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服赵奎之后,营地像换了个样。
不是说变得多好——帐篷还是破帐篷,粮食还是发霉的米——但人不一样了。
以前那些犯人看谁都带着提防,现在至少走路不低着头了。赵奎带着他那帮人巡逻,腰杆子挺得笔直,见谁都横眉竖眼的,活像一群看门的恶犬。
但光有胆子不够。
张归一很清楚——海盗退了不是因为怕了,是苏大海在观望。他在等,等张归一露出破绽,然后一口吞掉。
所以营地必须在苏大海动手之前,变成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归一哥,粮食不够了。"
陈霜霜拿着一块写满数字的木板走过来,眉头拧成一团。她现在管着营地的物资分配,每天算账算得比李婷还勤快。
"按现在的消耗,最多撑十天。"
张归一看了一眼那些数字,没说话。
十天。
十天之内,他得让这个营地自己养活自己。
"走,去海边。"
……
张归一带着十几个人到了海边。
不是去抓鱼——虽然鱼也得抓。他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他在沙滩上挖了个坑,铺上塑料布——不对,这年代没塑料布。他让人用大叶片拼了一层底,然后往里面倒海水。
旁边的人看得一头雾水。
"归一哥,你这是干啥?腌咸菜呢?"
张归一没理他,指了指天上的太阳。
"看着。"
太阳晒了一整天,坑里的海水少了一层,底部析出了一层白色的东西。
盐。
粗盐,不太纯,但能用。
"我的天……"赵奎瞪大了眼睛,"这也行?"
"怎么不行?"张归一用手指蘸了一点尝了尝,咸得发苦,但确实是盐,"海水晒盐,这是基本功。有了盐,鱼能腌、肉能存,放半个月都不坏。"
陈霜霜站在旁边,眼睛亮了。
她是官家千金,懂这些道理,但从来没想过能在荒岛上用。
"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张归一笑了笑:"不多,够用。"
接下来几天,他把现代生存技能全搬了出来。
蒸馏装置——用竹筒和陶罐做了个简易版,把海水蒸馏成淡水。虽然产量不大,但够喝。
野菜辨识——东边密林里有不少能吃的植物,但也有不少有毒的。他带人一棵一棵认,把能吃的标出来,有毒的画了叉。
捕鱼陷阱——在浅滩上用石头和竹子做了个迷宫状的鱼笼,鱼进去就出不来。
营地的生活条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改善。
犯人们不再抢水了——因为淡水够用了。
不再抢粮了——因为有了盐,鱼肉能存,不用一天吃完。
甚至有人开始主动干活了——因为张归一说了一句话:"多干多分,不干没份。"
这句话比任何军令都管用。
但最让张归一头疼的,不是物资,是人。
李婷的商队开始频繁出入营地,带来铁器、布匹和盐,换走咸鱼和兽皮。生意越做越大,营地的人也越来越多——不光是犯人,连一些小股海盗都开始偷偷来做买卖。
人一多,事就多。
有人偷东西,有人打架,有人不服管。
赵奎的办法简单粗暴——打。
但张归一不想只靠打。
"得立规矩。"他跟陈霜霜说。
陈霜霜看了他一眼:"你说,我写。"
当天晚上,营地中央立了一块木板,上面用炭笔写着营地的第一套规矩——
一、偷东西者,逐出营地。
二、私斗者,罚劳役三天。
三、有功者,记名赏赐。
四、所有人,按劳分配,不论出身。
犯人们围着那块木板看了半天。
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这不是犯人的窝了。
这是一个有规矩的地方。
而规矩,就是秩序的开始。
……
变化最大的,是李婷。
她原本只是来做买卖的——你出货,我出钱,两清。但这几天她天天泡在营地里,帮着算账、管物资、协调买卖,忙得脚不沾地。
张归一注意到了。
不是注意到她忙,是注意到她看他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看合作伙伴——精明、算计、随时准备抽身。
现在多了点别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但有一天晚上,他在篝火旁整理第二天要用的工具,李婷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喂。"
"嗯?"
"你真的是张家那个废物二公子?"
张归一手里的动作没停:"怎么,不像?"
"不像。"李婷的声音低了下去,"废物可造不出这些东西。废物也收服不了赵奎。废物更不可能……"
她没说完。
张归一转头看她。
篝火映在她脸上,小麦色的皮肤被火光镀了一层暖色,那双一向精明的眼睛里,这会儿居然有点……不确定。
"更不可能什么?"
李婷张了张嘴,然后把头一扭,站起来就走。
"没什么。睡觉去了。"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没回头。
"你那个蒸馏装置,竹筒接口的地方漏了。明天用树胶封一下。"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归一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筒,接口的地方确实有点渗水。
他笑了一下。
这女人,嘴硬。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李婷走回自己帐篷的时候,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而更远处的黑暗里,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营地的篝火,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张归一……"
苏霓的声音像海风一样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刃。
"你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里。
马蹄声被海浪吞没,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任何火把都亮。
海岛上的第一把火,已经烧起来了。
但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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