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默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刚好瞥见周二缩回去的半张脸，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这泼皮吃了两次亏还不长记性，怕不是又憋着什么坏？”
林砚把狼毫笔插进笔袋，指尖扫过案上堆着的铜子，叮铃哐当的脆响听得人心里舒坦：“他刚挨了罚，回去少不了被张万才扒层皮，要是不想点法子找补，恐怕连下个月的酒钱都赚不到。”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刘默，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包子涨了一文钱：“我刚才故意把跟客栈老板说要换地方住的话说得大声，他多半听见了，今晚我去城边那座荒废的山神庙凑合一宿，刘兄要是方便，麻烦你去县衙找刘差役通个气，就说有人要深夜行凶妨碍科考，请他们半夜去山神庙‘拿贼’。”
刘默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拍着大腿笑得牙都露出来了：“你这是给他挖了个坑等他跳啊！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跟刘差役他表弟是同窗，说得上话！”
两人商量妥当，林砚故意磨蹭到太阳快落山才收摊，走的时候特意把装着碎银的布包系在腰上，晃得叮铃响，还扯着嗓子跟旁边卖卤味的张叔喊：“张叔，今晚我去山神庙凑合一宿，明天再过来摆摊啊！”这话刚好落在不远处盯梢的周二耳朵里，他躲在墙后面，把林砚的话听得清清楚楚，脸上的刀疤都兴奋得泛红。
等林砚走远了，周二连滚带爬地跑回张府，刚进院门就撞见张万才坐在堂屋里抽旱烟，烟袋锅子冒出来的烟呛得他直咳嗽。
张万才抬眼瞥了他一眼，烟杆往桌沿上一磕，哐当一声响：“事儿办得怎么样了？那穷酸滚出县城了？”
周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老爷，那小子今晚要去山神庙住，旁边没人，我今晚带两个兄弟过去，把他的手打断，让他这辈子都写不了字，保证他连报名的机会都没有！”
张万才捻着山羊胡笑了，从怀里摸出一锭二十两的银子，扔在他面前，银锭子砸在青砖上的脆响听得周二眼睛都直了：“办成了，这银子就是你的，要是办砸了，你就自己去后山喂狼吧。”
周二抱着银锭子连连磕头，转身就找了两个平时一起混的泼皮，买了两斤劣质烧酒和一包花生米，三个人蹲在墙根喝得脸通红，周二晃着手里的木棍，唾沫星子喷得老高：“等会儿上去直接砸他的手，砸烂了咱们就走，张老爷兜底，怕个屁！事成了咱们每人分五两，剩下的钱我给我老娘抓药，多的还能去赌坊爽一把！”两个泼皮本来还怕出事，一听有五两银子拿，立刻把什么王法都抛到脑后了，拎着木棍就跟着周二往山神庙走。
半夜的山神庙漏风得厉害，风刮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响，像鬼哭似的，供桌上的烂布被吹得晃来晃去，月光从破洞照进来，落在林砚身上，他靠在草堆上，指尖捻着腰上的布包，故意晃出细碎的声响。
没过半柱香的功夫，就听见外面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周二拎着木棍，猫着腰从庙门摸进来，看见林砚坐在那儿，眼睛都红了，举着棍子就往林砚的手上砸：“小杂种，今天就让你知道跟张老爷作对的下场！”
他手里的木棍刚挥到半空中，突然庙门外冲进来四个举着火把的差役，明晃晃的刀亮出来，晃得周二眼睛都睁不开，为首的刘差役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上，周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木棍“哐当”掉在地上。
另外两个泼皮还想跑，被差役按在烂泥里，脸蹭得满是泥，哭爹喊娘的。
“意图行凶谋害赶考童生，还敢提张老爷？”刘差役一巴掌扇在周二脸上，打得他嘴角淌血，“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带走！”
火把的光把山神庙照得亮堂堂的，林砚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跟着差役一起回了县衙。
第二天一升堂，王县令坐在公堂上，惊堂木一拍，震得堂下的周二一哆嗦。
他本来还想嘴硬，说自己是路过山神庙，结果差役把搜出来的二十两银子和木棍往他面前一扔，旁边两个同伙早就吓得全招了，周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把张万才怎么给教谕周同塞钱卡林砚的报名，怎么派他两次三番找林砚的麻烦，怎么答应给他二十两银子让他打断林砚的手的事，全抖了出来，说得一清二楚，连张万才给周同塞的玉佛值多少钱都说了。
书吏唰唰把证词写得明明白白，让周二按了手印，王县令本来就跟张万才有旧怨——去年张万才强占了他远房侄子的三亩水田，他正愁没机会收拾张万才，当下冷笑一声，惊堂木又一拍：“大胆村民，受人指使行凶害人，妨碍科举大典，先关入大牢等候发落！证词归档，给林童生一份副本。”
林砚接过差役递过来的证词副本，桑皮纸粗糙的触感蹭过指腹，上面的朱红印泥亮得刺眼，他揣进怀里，冲王县令拱了拱手道谢，转身出了县衙。
刚走到街上，围在路边的百姓瞬间涌了过来，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卖包子的李婶挤到最前面，把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塞到他手里：“林先生真是好样的！就该收拾张万才那伙狗东西！”旁边的货郎也举着个梨喊：“林先生将来肯定能中进士当大官，给咱们老百姓做主！”周围的人纷纷附和，夸他有勇有谋，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林砚笑着拱手道谢，指尖碰到热包子的温度，面香混着肉香钻进鼻子里，暖得他心口发涨。
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直指不远处挂着“县试报名处”木牌的小院，今天是报名截止的倒数第二天，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捏了捏怀里揣着的证词副本，又摸了摸袖袋里刚凑齐的二两保证金，抬步就往台阶上走。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周同那公鸭似的嗓子，正扯着调子给旁边的小吏吩咐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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