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风停了。
死一样的寂静。
林晚星和江怀远没敢合眼。
两人轮流守着大门。
耳朵竖得像天线，听着外面的动静。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也没见周海生的人影。
"不对劲。"江怀远皱眉，"太安静了。"
"怕了？"林晚星冷笑。
"不是怕。"江怀远摇头，"是阴。"
"他在玩心理战。"
"想熬垮我们的意志。"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马达声。
突突突，突突突。
声音很乱，像一群受惊的鸭子。
是从码头方向传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拔腿就往码头跑。
跑到半路，迎面撞上了几个惊慌失措的岛民。
"不好了！出事了！"
"渔船！渔船全完了！"
林晚星心里一沉，加快了脚步。
到了码头，眼前的景象让她血往上涌。
几十艘渔船，密密麻麻地挤在港湾里。
每一艘的缆绳，都被割断了。
船身随着波浪，毫无目的地乱撞。
更有甚者，船底被人凿开了洞。
海水咕嘟咕嘟往里灌。
那是岛民们的命根子。
是全家一年的指望。
"王八蛋……"林晚星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咯咯响。
"周海生这个王八蛋！"
江怀远脸色铁青，蹲在一艘船边查看。
"切口很整齐。"
"是专业的水手刀。"
"他们昨晚就来了。"
"趁我们守在老宅的时候。"
"偷袭了码头。"
"就是为了告诉我们。"
"他想让我们知道，他随时能要我们的命。"
"也能要全岛人的命。"
老渔把头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
老爷子看着满港的破船，老泪纵横。
"完了……"
"全完了……"
"今年的渔汛，没法出海了。"
"大家伙儿都要喝西北风了。"
周围的岛民们，一个个垂头丧气。
有的蹲在地上哭，有的骂骂咧咧。
"林晚星！都是你害的！"
"你要是不守着那破图，船会坏吗？"
"交出去！赶紧交出去！"
"对！交出去！"
群情激愤，矛头再次指向了林晚星。
江怀远大步走上前，挡在她身前。
"都闭嘴！"
"船坏了，可以修！"
"命没了，就真没了！"
"周海生要的是图，也是你们的命！"
"你们现在逼林晚星交图，等于是把脖子伸过去让他砍！"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更加喧嚣。
"修？拿什么修？"
"木头不要钱啊？"
"林晚星，你有钱赔吗？"
林晚星推开江怀远，站了出来。
她看着那些愤怒的脸。
这些脸，她从小看到大。
有给她糖吃的阿婆，有教她游泳的大哥。
现在，都扭曲着，狰狞着。
像一群被逼急了的野兽。
"我赔。"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锤子砸在地上。
"你拿什么赔？"王婶尖叫，"一艘船好几万！"
"我卖民宿。"林晚星平静地说，"我卖老宅。"
"不够！"
"那我就去打工。"
"打到死，我也赔。"
"只要你们别再逼我交图。"
"图，不能交。"
"那是祖宗留下的东西。"
"交了，我们就真的成了没根的浮萍了。"
人群骚动着，没人说话。
大家心里都清楚，林晚星说的是实话。
可眼前的损失，也是实打实的痛。
老渔把头重重叹了口气。
"丫头，不用你赔。"
"为啥？"林晚星一愣。
"因为周海生不仅要图。"
"他还想把我们这帮老骨头，都赶出岛去。"
"他昨晚派人给我带话了。"
"说只要我带头逼你交图，他就给我钱修船。"
"还给双倍。"
"我呸！"老爷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老子还没老糊涂！"
"这岛，姓林，姓江，也姓周。"
"就不姓钱！"
他拄着拐杖，挨个扫视着乡亲们。
"谁要是再敢提一个'交'字。"
"老子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老爷子发了威，全场肃静。
江怀远趁机开口："各位叔伯婶子。"
"船，我们会想办法修。"
"考古队有经费，可以申请补助。"
"不够的部分，我个人出。"
"但前提是，你们得帮我们。"
"帮我们守住这个岛。"
"守住你们自己的家。"
"怎么守？"有人问。
"周海生今晚肯定来。"
"我们要在他上岸前，布好防线。"
"男人们，去搬石头，堵住码头。"
"女人们，去准备纱布和草药。"
"年轻人，跟我去后山，布置陷阱。"
"我们要让他，来得去不得！"
命令一下，人群动了起来。
愤怒，转化成了力量。
大家心里都明白，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周海生，才是那个要吃掉所有人的恶狼。
林晚星看着忙碌的人群，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她走到码头边，看着海面。
远处，一艘白色的快艇，正静静地漂在那里。
像个幽灵。
艇上的人，似乎也在看着她。
虽然隔着这么远，她看不见对方的脸。
但她能感觉到，那道阴冷的目光。
周海生在看她。
在欣赏他制造的这场混乱。
在等待她的崩溃。
"看什么看。"林晚星低声骂了一句，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海面。
"砰！"
石头落入水中，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快艇，缓缓调转了方向。
离开了。
像是在说：今晚见。
江怀远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瓶水。
"别看了。"
"省点力气。"
"今晚，才是硬仗。"
林晚星接过水，没喝。
她拧开瓶盖，把水倒进了海里。
"我不喝敌人的水。"
"我也不吃敌人的粮。"
"今晚，我要用他的血。"
"祭我爷爷的在天之灵。"
江怀远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手掌，粗糙，有力。
像一座山。
给她支撑。
就在这时，海警的巡逻艇开了过来。
海警队长跳上岸，脸色很难看。
"晚星，怀远。"
"出事了。"
"什么？"
"我们在附近海域，发现了几艘外籍渔船。"
"挂着方便旗。"
"但雷达显示，他们的声呐系统，非常先进。"
"像是在进行海底扫描。"
"扫描什么？"江怀远问。
"沉船。"
"镇南号。"
"周海生把外援叫来了。"
"他想用专业设备，强行打捞。"
林晚星心里一紧。
"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海警队长咬牙，"只能硬碰硬了。"
"从现在起，全岛进入一级戒备。"
"谁要是敢踏进一步。"
"老子就让他沉到海底去喂鱼！"
海风再起。
带着咸腥味，也带着硝烟味。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这座小小的海岛，就像汪洋中的一条破船。
随时可能倾覆。
但船上的人，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准备殊死一搏。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7月5日。
1840年今天，英舰攻占定海——中国近代第一座被外敌攻陷的海防重镇，总兵张朝发血溅甲板，知县姚怀祥投井殉国。
1854年今天，《上海英法美租地章程》签字，列强圈出租界，华人被逐出自己的街巷。
先辈用命守不住的海，我们用字守；先辈被赶出城的街，我们用记忆讨回来。
一字不改，守我海疆。铭记历史，吾辈守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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