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时,山洞里多了一股浓烈的腥膻味。
那是野兽受伤后特有的气味,混合着泥土和血的味道,比之前单纯蛇妖的血腥气更复杂,也更刺鼻。陆离皱了皱眉,这种味道让他想起了前线临时搭建的野战医院,充满了痛苦和死亡的气息。
熊桀坐在角落里,脸色黑红交替,显然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他时不时偷偷瞄一眼陆离,又迅速低下头,双手死死按着右下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虽然陆离说过要先排队,但他显然坐立难安,屁股上的疼痛让他根本无法安稳地靠在石壁上。
白砚依旧守在洞口,只是她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陆离身上。那条巨大的蛇尾不安地轻轻摆动,鳞片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显示出她内心的警惕并未完全消除。
“嗖——!”
一道黑影挟着腥风从洞外掠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重重砸在陆离面前的空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那是一只体型修长的豹妖,浑身金黑色的毛发被血染透,原本矫健的身体此刻显得异常狼狈。腹部有一道长达半米的撕裂伤,皮肉外翻,隐约可见粉红色的肠管和暗红色的血液。他落地后还想挣扎着站起来,却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裂风……北境先锋营统领?”熊桀倒吸一口凉气,原本按着屁股的手都忘了动,“他怎么会伤成这样?还敢来这里?”
裂风抬起头,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上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戾气。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但看到陆离和白砚时,还是瞬间聚焦,带着野兽般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蛇妖……帮我。”他声音嘶哑,像是砂纸摩擦玻璃,让人牙酸。随后目光转向陆离,尽管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还有这个人类?过来,给我治伤。”
陆离没有立刻动,他蹲下身,仔细检查裂风的伤口。肠管外露,已经出现了粘连的迹象,并且伴有内出血,伤口边缘发黑,显然感染了。
“肠粘连,伴有内出血。”陆离冷声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别人的病情,“再拖半个时辰,毒素入髓,神仙难救。”
“少废话……缝。”裂风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几口带血的唾沫。
“排队。”陆离指了指地上的石板,上面已经有了熊桀划下的记号,“他在你前面。”
裂风眼中闪过一丝暴怒,那是一种习惯于发号施令的野兽被拒绝时的本能反应。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腹部的剧痛让他再次跌坐在地,只能狠狠地瞪着陆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我的规矩。”陆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挂号排队,先来后死。插队的,爬着等。你想插队,就连爬的力气都没有了。”
裂风死死盯着陆离,眼中的暴怒逐渐被一种无奈和痛苦取代。他转头看向熊桀,那个平日里他看不顺眼的北角霸主,此刻正因为屁股上的疼痛而龇牙咧嘴。
“……算你狠。”裂风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颓然地靠在石壁上,任由鲜血从腹部流淌下来。
陆离没再多言,从怀中取出几根用兽筋和银纹力量处理过的缝合线。没有麻醉,没有无菌环境,只有一把磨亮的小刀和一双稳定的手。他看向白砚。
“按住他。”
白砚点点头,蛇尾瞬间缠绕住裂风的身体,帮他固定,防止手术过程中他因为剧痛而乱动。她的动作很熟练,显然已经理解了陆离的需求。
陆离开始清理创口。第一刀划开,裂风的肌肉瞬间绷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指甲深深抠进岩石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毛发。
“别嚎。”陆离头也不抬,声音冷硬,“这点疼都忍不了,怎么当先锋营统领?”
他手法极快,找到断裂的肠管,清理污血和坏死的组织。肠管粘连严重,他不得不小心地分离,避免造成更大的损伤。每一次触碰,都能感觉到裂风身体的颤抖,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发出更大的声音。
白砚适时地用白炎灼烧伤口边缘,既能止血,又能杀灭细菌。幽蓝色的火焰在陆离指尖跳跃,与黑色的妖血形成鲜明的对比。
当最后一针打好结时,裂风已经浑身脱力,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但眼中的戾气消退了不少。他感觉腹部那种持续的坠痛感减轻了,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不再有那种濒死的窒息感。
陆离剪断线头,长舒一口气,虎口的银纹光芒黯淡了些许,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痛。连续两台手术,对他的消耗确实很大。
“滚去那边休息。”他指了指熊桀旁边的空地,“别弄脏了我的地板。”
裂风死死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怨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拖着身体挪到角落,和熊桀一左一右,像两只看守门户的巨兽。
熊桀看着裂风惨白的脸色,忍不住幸灾乐祸地哼了一声,但随即又因为牵动伤口而龇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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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妖有话说·裂风】这人类的手法……比巫医干净利落。虽然疼得想杀人,但肚子确实不胀了。只是这屈辱的排队……这笔账,以后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