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三条红旗船动了。
二十个官兵从船上跳下来,踩着齐腰深的海水,朝营地冲过来。
但张归一没让赵奎的人动手。
他站在营地门口,看着那二十个人冲过来,手里攥着黄德海的那封信,一动不动。
"归一哥!他们冲过来了!"赵奎在旁边急得直跳。
"让他们冲。"张归一说。
赵奎愣了一下,但还是让开了路。
二十个官兵冲到营地门口,刘承恩走在最前面,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
但他的笑在看到营地门口的栅栏时——僵住了。
栅栏是关着的,但栅栏后面没有人。
不是没人——是所有人都藏在栅栏两侧的掩体后面。
刘承恩的脸色变了。
"张归一!"他喊了一声,"你什么意思?"
张归一从掩体后面走出来,手里举着那封信。
"刘百户。"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封信,你认识吧?"
刘承恩看到那封信,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你不用管我怎么有的。"张归一说,"你只需要知道——这封信是黄参议的亲笔。如果我把它送到府台大人面前,你假传命令、私收税银的事,就全完了。"
刘承恩的手在抖。
他身后的官兵也不敢动了。
但就在这时——
南边海面上传来了号角声。
呜——呜——呜——
三声长号,低沉、厚重,像闷雷滚过海面。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南边。
海面上,十几条黑色旗帜的船正朝岛上驶来。
王彪。
他比刘承恩早到了一步。
刘承恩看到那些船,脸色变了。
"王彪?"他的声音在发抖,"他怎么来了?"
张归一看着南边的船队,眼睛眯了起来。
他没想到王彪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但他更没想到的是,王彪的目标不是营地。
是刘承恩的船。
十几条海盗船直接冲向了刘承恩停在西边海域的三条红旗船。
"放箭!"王彪的声音从船头传过来,粗犷、暴躁,像一头被激怒的熊。
海盗船上的弓箭手同时拉弓——箭矢像雨点一样砸向三条红旗船。
官兵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射倒了一片。
"反击!反击!"刘承恩尖叫着,但他的人已经乱了。
三条红旗船被海盗船包围,船上的官兵拼命抵抗,但海盗的人太多了——十几条船对三条船,兵力是四比一。
而且海盗不讲规矩。
他们不是正面进攻——是用火船。
三条小船装满了干草和桐油,点着火,直直地冲向红旗船。
"轰——"
第一条火船撞上了红旗船的船舷,火焰立刻蔓延开来。
"轰——"
第二条火船撞上了另一条红旗船的桅杆,桅杆断了,船帆落下来,带着火。
三条红旗船瞬间变成了三团火球。
刘承恩站在营地门口,看着自己的船在燃烧,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恐惧。
"张归一!"他转过头,盯着张归一,"这是你安排的?"
张归一看着海面上的火光,表情很平。
"不是。"他说。
这确实不是他安排的。
他的计划是让苏霓在南边用火挡住王彪——但王彪没从南边来。
王彪直接去打刘承恩了。
这不在他的计划里。
但——结果是一样的。
刘承恩的三条船烧了,二十个人被困在岛上。
而王彪的十几条船,正朝营地驶来。
"所有人——"张归一的声音突然拔高,"回营地!关门!"
赵奎第一个反应过来,带着人冲回营地,把栅栏门关死。
苏霓从南边码头跑回来,弯刀已经出鞘。
"归一哥!王彪的船过来了!"
张归一爬上瞭望塔,往南边看了一眼。
十几条海盗船已经到了南边海湾,正在靠岸。
王彪站在最大的那条船的船头,手里拿着一把鬼头刀,正在朝营地这边看。
他看到了张归一。
两个人的目光在海面上撞了一下。
王彪笑了。
那笑容比刘承恩的更可怕——不是老鼠的笑,是狼的笑。
"张归一!"王彪的声音从海面上传过来,粗犷得像打雷,"上次你让我丢人,今天——我要你的命!"
张归一没说话。
他看着王彪的船队靠岸,看着两百多个海盗跳下船,朝营地冲过来。
然后他看了看营地里的人。
赵奎的五十个人在正门。
苏霓的十一个人在南边。
孙二带着二十个人在东边。
加上营地里的犯人——总共不到三百人。
对面是两百多个海盗。
人数差不多,但战斗力差太远。
犯人没打过仗,赵奎的人只练了几天,苏霓的人虽然能打,但只有十一个。
硬打——打不过。
但张归一从来不硬打。
他跳下瞭望塔,跑到营地东侧。
东侧的栅栏外面是一片礁石区——退潮的时候会露出一条暗道。
张归一昨天就在这里留了后手。
他让孙二带人在礁石区的暗道里埋了东西——不是石头,不是铁钉。
是火药。
从崖州港带回来的二十桶火药,他没全部用完——留了五桶。
五桶火药,埋在暗道里,用麻绳连着引信,引信的另一头在营地里。
只要拉一下引信——
"轰。"
张归一跑回营地中央,找到赵奎。
"赵奎。"
"在!"
"让所有人退到营地后方。正门不要了。"
赵奎愣了:"不要了?那他们不就进来了?"
"让他们进来。"张归一说,"等他们全部进了营地,我再关门。"
赵奎看着他,眼睛里有疑惑,但没问。
"行。"
五分钟后,所有人退到了营地后方。
正门的栅栏打开了。
王彪的人冲了进来。
两百多个海盗,像一群饿狼一样涌进营地,见人就砍,见东西就抢。
他们没想到营地里没人。
空荡荡的营地,只有风吹过棚子的声音。
王彪走在最前面,鬼头刀扛在肩上,表情很得意。
"张归一呢?"他问手下。
"不知道,好像跑了。"
王彪笑了。
"跑了?往哪跑?这是岛,他能跑到哪去?"
他大步走进营地中央,站在张归一昨天站的位置上,环顾四周。
营地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大了一圈——新盖的房子、新修的仓库、新挖的训练场。
"好东西不少。"王彪说,"全部搬走。"
海盗们开始搬东西。
但他们不知道——张归一就在营地后方的高地上,看着他们。
他手里攥着引信的绳子。
旁边站着苏霓。
"归一哥。"苏霓的声音很低,"现在拉?"
张归一看着营地里的海盗——两百多个人,全部挤在营地中央和西侧。
够了。
"拉。"
苏霓一把拉下引信。
绳子从高地上一直延伸到营地东侧的礁石区。
引信燃了。
火花沿着麻绳飞快地跑,一路烧进了礁石区的暗道。
一秒。
两秒。
三秒。
"轰——————"
整个营地都在抖。
东侧的礁石区炸了。
五桶火药同时引爆,威力比张归一预想的还大——暗道里的礁石被炸碎了,碎片像炮弹一样飞出去,砸在海盗船上。
靠岸的十几条海盗船,有六条被碎石击中,船底被砸穿,海水涌进去,船开始下沉。
海面上一片混乱。
海盗们尖叫着往船上跑,但来不及了——又是一声爆炸。
第二波火药被引爆了。
这次不是暗道里的——是张归一提前埋在海盗船底下的。
他在崖州港偷货的时候就学会了一件事——火药不只能放在地上,还能放在水里。
他让孙二在海盗船靠岸的时候,把火药包绑在船底的龙骨上。
现在,那些火药包炸了。
六条海盗船同时爆炸,火光冲天,碎片横飞。
海面上像开了锅一样。
王彪站在营地里,被气浪推了一个踉跄。
他回头看着海面上的火光,脸上的得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张归一!!!"他的声音在发抖。
张归一从高地上站起来,看着他。
"王彪。"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王彪的耳朵里,"上次我让你走,是给你机会。这次——你没有机会了。"
王彪的眼睛红了。
他举起鬼头刀,朝高地上冲过去。
但他只跑了三步——
一支箭从旁边飞过来,正中他的肩膀。
王彪惨叫一声,跪在了地上。
射箭的人是苏霓。
她站在高地的另一侧,弯刀收起来了,手里拿着一把弓。
"别动。"她的声音很冷,"再动一下,下一箭射你脑袋。"
王彪跪在地上,肩膀上的箭在滴血。
他抬头看着张归一,眼睛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东西。
怕。
他怕了。
张归一从高地上走下来,走到王彪面前。
他蹲下来,看着王彪的眼睛。
"王彪,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死在这里。"
"第二——你带着你的人滚出这座岛,永远不许回来。"
王彪咬着牙,血从嘴角流下来。
"你……你以为你赢了?"
"我没说我赢了。"张归一说,"我说的是——你输了。"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出去三步,他停了一下。
"赵奎。"
"在!"
"把王彪的人全部缴械。船——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烧了。"
"是!"
赵奎带着人冲下去,开始缴械。
海盗们已经被炸懵了——六条船沉了,剩下的船也被碎石砸得千疮百孔,根本跑不了。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放下了武器。
王彪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投降,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灭了。
苏霓走到他旁边,把弓收好。
"走吧。"她说,"归一哥说了,放你走。但你要是再回来——"
她没说完。
但王彪懂了。
他站起来,捂着肩膀,一瘸一拐地走向海边。
剩下的海盗跟着他,像一群丧家之犬。
他们上了还能浮的船,狼狈地往海上逃去。
张归一站在营地门口,看着那些船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海平面上。
海面上还在烧——六条船的残骸在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但营地里的人在欢呼。
赵奎第一个喊了出来——
"赢了!!!"
然后所有人都喊了起来。
"赢了!赢了!赢了!"
三百多号人的声音汇在一起,像海浪一样拍过整个岛屿。
张归一站在人群中间,听着那些欢呼声,表情没变。
但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 adrenaline 退了之后,身体终于开始反应了。
他打了一场海战。
用五桶火药、一条暗道、和一个疯子的计划。
他赢了。
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刘承恩还在营地里。
那二十个官兵被关在营地西侧的一个空棚子里,门被石头堵死了,里面的人出不来。
张归一走到棚子前面,看了一眼。
"刘百户。"
里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刘承恩的声音传了出来——不再尖了,很哑。
"张归一……你赢了。"
"不是我赢了。"张归一说,"是你输了。"
"……你想怎样?"
"我说过——给你一条路。"张归一说,"带着你的人走。回去告诉孙都尉——这座岛,不归他管。如果他再来——"
他顿了顿。
"下一次,就不是火药了。"
里面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刘承恩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我走。"
当天傍晚,刘承恩带着十九个残兵,从营地西侧的码头上了一条小船,灰溜溜地走了。
张归一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小船消失在海面上。
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色。
苏霓走到他旁边,靠在木桩上。
"归一哥。"
"嗯?"
"你今天……很帅。"
张归一看了她一眼。
苏霓的脸在夕阳下很红——不是晒的,是别的什么。
他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很小。
但苏霓看到了。
她也笑了。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和火药的焦糊味。
张归一抬头看着天空——乌云正在散去,月亮慢慢露了出来。
暴风雨过了。
但他知道——下一场风暴,不会太远。
因为刘承恩不会善罢甘休。
孙都尉不会善罢甘休。
而更远的地方——张伯远还在等着。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今晚——他赢了。
营地里的篝火重新点燃了,比以前更大、更亮。
所有人围坐在篝火旁边,吃着烤鱼,喝着果酒,聊着今天的战斗。
赵奎喝多了,站起来唱歌——跑调跑得离谱,但所有人都在笑。
李婷拨着算盘,但手指在抖——她在算账,算今天损失了多少、赚了多少。
陈霜霜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那卷书,安静地看着篝火。
沈凌薇在医馆里,给伤员包扎——今天有十几个人受了伤,都不重,但她一个一个地包,包得很仔细。
张归一坐在营地中央的高台上,看着这一切。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替。
他想起了一件事——今天拉引信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那一刻,他不确定火药会不会炸。
如果没炸——三百人就全完了。
但他还是拉了。
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从他重生到这座岛上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有别的选择。
要么赢,要么死。
没有中间选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虎口的伤口还在,包扎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
沈凌薇说让他活着回来。
他活着回来了。
但他的手,还在抖。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