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暴风雨来了。
张归一站在营地门口,看着海面上那三条船动了。
三条红旗船从西边海域缓缓驶来,风帆鼓满,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直冲营地。
张归一眯了眯眼睛。
来了。
比他预想的早了两天。
"归一哥!"赵奎从瞭望塔上跑下来,脸色铁青,"不是三条船——后面还有!"
张归一爬上瞭望塔,往西边看了一眼。
心沉了一下。
三条红旗船后面,还跟着十二条船。
不是官兵的船——是海盗的船。
黑色旗帜,十几面,在海风里飘着,像一群张开嘴的狼。
王彪。
张归一的拳头攥紧了。
刘承恩从西边来,王彪从南边来——两面夹击。
"所有人——"张归一从瞭望塔上跳下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集合!"
……
五分钟后,营地里所有人都到了。
三百多号人,挤在营地中央,火光照着每个人的脸。有紧张的,有害怕的,有愤怒的——但没有一个人跑。
张归一站在高台上,看着所有人。
"西边——刘承恩的人,二十个官兵,三百多号后援。"他的声音很平,"南边——王彪的人,十几条船,至少两百号海盗。"
全场安静了。
赵奎的手在抖。
李婷的算盘掉在了地上。
苏霓的弯刀已经出鞘了。
"两面夹击。"张归一说,"他们想把我们困死在这座岛上。"
没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东西在烧——不是恐惧,是愤怒。
张归一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
"他们以为我们是犯人——是一群等死的流民。但他们忘了——犯人也会咬人。"
他跳下高台,走到所有人面前。
"赵奎。"
"在!"
"带你的人守营地正门。所有栅栏全部关死,石头和铁钉全部用上。官兵从西边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是!"
"苏霓。"
"在。"苏霓的弯刀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带你爹留下的十个人,加上孙二,守南边码头。王彪的人从南边来——用火。"
苏霓的嘴角翘了一下。
"明白。"
"李婷。"
"在。"李婷捡起算盘,表情恢复了冷静。
"所有物资全部转移到东侧山洞。粮食、铁器、药材——全部搬进去。陈霜霜负责调度,一个时辰之内,必须搬完。"
"行。"李婷转身就走。
"陈霜霜。"
"在。"陈霜霜站在人群后面,手里还拿着那卷书。
"你跟李婷一起搬物资。搬完之后——你去东侧山洞,所有老弱妇孺全部转移到山洞里。从后门可以通往北边丛林,万一营地守不住,你带人从后门撤。"
陈霜霜看了他一眼:"你呢?"
"我留在营地。"
陈霜霜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沈凌薇。"
沈凌薇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药箱。
"你留在医馆——不,不留。"张归一改了口,"你去东侧山洞,在山洞里设一个临时医馆。所有伤员全部送到山洞里,你负责救治。"
沈凌薇看着他,眼睛很清。
"你呢?"她问。
跟陈霜霜一样的问题。
张归一看着她,没回答。
沈凌薇也没再问。
她转身走了。
但走出去三步,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活着。"
就两个字。
张归一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好。"
……
一个时辰后,所有人就位。
赵奎带着五十个人守在营地正门,栅栏全部关死,地上撒满了铁钉。石头堆在栅栏后面,随时可以砸下去。
苏霓带着十一个人守在南边码头,密林里堆满了干草和湿木头,只等一声令下就点火。
李婷和陈霜霜把所有物资搬进了东侧山洞,老弱妇孺全部转移了进去。沈凌薇在山洞里设好了临时医馆,药箱打开,伤药摆好。
张归一一个人站在营地中央。
他没武器——刀在孙二手里,枪……这个时代没有枪。
但他有别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黄德海的那封信,看了一眼,然后揣回怀里。
然后他掏出从崖州港偷来的那张海域图,展开——
图上画着整片南海的航线,标注了暗礁、洋流、还有几个关键的岛屿。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地方——营地东边三里外,有一片礁石区。
退潮的时候,那片礁石区会露出一条暗道,直通营地东侧的海滩。
如果王彪的人从南边码头进攻,苏霓用火挡住他们——但如果火挡不住呢?
如果王彪的人绕过火,从东边礁石区登陆呢?
张归一看着那条暗道,眼睛眯了起来。
他把图折好,揣进怀里,然后走向营地东侧。
东侧的栅栏还没加固——赵奎的人都在正门,这边只有二十个人在守。
张归一走到东侧栅栏前面,看了一眼。
栅栏是铁杉木做的,但不够高——只有一丈五。
"加高。"他对守栅栏的人说,"用藤蔓编网,绑在栅栏上面。再堆一层石头在后面。"
守栅栏的人立刻动手。
张归一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干活。
他的脑子在转。
刘承恩从西边来——二十个人先到,三百人后到。
王彪从南边来——两百号海盗,十几条船。
两面夹击。
但他们不知道——营地东边还有一条暗道。
如果张归一能利用这条暗道……
他想到了一个计划。
一个疯狂的计划。
……
当天上午,刘承恩的三条船到了营地西侧海域。
船没靠岸——停在离岸大约三百米的地方。
刘承恩站在船头,穿着灰蓝色的官袍,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笑得像只老鼠。
"张归一!"他的声音从海面上传过来,很尖,"出来谈谈!"
张归一站在营地门口,看着他。
"谈什么?"
"谈你的命。"刘承恩把文书展开,"府台大人有令——你这座岛,今天必须交出来。所有人——全部押回琼州府受审。"
张归一看着那卷文书,笑了。
"刘百户,你那文书是假的。"
刘承恩的笑容收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那文书是假的。"张归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府台大人根本没下过这个命令。你假传命令,私收税银——这笔账,你自己算。"
刘承恩的脸色变了。
但他很快恢复了笑容。
"假的?"他冷笑了一声,"张归一,你一个流放犯人,敢说府台大人的文书是假的?你有证据吗?"
张归一从怀里掏出黄德海的那封信,举了起来。
"这是琼州府参议黄德海的亲笔信。信上写得清清楚楚——府台大人根本没有下达收税的命令。是你假传命令,私自来岛上收税。"
刘承恩的脸白了。
他盯着那封信,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一封信而已。"他说,"谁知道是不是你伪造的?"
"伪造?"张归一笑了,"刘百户,黄德海的私印在这封信上。你要是不信,可以去琼州府查。但我劝你——别查。因为你一查,假传命令的人就不是我了。"
刘承恩的手在抖。
他知道张归一说的是真的。
那封信是真的。
但他不能退。
退了,他就完了。
"张归一。"刘承恩的声音变了,不再笑了,"你以为一封信就能吓住我?"
"不是吓你。"张归一说,"是给你一条路。"
"什么路?"
"带着你的人走。"张归一说,"今天的事,我当没发生过。你回去告诉孙都尉——这座岛,不归他管。"
刘承恩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张归一。"他说,"你太天真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官兵挥了挥手。
"上岸!"
二十个官兵跳下船,朝营地冲过来。
张归一转身,看着赵奎。
"放。"
赵奎一挥手——栅栏后面的石头砸了下去。
第一波石头砸倒了五个官兵。
但后面的人还在冲。
他们踩到了地上的铁钉——惨叫声立刻响了起来。
布鞋踩在铁钉上,脚底板直接被扎穿。
前面的人倒了,后面的人踩上去,又倒了一片。
刘承恩在船上看着,脸色铁青。
"冲过去!绕开铁钉!从两侧包抄!"
官兵分成两队,从营地两侧绕过去。
但他们不知道——营地两侧的地面上,也撒满了铁钉。
又是一片惨叫声。
刘承恩的二十个人,还没碰到栅栏,就倒了一半。
但这只是开始。
因为海面上——王彪的船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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