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透了。
老宅里，点着一盏煤油灯。
火苗跳一下，影子就晃一下。
林晚星坐在爷爷的牌位前，手里摩挲着那个断了的罗盘。
江怀远坐在她对面。
两人都没说话。
屋外的风声，像鬼哭。
江怀远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我爷爷讲过一件事。"
"一九四六年。"
"那时候，这儿还不叫椰岛，叫猫岛。"
"岛上有三户人家，姓林，姓江，姓周。"
"都是逃荒过来的，靠海吃饭。"
"那年秋天，台风特别大。"
"把岛上的房子都卷走了。"
"三家人，躲在同一个山洞里。"
"饿得前胸贴后背。"
"就在快饿死的时候，林阿耕，也就是你太爷爷。"
"他在后山的一个石缝里，找到了一个铁箱子。"
"箱子里，不是金子。"
"是一张图。"
"一张画着好多岛，好多航线的图。"
"还有一本书，叫《更路簿》。"
林晚星抬起头。
"我爷爷说过这个故事。"
"他说，那是老天爷赏饭吃。"
"有了那张图，就能找到鱼群，就能避开暗礁。"
"全岛的人，都能活。"
"是啊。"江怀远眼神悠远，"那时候，三家人歃血为盟。"
"发誓要一起守着这张图。"
"守着这条活命的路。"
"林家管陆，江家管海，周家管船。"
"三家不分彼此。"
"可好景不长。"
"来了外人。"
"几个穿西装的外乡人。"
"坐着大轮船来的。"
"他们说，那张图是国宝。"
"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
"愿意出大价钱买。"
"多少钱？"
"能买下半个岛。"
"周启山，也就是周海生的太爷爷。"
"他动了心。"
"他嫌守着图太苦，太穷。"
"他想发财。"
"他偷偷去找了外乡人。"
"把图的事，全卖了。"
"还带人，来抢图。"
"那天晚上，山洞里打起来了。"
"林阿耕和你太爷爷江阿诚，拼死护着图。"
"周启山带着人，把刀架在你太爷爷脖子上。"
"逼他把图交出来。"
"你太爷爷没办法，把图撕了。"
"撕成了三份。"
"一人一份。"
"周启山拿到了一份，还是不甘心。"
"他想要全部。"
"结果，图被撕坏了，航线断了。"
"外乡人见抢不到完整的，就把周启山打了个半死，扔在沙滩上。"
"周家从此恨上了林家和江家。"
"觉得是你们两家，害他没发财。"
"这就是祸根。"
煤油灯的火苗，噗地跳了一下。
像是那个夜晚的刀光。
林晚星握紧了拳头。
"怪不得。"
"怪不得周海生要赶尽杀绝。"
"原来这仇，结了三代了。"
"是啊。"江怀远叹了口气，"爷爷跟我说，周启山临死前，抓着周海生他爹的手。"
"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图不全，心不甘。'"
"就因为这六个字。"
"周家三代人，都在找那张图。"
"找不到了，就毁掉。"
"毁不掉，就杀人。"
"我爹，你爹，还有旺财叔。"
"都是因为这六个字。"
林晚星猛地站起来。
"***！"
"这哪是图啊！"
"这是诅咒！"
"是周家种下的恶毒！"
"晚星。"江怀远按住她的肩膀，"别激动。"
"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
"周海生今晚要来。"
"我们得利用这个仇。"
"利用他对图的执念。"
"把他引进来。"
"然后，送他下去，见他的太爷爷。"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怎么引？"
"用假图。"
"但假图得有破绽。"
"什么破绽？"
"周家那份残图，右下角缺了一块。"
"像被老鼠啃过的一样。"
"我们画的假图，也要缺那一块。"
"周海生看见那个缺口，就会信。"
"因为那是他们周家独有的记号。"
"好主意。"
"但这还不够。"
"还得有个诱饵。"
"什么诱饵？"
"你。"
"我？"
"对。"江怀远看着她，"周海生最想抓的人，是你。"
"他用你来换图，最合适。"
"你要假装害怕，要跑。"
"把他引到后山里去。"
"那里，我们已经布好了局。"
"天罗地网。"
林晚星看着江怀远。
这个男人，心思太深了。
深得像海。
"你会不会骗我？"她问。
"不会。"江怀远摇头，"我爹死前，让我找到林家。"
"说林家是世上最值得信赖的人。"
"我信他。"
"我也信你。"
林晚星点了点头。
"行。"
"今晚，就送周海生上路。"
"送他去见他那个心不甘的太爷爷。"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笃，笃，笃。"
很有节奏。
不是砸门，是敲门。
像是熟人来访。
林晚星和江怀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这么晚了，谁会来？
江怀远做了个手势，示意林晚星躲起来。
他悄悄走到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身影。
瘦高，佝偻。
手里提着个灯笼。
灯光昏黄，照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
是老渔把头。
江怀远松了口气，开了门。
"把头叔，这么晚了？"
老渔把头没进来，站在门口，脸色严峻。
"丫头，怀远。"
"周海生的船，靠岸了。"
"多少人？"
"看不清，太多。"
"都是黑衣黑裤，手里拿着家伙。"
"看样子，是来拼命的。"
"你们快走吧。"
"别硬扛了。"
林晚星从屋里走出来，眼神坚定。
"不走。"
"为啥？"
"因为家在这儿。"
"图在这儿。"
"仇，也在这儿。"
"今晚，要么他死。"
"要么我亡。"
老渔把头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神色。
"傻丫头。"
"你跟你爷爷，一个样。"
"倔。"
"去吧。"
"带上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鞭炮。
很长的一串。
"这是我留着过年放的。"
"今晚，提前放了。"
"鞭炮一响，我就带岛上的人，去码头堵截他的退路。"
"只要他进得来，就出不去！"
林晚星接过鞭炮，沉甸甸的。
像一颗定心丸。
"谢谢叔。"
"谢个屁。"
老渔把头转身就走，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又剩下他们两人。
江怀远检查了一下手里的猎枪。
林晚星把鞭炮挂在屋檐下。
风吹动鞭炮的红纸，哗啦啦地响。
像战前的鼓点。
今夜，这座老宅。
注定要见血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7月4日。
1904年的今天，《排华法案》被美方无限期续签，旅美华侨被暴打驱逐，弱国无外交，是刻在民族骨子里的痛。
当年有人为了私利，把祖宗海疆拱手让人；
今天在我的故事里，绝不允许任何人再动咱们这片海的一寸一毫！
手里没枪，只有这支笔。
一字不改，守我海疆。
无需同情，不求点赞。
懂的人，自然懂。
咱们，下一章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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