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不是那种钝钝的、让人想睡过去的痛，而是尖锐的、带着倒刺的撕裂感，从腹部一路烧到喉咙。
陆离是被疼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没有熟悉的医院白墙，也没有那些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的无影灯。取而代之的，是凹凸不平的、滴着冷凝水珠的幽暗岩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气——像是生锈的铁锈混合着某种野兽皮毛的霉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冷香的药草气息。
他下意识地想去拿胸口的听诊器，却摸了个空。
“咳……”
他刚想动，就感觉胸口像被巨石压住。低头一看，一条覆着墨绿色鳞片、粗壮如成年男子腰身的蛇尾，正死死绞着他的腰腹。尾尖倒钩上还挂着半截粉白色的肠管——那是蛇妖自己的。
陆离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战地医生多年的本能让他瞬间评估出局势：自己穿越了，旁边这条蛇妖正在被同类追杀，内脏外露，失血过多，如果不马上处理，最多再撑一盏茶的时间。
而他自己，左侧胸腔闷痛，呼吸时有尖锐的摩擦音——气胸，旧伤复发。那是他在人间最后一次急救时留下的病根。
“人类的……医生？”
头顶传来嘶哑的冷笑，一颗硕大的蛇头探了下来。竖瞳里满是嗜血的红光，尖锐的蛇牙抵在他的喉结上，只要轻轻一合，鲜血就能喷溅三尺。
“你运气不好。”蛇妖的声音带着重伤后的气音，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扯动伤口，“碰上了饿极了的白砚。”
陆离没有惊慌。在阿富汗的战壕里，在叙利亚的废墟中，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绝望、凶狠、濒死的反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示弱。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但思维异常清晰。
换作平时，这种伤救活率不到一成。但现在，他手里只有一把从钥匙扣上掰下来的、磨得发亮的小刀。
“想吃我？”
陆离咳出一口血沫，非但没有挣扎，反而伸手抓住了那条蛇尾。触手是冰冷的鳞片，但他掌心是滚烫的。
“先排队。”
他无视了抵在脖子上的死亡威胁，捏着那把可笑的小刀，径直走向了蛇妖崩裂的腹部。
没有消毒，没有麻醉，没有无菌手套。只有一把小刀，和一双手。
第一针，穿透韧厚的皮膜，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蛇血溅了他半边脸，温热粘稠，带着一股怪异的腥甜。
第二针，缝合断裂的肌层，黑色的妖血顺着刀柄淌下，滑腻得像是不肯凝固的油。
……
第五针落下时，蛇尾的绞力骤然一松。白砚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蛇头重重砸在岩壁上，那双竖瞳死死盯着陆离，里面多了几分困惑，少了几分杀意。
陆离长出一口气，靠在石壁上。虎口处一道银色纹路悄然浮现，微微发烫，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晚安。”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即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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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妖有话说·白砚】他的血很烫，烫得我伤口发疼。但我饿了三天，不想管他是谁。可他缝针的手……稳得不像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