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雪终歇。
翌日清晨，微光穿透厚重云层，洒在后山白茫茫的雪地之上。
破旧木屋之内，凌玄缓缓睁开双眼。
一夜天书滋养，浑身冻僵的血肉彻底回暖，断裂的经脉被淡淡金光修复抚平，连日折磨带来的撕裂剧痛尽数消退。原本濒临枯竭的肉身，重新充盈起鲜活生机。
他微微握拳，能清晰感受到体内悄然攀升的力量。
轮回天书第一层解锁，回溯光阴、修补残躯、推演万法，三大神妙能力扎根神魂。
绝境逢生，逆天改命。
但凌玄眼底没有半分张扬喜色，只剩极致的冷静与深沉。
他太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
外界所有人都认定他是废人、罪人，楚苍澜窃取他的道胎本源，修为突飞猛进，声望如日中天。苏清瑶借他的道韵滋养自身，深得宗门器重。
二人高居云端，风光无限。
而他，身处泥沼，一无所有。
只要露出半点异常，等待他的必然是灭口死局。
凌玄迅速压下所有生机波动，刻意收敛气息，让肉身状态重新变得虚浮孱弱，看上去依旧是那副重伤难愈、风一吹就倒的废态。
他要忍。
必须忍。
忍到羽翼丰满，忍到根基重铸，忍到足以亲手撕碎那两人的虚伪假面。
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刺骨冷风迎面扑来。
杂役院内早已一片喧闹，管事手持长棍来回巡视，厉声呵斥，催促所有杂役立刻上工。
一众杂役麻木起身，顶着严寒进山劳作。
有人瞥见凌玄居然还活着，甚至气色比前几日稍好，顿时阴阳怪气开口。
“哟，魔修罪人命还真硬，冻了一夜都冻不死？”
“没死又如何，终究是个废人，一辈子困死后山做牛做马。”
“昔日天骄落得这般下场，真是可笑至极。”
冷嘲热讽不绝于耳，还有路过的外门弟子，习惯性抬手就要推搡凌玄。
换做从前，凌玄只能硬生生承受。
但此刻，他眼底毫无波澜。
在旁人指尖触来的瞬间，他微微侧身，动作幅度极小，看似狼狈躲闪，实则借微弱肉身控制力，恰到好处避开撞击。
同时心神微动，天书轻轻震颤，光阴回溯一瞬。
这名弟子昨夜偷懒怠工、盗取宗门低阶灵石、还肆意欺凌弱小杂役的画面，清晰映入凌玄脑海。
所有恶行，尽数记下。
今日所有欺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凌玄不声不响，低头拿起斧头，混入劳作人群，踏雪进山。
白雪覆山，山道湿滑刺骨。
其他杂役劈柴片刻便气喘吁吁、手臂发酸，连日苦役早已掏空他们的体魄。唯独凌玄，在天书持续滋养下，肉身韧性、气力远超常人。
斧头起落飞快，木屑纷飞，堆积如山的木柴短短一个时辰便尽数完工。
他动作沉稳，气息均匀，脸上却刻意挂着疲惫苍白之色，装作耗尽体力的模样，低调不张扬，避免引来任何人的窥探猜忌。
劳作间隙，避风山坳里，一众弟子、杂役围坐闲谈，话题依旧绕不开楚苍澜与苏清瑶。
“听闻楚师兄彻底稳固通玄巅峰，近日便要正式筑基！”
“不愧是得了先天轮回道胎的人，修行速度一日千里，根本不是我们能比的。”
“苏圣女更是温润亲和，道韵愈发深厚，宗主已经亲自指点她修行。”
“说到底，都是捡了凌玄那心魔废物的机缘。”
一句一句，字字刺耳。
旁人只当闲聊趣事，听得津津有味。
唯独凌玄立在风雪之中，背脊微弯，面色平静无波，心底恨意却如寒渊沉淀，越来越深。
捡我的机缘？
夺我根基？
踩我尸骨登顶？
等着。
正午时分，发放粗粮。
依旧是半碗掺沙冷饭，冰凉硌喉，毫无滋养。
凌玄默默接过，转身独自走入深山僻静山涧，避开所有人视线。
确认四下无人，他立刻盘膝而坐，心神沉入识海。
金色轮回天书缓缓舒展，古朴苍茫的道纹流转微光。
天书推演之力疯狂运转，无数世间罕见、甚至青云宗门从未收录的上古炼体古法，源源不断浮现脑海。
丹田破碎，无法聚灵修法，寻常仙途已然断绝。
但天书为重塑根基而来！
古法炼体，脱胎换骨，不以丹田为本，以血肉为基、以神魂为根！
凌玄依照天书推演心法，悄然运转。
淡不可查的金光笼罩周身，融入雪地山风，完美隐匿，不泄丝毫气息。
温热力量冲刷四肢百骸，重塑筋骨，洗练血肉，连日苦役留下的暗伤、经脉裂痕，被一点点彻底修复。
他的肉身，正在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完成脱胎换骨的蜕变。
就在他潜心修炼之际，两道温润轻快的脚步声，自山道上方缓缓传来。
熟悉的气息，让凌玄心神瞬间一凝。
楚苍澜、苏清瑶。
两人今日闲暇无事，特意踏雪游山，锦衣华袍，身姿挺拔，周身灵气萦绕，气质出尘。
苏清瑶指尖萦绕着一缕淡淡的金色道韵，正是属于凌玄当年的先天轮回本源。
那本该扎根他神魂、伴他一生的天命道胎，如今被他人肆意把玩、炼化、滋养自身。
楚苍澜笑意从容，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清瑶，此番得此道胎，你我仙途彻底无碍。待我筑基成功，你修为再进一步，整个青云，再无人能与你我比肩。”
苏清瑶眸光清淡，随口应道：“不过是拿了本该无用浪费的机缘罢了，过去之人，不必再提。”
两人目光随意扫过山涧，瞥见佝偻静坐的凌玄，眼中没有愧疚，没有波澜，只有漠然与轻视。
蝼蚁尘埃，不值一提。
他们甚至懒得多看一眼，并肩谈笑，缓缓走远。
待到两道气息彻底消散，凌玄才缓缓抬眸。
低垂的眉眼间，温柔彻底散尽，只剩刺骨冰冷。
不必再提？
浪费的机缘？
你们窃取我天命、碎我仙途、污我清白、置我于地狱！
今日所有轻视与践踏，我凌玄一一铭记！
白日，他藏锋守拙，忍辱负重，做人人可欺的废杂役，承受世间所有冷眼与折辱。
深夜，风雪再起，后山寂静无声。
破败木屋之内，凌玄盘膝独坐，轮回天书悬浮神魂，金色微光不休不止洗练肉身、重塑根基。
他收敛一切锋芒，压下所有戾气。
隐忍，沉淀，蜕变。
青云天骄已死。
自此之后，唯有卧薪尝胆、携天书逆命的复仇者，蛰伏泥沼，静待雷霆归来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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