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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finite Weirdness Descends

Chapter 1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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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Infinite Weirdness Descen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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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黄昏时分压下来的。

林飞正帮老周收晒谷场上的兽皮。天上的乌云不像云,倒像一锅煮沸的墨汁从山脊那头漫过来,闷雷在云层深处滚了又滚,炸不出声。风里带着铁锈的腥味。

老周手脚麻利地把最后一张野兔皮卷进麻袋,抬头看了看天,往地上啐了一口:“这鬼天气,邪性。”

林飞没说话,把散落的木架子归拢到屋檐下。他是老周十五年前从村外捡回来的孤儿,生下来就被扔在乱葬岗边上,老周路过听见哭声才抱回来的。村里人都说这孩子命硬,硬到老周这么大岁数了也没舍得娶媳妇,就守着他一个人过活。

暴雨还没落,但空气已经湿得像浸了水的棉被,闷得人喘不上气。

林飞把最后一根木杆塞进柴房,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看见了那四个人。

村外的泥路上,四个人正朝这边走过来。走得不快,但也不算慢,就是普通人赶路的样子。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灰布短衫,腰带里别着一截蜡烛似的东西,面容敦厚,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人,像是怕谁掉了队。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妇人,面色有些憔悴,头发在风里吹得凌乱,手里攥着一条旧帕子,时不时擦一下脸上的汗。再后面是个佝偻着腰的老人,走得慢些,偶尔站住捶两下胸口,但捶完又迈步跟上来,看得出来是咬牙在撑。

最后面是个少年,年纪和林飞差不多,低着头走路,像是腼腆怕生。垂下的头发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下巴。

林飞看了两眼,转身回屋喊了老周。老周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瞧了瞧,没说话,把案板上的柴刀推到了顺手的位置——这是十几年的本能了。末日后活下来的人都有这根弦,看见生人就先想后路,那是骨子里的东西。

那时候林飞还没出生,只听村里老人断断续续讲过。末日来得突然。先是天上裂了一道缝,紫黑色的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到的人和牲畜一夜之间全变了——有的皮肉融化了还在走,有的背上长出第二张人脸,有的走着走着就散成一团灰,第二天又在地底重新聚起来。天地间的灵气暴涨,人吸了就能修炼,但修炼到深处,灵魂就会一点点被“诡异”蚕食。所以后来大家都不修炼了,躲,熬,靠着几样土办法活命。

人烛就是其中一样。用诡异尸身炼成的蜡烛,点了能驱邪避诡,但炼烛的人十有八九先被烛火烧没了神智。这年头能用得起半截人烛的,要么是胆子淬了毒的猎人,要么是命硬到邪祟都懒得啃的狠角色。

四个人在晒谷场边上站定了。领头的男人抬手擦了把汗,冲屋檐底下的林飞点了点头:“小兄弟,这是哪个村?”

“老槐村。”林飞说。

“哎哟,可算见着人家了。”男人的脸松弛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同伴,又转回来,“我们是临北镇过来的走货商,路上遭了诡,车马全折了,人跑散了,就剩我们四个。走了三天,一口热饭没吃上。”

他说“遭了诡”的时候声音压低了半度,像是怕把什么不该提的东西招来。腰间的半截人烛晃了晃,烛身泛着油脂一样的黄光,是真的货色。

老周这时候从屋里出来了,站到林飞身侧,上下扫了四人一眼。他没急着接话,先看了看男人的手——有茧,但不是拿刀磨出来的,是搬货磨的。又看了看妇人的鞋面,沾了泥,但鞋底的磨损方向很均匀,是长走路的人。老人的咳嗽声是实实在在的干咳,肺里带痰,不是装出来的。最后是那个低头的少年,衣摆上沾着碎草屑,裤腿卷了一截,露出的脚踝上有几道划伤,结了薄痂,新鲜伤口。

“临北镇过来的?”老周问。

“是。”男人答得利落,“我叫方大,这是我内人陈氏,这位刘老伯,同行的老把式。这小兄弟——”他偏头指了指那少年,“路上捡的,叫哑子,不会说话。瞧着可怜就带着了。”

他说话的时候林飞注意到,方大每说两三句就会不自觉地抿一下嘴,像在咽唾沫。但很快就过去了,语气是赶路人累极了的那种又疲又松的顺当。

村长老李这时候从巷口踱出来了。花白头发,满脸褶子,脚上趿拉着草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庄稼老汉。但他在这个村子当了四十年村长,经历过三次诡潮,能活到今天靠的全是一个“稳”字。

老李点上旱烟,不紧不慢地和方大聊了半盏茶的功夫。家里几口人、走的是什么货、路上歇了几个镇子、夜里有没有点人烛守夜、后头追来的诡是什么样的。

方大一一答了。货是山货和兽皮;走了三个镇子,最后一个叫落星镇;每夜点人烛轮值守夜;追来的东西看不清,只听见骨头在地上拖的声音,跟了一夜,天亮退了。

老李抽完一袋烟,把烟杆在磨盘沿上磕了两磕。他弯腰看了看四个人的影子——天光暗了,影子拖得长,但形状完整,没有重影、没有扭曲。他又让方大把左手伸出来看了看指甲,指甲缝里干干净净,没有青黑色的淤线。这都是老辈传下来的验诡法子,说不上来道理,但管用。

“今晚雨太大了,住一晚吧。”老李说,“明天天亮再说。”

方大躬了躬身,把那半截人烛递过来。老李摆摆手:“自己留着。出门在外,什么东西都是命换的。”

雨就在这时候落下来了。第一滴砸在林飞额头上,凉得像冰碴子。紧接着天地间哗的一声,暴雨倾盆,晒谷场上的浮土被砸出密密麻麻的坑洼,水汽蒸腾而起,视线里只剩灰蒙蒙的白。

老李领着四人往林飞家走。全村只有林飞家东厢房空着,原是老周囤货的屋子,收拾收拾够睡人。西厢是林飞的屋子,老周平时就在堂屋的木板床上凑合。今天轮到周猎户去村口柴房守夜,每月两次的规矩,防着诡兽趁雨夜下山摸村。

把人安顿好,老周提了柴刀,拍了拍林飞的肩膀:“锁好门,别出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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