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天气说变就变，雨停后，寒气更甚。
陆离靠在石壁上，脸色比之前更苍白几分。连续两台手术，即便是以他的体质，也感到了严重的透支。虎口的银纹灼热感未消，反而有种隐隐的刺痛，像是在提醒他某种界限。他知道，这银纹在消耗他的生命力，但他别无选择。
“报——！”
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只羽妖慌慌张张地飞入，在裂风面前落下，单膝跪地。他浑身湿透，羽毛凌乱，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
“统领！虎王陛下……痛风发作，啃碎了王座！北境医官束手无策，请您速回！”羽妖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是吓坏了。
裂风眉头紧锁，他刚缝合好的腹部还隐隐作痛，但听到虎王的命令，还是立刻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看向陆离，眼神复杂。
“虎王玄狰，北境之主。”裂风沉声道，“他的病……你能治？”
陆离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他能感觉到身体深处的疲惫，但医生的本能让他无法拒绝一个急需救治的病人，无论他是王还是民。
“挂号排队。”陆离淡淡地说，语气不容置疑。
裂风一愣，随即明白了陆离的意思。他沉吟片刻，对羽妖道：“回去禀报，就说我找到了能治好陛下的人。让他再撑半个时辰。”
说罢，他看向陆离：“你跟我走。虎王若死，北境大乱，你这小山洞也保不住。”
陆离没说话，只是默默收拾起简陋的医疗工具。白砚滑到他身侧，蛇尾轻轻缠住他的手腕，似乎在询问是否同行。
“你去。”陆离拍了拍她的尾尖，“我需要一个麻醉师。”
北境王宫，寒气逼人。
与山洞的简陋截然不同，王宫大殿由巨大的青石砌成，四周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妖火，却依然无法驱散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妖气，令人窒息。
大殿中央，一头体型庞大如小山的白虎正痛苦地在地上翻滚。那是玄狰，北境之主。他右前肢关节肿胀如球，皮肤紧绷发亮，甚至能看到皮下淤积的脓血。他不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一爪子拍碎旁边的玉案，玉屑四溅。
周围跪着一圈战战兢兢的医官，个个面色惨白，无人敢上前。
“滚开！都是废物！”玄狰咆哮一声，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暴怒。
裂风带着陆离步入大殿，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在大殿内响起。
“那是谁？人类？”
“居然敢在这个时候来送死……”
“虎王陛下发狂了，谁靠近谁死！”
“人类？”玄狰猛地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锁定陆离，杀意凛然，“哪里来的蝼蚁，也敢来本王的宫殿？”
陆离无视了那股王者的威压，径直走到玄狰面前，蹲下身查看那只肿胀的前肢。他动作从容，仿佛眼前不是一头能轻易撕碎他的猛虎，而只是一个普通的患者。
“尿酸结晶沉积，诱发急性痛风关节炎。”陆离冷声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通俗点说，你这只爪子，烂了。”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医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陆离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敢这么跟虎王说话，简直是活腻了。
“大胆！”玄狰怒吼，周身妖气暴涨，恐怖的威压让大殿内的妖族纷纷匍匐在地，“信不信本王一口吞了你！”
“吞了我，谁给你治病？”陆离毫不退让，抬头直视那双竖瞳，眼神冷硬如铁，“还是说，北境虎王就这点胆量，宁愿啃碎王座，也不敢让医生碰一下？”
玄狰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痛处的狂躁。他死死盯着陆离，爪子在地上抓出深深的痕迹，碎石飞溅。
“好……很好。”玄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中带着危险的嘶哑，“你若治不好，本王就剥了你的皮，做地毯。”
陆离没理会威胁，回头看向白砚：“按住他。”
白砚点头，蛇尾瞬间缠绕住玄狰粗壮的四肢。她的力量极大，即使面对虎王，也毫不逊色。
陆离取出那根最长的蛇牙，在火上烤过，对准玄狰关节肿胀最厉害的部位，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噗嗤——”
大量浑浊的黄白色脓液喷涌而出，溅了陆离半身。玄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身体剧烈挣扎，却被白砚死死按住。
陆离面不改色，手法娴熟地清理脓腔，冲洗，最后用干净的布条加压包扎。整个过程不过一刻钟，但他的额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
当陆离剪断最后一根线时，玄狰的喘息渐渐平复，眼中的狂躁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他抬起那只曾经剧痛难忍的前肢，活动了一下关节，虽然还有些僵硬，但那种钻心的疼痛已然消失。
玄狰沉默良久，突然屈膝，庞大的身躯缓缓低下头，对着陆离，行了一个只有对神明或恩人才用的礼节。
“北境虎王玄狰。”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欠你一条命。”
大殿内的妖族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陆离的眼神充满了敬畏。那个不可一世、残暴凶狠的虎王，竟然对一个人类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陆离擦了擦脸上的脓血，虎口的银纹微微发烫。他看着眼前这个庞大的猛兽，心中却没有丝毫波澜。在他眼里，这只是一个刚刚做完手术的病人。
“记账。”陆离淡淡道，“北境黑铁矿开采权，我要一半。”
玄狰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一声大笑。
“好！第一个敢跟本王谈条件的人类，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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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妖有话说·玄狰】这小子有种。敢在我面前动刀子，还敢要矿。但这手艺……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