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唐凡蹲在灶台前把灵纹草煎了。陶罐里的药汤翻滚着银白色的泡沫，清冽的药香弥漫了整间屋子。他端着碗喂林婉喝下去，她喝了半碗就撑不住，又昏沉睡了过去。
唐凡在床边坐到日头偏西，才站起身。
铁山一直蹲在院子里等他，见他出来，压低嗓子问："你今晚真不锁门？"
"不锁。"
"那灰袍人要是——"
"他要是想害我，昨晚就不会帮我。"唐凡走到灶台边，把柴刀抽出来握在手里。刀刃上的三道纹路在暮色里泛着清冷的光，"你去柴房，别出声。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等我喊你再出来。"
铁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钻进柴房，从里面把门虚掩上。
夜色一寸一寸地沉下来。唐凡坐在外屋的门槛上，柴刀横在膝头，后背靠着门框。院门果然没有上锁，只是虚虚地合着，风一吹就晃动两下。
月上中天的时候，院门被推开了。
一道灰影闪进来，落地无声。那双冰一样的眼睛在月色下亮了一瞬，然后灰袍人反手把院门轻轻合上，朝唐凡走过来。他在唐凡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低头看着少年手里的柴刀，目光在那三道纹路上停留了一瞬。
"你比你爹当年警觉。"他说。
"你到底是谁？"唐凡问。
灰袍人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左手始终揣在袖子里。他沉默了几息，开口的声音还是那种砂纸磨铁皮的沙哑："顾长夜。你爹的旧友。"
唐凡没有动。柴刀依然横在膝头。
顾长夜从怀里摸出一枚墨绿色的玉佩放在两人之间的青石桌上。玉佩正中雕着一道弯弯绕绕的纹路，和唐凡脑子里那条标记纹路同源，但更圆润简练。他把玉佩推过来："你爹亲手刻的。他那块藏在主屋房梁上，油布包了三层。你上去找找就找得到。"
"你连我家的房梁都知道？"
"因为是我帮你爹藏上去的。"
这句话让唐凡攥着柴刀的手松了两分。他沉默了几息，盯着顾长夜的眼睛——那里面冷冰冰的，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冻河底下的暗流。
"我爹还活着？"
顾长夜点了点头："活着。"
唐凡的呼吸停了一拍。
顾长夜把左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月光照在他手背上，那里有一道深灰色的纹路印记，和唐凡脑子里的标记纹路一模一样，但更粗、更沉，像是烙上去的。那些纹路在印记里缓缓蠕动，像一条被束缚的蛇在拼命挣动。
"十五年前，你爹在万纹山脉深处发现了一道远古封印。封印底下压着什么东西——他说不清是什么，但那东西在'呼吸'。他破译了一部分封印纹路，发现那是道'锁'。锁如果开了，整个天纹大陆都要遭殃。但锁本身在松动。"顾长夜放下袖子，遮住手背，"他留下加固封印，每隔一阵传消息给我。最后一次是三年前，他说'锁快撑不住了'。然后就再没有消息。"
"你是说——"
"他还在撑。"顾长夜说得很肯定，"封印没碎，他就没死。"
唐凡的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他清醒了几分。十五年了，他爹一个人在那地底下撑着那道锁。
"那昨晚的人是谁？"唐凡问，"你说你是旧友，为什么有人追杀你？"
"因为你爹当年查封印的事，触到了一些不该触的东西。神纹城里有势力一直在追查这件事。我被盯上了十五年，手背上这东西就是他们的追踪标记——只要我进城，神纹殿的感应法阵就会立刻锁死我。"
顾长夜从怀里又摸出一样东西。一张泛黄的纸，炭笔写的字迹潦草但有力。他把纸放在桌上，推过来。
唐凡低头去看。那是他爹的字，他从小到大在母亲的描述中听过无数次，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三行字：
"凡儿，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爹应该还不能回来。
当年我发现的那些东西，现在有人在找你。
去神纹城，找一个人。她叫苏璃。告诉她——'万纹山底的锁，开了。'"
唐凡捏着那张纸，手指在发抖。他把纸叠好贴身放进怀里，纸角的棱角硌着胸口，像一个承诺。
"苏璃是谁？"
"神纹城苏家三小姐，天纹学院的学生。你爹当年把一部分研究手稿存在她那儿——关于封印结构最核心的那部分。她当年才八岁，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你去找她，把信给她看，她自然会明白。"
唐凡站起来。夜色里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手背上的青色印记安静地伏着，但内部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像一条苏醒的暗河。
"我明天就去。"
顾长夜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明天卯时，镇口老槐树。我送你们一段。"
"我们？"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铁山从里面探出脑袋，大嗓门压得极低："我跟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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