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没有梦，只有痛。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锐痛，而是一种沉重、压抑的钝痛，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肺，每一次呼吸都在胸腔里激起一阵闷响。
陆离是被憋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吸气，但空气却像卡在半路，进不到肺里。左侧胸腔传来熟悉的撕裂感——气胸复发了。那是他在人间最后一次急救时留下的旧伤，没想到穿越过来竟然跟着一起带了过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但思维异常清晰，这是战地医生最可怕的清醒——你知道自己快死了，但脑子还在飞速计算着生还的概率。
“右肺压缩超过百分之五十，必须马上穿刺排气。”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身旁传来鳞片摩擦岩石的窸窣声。白砚没走。那条巨大的蛇尾盘踞在洞口，断口处的缝合线在昏暗中泛着微光。她似乎想靠近，又忌惮着陆离手里那把小刀。
陆离没看她。他撕开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衬衫，露出苍白的胸膛。肋骨轮廓分明，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胸口的皮肤因为缺氧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红色。
“你要干什么？”白砚的声音里带着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自救。”
陆离咬着牙，从岩壁上掰下一根尖锐的石片，在火上烤了片刻，权当消毒。石片粗糙的边缘在火焰舔舐下发出轻微的爆裂声，那是他此刻唯一的工具。
随后，他举起那枚褪下的、相对干净的蛇牙，对准自己左侧锁骨中线第二肋间，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唔——！”
剧烈的撕裂感瞬间冲垮理智，眼前一片血红。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冰冷的金属穿透皮肤、皮下组织，最终刺破胸膜，进入胸腔。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触感，像是戳破了一层厚厚的皮革，紧接着是气体喷涌而出的轻微“噗嗤”声。
积压在胸腔里的气体找到了出口，伴随着血沫喷涌而出。那种濒死的窒息感如潮水般退去，新鲜的空气重新灌入肺部，带来一阵眩晕般的舒畅。
陆离浑身脱力地瘫倒在石壁上，冷汗顺着下巴滴落。他抬起头，对上白砚那双惊疑不定的竖瞳。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看什么？”他喘着气，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老子命硬，死不了。”
白砚的蛇尾微微松动，竖瞳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她看着这个人类，明明虚弱得快要散架，却偏偏硬撑着不肯倒下。犹豫了片刻，她滑近两步，用尾巴尖卷起一片宽大的树叶，沾了洞外的露水，递到陆离嘴边。
“喝。”她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依旧清冷，但少了些戒备。
陆离愣了一下，接过树叶。凉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缓解了那种火烧火燎的痛感。他看着白砚，这个几分钟前还想咬断他喉咙的蛇妖，此刻却像个护士一样给他递水。
“谢了。”他低声说。
白砚没回应，只是默默退回到洞口，但这次，她的尾巴没有再摆出攻击的姿态，而是盘踞在那里，像是在守护。
陆离靠在石壁上，感受着胸腔里重新鼓动的呼吸。虎口的银纹微微发烫，像是在和他体内的生命力共鸣。他知道，这银纹在消耗他的寿命，但他别无选择。
“林晓……”他无意识地念出了一个名字，随即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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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妖有话说·白砚】他对自己下手比对我还狠。这个人……到底是疯子，还是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