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退了。
但麻烦没退。
第二天一早，营地里的气氛比昨晚还差。
犯人们缩在各自的角落里，没人说话。昨晚那场仗虽然打赢了，但所有人都清楚——那不是赢，是苏大海不想打了。
真要打，他们这点人，不够塞牙缝的。
赵奎找到张归一的时候，他正蹲在营地边上，用树枝在沙地上画图——那是他根据昨晚的战况，重新设计的防线布局。
"归一哥。"赵奎的声音有点沉。
张归一头都没抬："说。"
"人心散了。"赵奎蹲下来，看着他画的图，"昨晚是打赢了，但今天早上我转了一圈，起码有三十个人在商量要不要跑。有的想往山里钻，有的想抢条船出海。还有几个——想去投奔苏大海。"
张归一的笔停了。
"多少人想跑？"
"三十多。"赵奎的声音更沉了，"剩下的也都在观望。他们不是不信你，是怕。怕下一次海盗再来，你挡不住。"
张归一把树枝往地上一扔，站了起来。
他环顾了一圈营地——那些麻木的、恐惧的、观望的脸。
他知道赵奎说的是实话。
昨晚能赢，靠的是出其不意。下一次呢？苏大海会给他第二次机会吗？
不会。
所以他需要做一件事——不是证明自己能打，而是让所有人相信，跟着他，有活路。
"把所有人都叫过来。"张归一说。
赵奎一愣："全部？"
"全部。一个都不能少。"
……
半个时辰后，两百多号人聚在了营地中央。
他们站得稀稀拉拉，有的抱着胳膊，有的低着头，有的眼神里全是"你要说什么赶紧说"的不耐烦。
张归一站在一块高高的礁石上，俯视着所有人。
他没急着开口。
沉默比任何话都有分量。
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等那些不耐烦的目光慢慢变成了等待，他才开口——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你们在想，这岛上待不下去了。海盗随时会再来，官兵说不定哪天也会来。水不够，粮不够，活着都费劲。"
没人说话。但也没人反驳。
"有人想跑。"张归一的目光扫过去，那些低下头的人，他一个都没放过，"有人想去投苏大海，有人想钻山，有人想抢船出海。我不拦你们。现在走，我不追。"
人群开始骚动。
"但我把话撂这——"
张归一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像一把刀劈开了所有的嘈杂。
"出了这个营地，你们就是散沙。海盗会一个一个吃掉你们，官兵会把你们抓回去砍头。你们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骚动停了。
"跟着我，我不敢保证你们能活。"张归一的语气忽然降了下来，变得很平，很真，"但我能保证一件事——我不会让你们白白去死。每一个跟着我的人，我都会记住他的名字。活着的，我让他吃饱。死了的，我让人记住他是怎么死的。"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
"三个。"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所有人回头看。
三个犯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拖着一个被打得半死的人。那人穿着犯人的衣服，但腰间别着一块牌子——张家的牌子。
是张伯远派来的杀手。
"昨晚趁乱摸进来的。"其中一个犯人把那人往地上一扔，"想烧粮草，被我们发现了。"
张归一跳下礁石，走到那人面前，蹲下来。
那人满脸是血，但眼睛里全是狠劲："张归一，你等着……大少爷不会放过你的……"
张归一没说话。
他站起来，转向所有人。
"看到了吗？"他指着地上那个人，"这就是张伯远送来的'礼物'。他不想让我们活。但我们偏要活。"
他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从今天起，这个营地不再是犯人的窝。是我们的家。谁想走，现在走。谁想留——"
他看向赵奎。
赵奎懂了。
他大步走上前，单膝跪下，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赵奎，愿跟归一哥干！谁敢走，先过我这关！"
人群炸了。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有的跪下，有的站着，但每个人的眼里都有了光。
不是因为张归一能打。
是因为他说了一句话——每一个跟着我的人，我都会记住他的名字。
在这座岛上，没人把他们当人看。
但张归一把他们当人看。
这就够了。
人群散去之后，赵奎走到张归一身边，低声说了句："你早就知道那三个人会抓住杀手？"
张归一看了他一眼："不知道。"
赵奎一愣。
"但我赌他们会。"张归一拍了拍身上的沙，"这岛上的人，不是没有血性，是没人给他们一个理由。我给了。"
赵奎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那种发自心底的、带着点憨的笑。
"归一哥。"他说，"以后你指哪，我打哪。"
张归一也笑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赵奎收服了，营地稳住了。
但苏大海还在海上等着。
而张伯远的杀手，不会只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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