡嘴里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摔在地上，柴刀脱手飞了出去。脑子里那片"星空"剧烈震颤，无数条纹路疯狂跳动，像是被激怒的蜂群。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们进里屋，娘在里面。
矮个子绕过他，伸手去推里屋的门。
"别碰她——！"
唐凡从地上爬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在响。手背上的青色印记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脑子里那片"星空"中央，混沌色的那团东西猛地跳动了一下，像心脏收缩。然后他脑子里所有的纹路同时亮了起来。
他看不见自己的眼睛，但高个子看见了。那双眼底涌动着无数光纹，青光流淌，像是整片星空装在里面。
"什么……"高个子退了一步。
唐凡抬手虚抓——地上那把柴刀"嗖"地飞回他手里。刀刃上的三道纹路不仅亮了，还在他掌心的青色光芒灌注下不断延伸、变形、重组！他脑子里那条"破甲纹"狂跳不止，顺着他的手臂流向刀身，和柴刀原本的纹路融合在一起。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他就知道——他们想害他娘。
"滚！"
唐凡一刀劈出。青色的弧光划破夜色，比劈黑鳞豹那一刀凶猛了十倍。高个子慌忙双臂交叉，掌心的火系纹路全力催动，一面淡红色的光盾挡在身前——
刀光落下。光盾碎裂。高个子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院墙，摔在街对面的石板路上，当场昏死。
矮个子刚推开里屋的门，听到动静回头一看，腿都软了。
唐凡一步步走过去，柴刀上的青光渐渐收敛，但他的眼神冷得像冰。矮个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别、别杀我……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谁让你们来的？"
矮个子的嘴唇哆嗦着："是……是纹……"
"咻——"
一道细如发丝的寒光从院墙外的夜色中射来，精准地没入矮个子的后脑。矮个子眼睛一瞪，整个人直挺挺地扑在地上，再没动弹。
唐凡猛地扭头看向院墙外——夜色浓重，什么都没有。远处镇中心测纹台那边的灯火在晃动。那暗中出手的人一击即走，连影子都没留下。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里屋的床上，林婉醒了。
"凡儿……什么声音……"
唐凡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转身走进里屋。他脸上挤出一点笑："娘，没事，院子里有野猫打翻了东西。你接着睡，明天我去镇上给你熬新药。"
林婉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又合上了眼。
唐凡从里屋退出来，关好门，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他脸上，手背上的青色印记已经重新归于沉寂，只有一丝温热还残留在皮肤上。
地上躺着一个昏死的高个子，一个被暗器杀死的小个子。院墙破了一个大洞。他吐在地上的那口血在月光下泛着暗色。
唐凡抬头看着测纹台方向亮起的灯火。
有人知道他觉醒了。有人想抢他身上的东西。还有人——在杀人灭口。
而他还不知道对手是谁。
他攥了攥那只印着青色纹路的手，走到灶台边重新捡起那把柴刀。刀刃上的三道纹路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变得更复杂、更密集，像是那团青光留在上面的痕迹。
唐凡握紧刀柄，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不管是谁，"他低声说，"来一个，劈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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