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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ng of the North

Chapter 7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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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King of the Nor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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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尽头那阵马蹄声,越来越近。

不是夜里摸门时那种偷偷试探的散乱响动,而是成排成列,压着雪线一路推过来。还没见着人,城墙缝里的灰就先簌簌往下落。

那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卒把耳朵贴在砖缝上,半晌才抬头,脸色比风还硬。

“不是几十骑。”

“至少三百。”

城头一下静了。

昨夜那点刚咬下来的小胜,像一口还没咽下去的热气,转眼就被这句话冻在喉咙里。

李麻子抱着刚扒下来的蛮刀,指节全是白的。他左臂伤口还在渗血,刀柄却攥得死死的,像一松手,人就也跟着散了。

“三百骑……”有人喉头发紧,“咱们堡里连能站直的都凑不满一百。”

韩山没骂人,只拄着刀回头看顾长渊。

昨夜那场伏杀,是在瓮城里阴人。

可白天的三百精骑,不一样。

骑兵真冲起来,断头堡这种半塌的废堡,一个口子就能被踩烂。

顾长渊站在北墙垛口,望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边,眼前军功图一行行浮出冷字。

【断头堡军情刷新。】

【来敌:蛮族精骑三百。】

【主攻方向:东坡废场至东墙塌口。】

【原定结果:东墙塌口被冲穿,断头堡守军溃散。】

【可改命节点:以拒马桩、火油沟、狭道绞杀冲锋。】

【关键:射马,不射人。】

【时限:半个时辰。】

韩山见他不说话,皱眉问:“守哪边?”

顾长渊转身,第一句话不是说人,而是说地。

“东墙塌口前那段缓坡,还能走马。”

“昨夜东坡烧了,正面大冲锋起不来,但他们会从烧焦地边上绕,踩着东墙口往里撕。”

“咱们人少,堵不住整面墙。”

他抬手在城砖上划了一道。

“那就不给他们整面墙。”

韩山盯着那道线,眼神微微一动。

“你想缩口子?”

“对。”顾长渊道,“拿拒马、碎石、破车辕,把东墙塌口两侧再挤窄,只留一条够两骑并进的缝。”

“骑兵一旦进窄口,前排死,后排就会撞上来。”

“马冲不起来,人也展不开。”

“到那时候,骑兵就不比步卒值钱。”

一句话,像一根钉子,把城头那些发散的人心钉回来了。

韩山喉结滚了滚,低声道:“把骑兵拖成步卒……”

他眼神忽然亮了一丝。

这是边军老将才会算的账。

顾长渊已经开始点人。

“刘跛子,带人把刚得的短矛全削短,埋在窄口前,矛头朝上。”

“曹四,拖拒马。”

“李麻子,把昨夜扒来的皮甲分给东墙第一排。”

“陈三,你还管火。”

陈三抬起那只完好的手,手背上全是昨夜烫出的水泡,却应得比谁都快。

“在。”

“火油不够挖长沟。”顾长渊看着他,“那就只烧一截,烧在最该烧的地方。”

“窄口后五步,挖浅沟,火油全压进去。等蛮骑前排乱了,再点。”

陈三眼神一紧:“只剩三坛半。”

“够了。”

顾长渊道:“多一滴都是浪费。”

他转头又看向弓手。

断头堡能用的整弓,满打满算只剩三十二张。昨夜一战又耗了不少箭,眼下每个弓手分到手里的,也不过五六支。

少得可怜。

“都听着。”顾长渊扫过那群弓手,“等会儿谁敢先射人,我先砍谁。”

几个弓手都愣了。

有个年轻兵没忍住:“不射人,射什么?”

“射马。”

顾长渊答得极快。

“马中箭会惊,会翻,会把后头的人一起带乱。”

“你们箭少,杀不完三百个人。”

“但只要废掉前排几十匹马,这三百骑自己就会撞成一锅。”

城头一阵安静。

韩山忽然抬头看了顾长渊一眼。

他终于明白,这小子昨夜为什么连那几支箭都要算着打。

因为断头堡从一开始,就没资格跟人拼谁更猛。

他们只能拼谁更会算。

众人立刻散开。

拒马被拖过来,碎石被一筐筐倒下去,昨夜扒来的短矛被削去长杆,埋在烧黑的雪泥里,只露出半截发暗的锋。

李麻子抱着皮甲一件件往人身上套,手忙脚乱,连自己伤口裂开了都没察觉。

一个老卒接过皮甲,先没穿,而是摸了摸上头还没干透的血。

“昨天还是蛮子的。”

李麻子咧了咧嘴,声音发虚,却多了点狠意。

“今天是咱的。”

那老卒把皮甲往身上一扣,没再说话。

另一边,陈三单手拖着铁铲挖火沟,挖得满头是汗。有人想过去帮他,他却抬脚把人赶开。

“去搬石头。”

“这火沟昨夜是我点的,今天还得我点。”

他空荡荡的袖管晃在风里,整个人却站得很直。

韩山看见这一幕,沉默了片刻,忽然对顾长渊道:“昨夜死的那个老卒,叫王七。”

顾长渊看向他。

韩山低声道:“以前没人在意名字。可你说过,死人要记。”

顾长渊点头:“记进堡册。”

韩山没再多说,只把刀往腰间一插,拖着断腿去帮曹四立拒马。那条腿明显使不上劲,他每一步都踩得很沉,可没人再把他当废人看。

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北边荒原上,终于露出了蛮骑的影子。

不是一团乱冲的散骑。

三百精骑分成三列,马身披着皮毡,骑士手握短矛和弯刀,踩着焦黑的东坡边线压过来。最前头一骑披狼皮,脸上有道斜疤,正是昨夜在火场后勒马望堡的呼延烈副手,阿骨浑。

呼延烈没亲自来。

但派来的,也是啃骨头的硬茬。

阿骨浑立在阵前看了看东坡,又看了看断头堡那道被硬生生缩窄的东墙口,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会玩门道。”

“可一座破堡,再会玩,也挡不住骑兵。”

他把短矛往前一压。

蛮骑第一列,轰然提速。

城头守军的呼吸瞬间绷紧。

马蹄砸在烧焦雪地上,溅起一片黑灰。几十匹马一起冲的时候,连空气都像被撞得发抖。有人还没等敌人近前,腿肚子就先打了颤。

顾长渊站在东墙后,没有喊杀,只盯着距离。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拒马就在前头,短矛坑也埋在雪泥下,可若弓手先乱,前面那些布置全白搭。

一个年轻弓手实在扛不住,手指一松,箭先飞了出去。

箭射中了最前头一名蛮骑的肩。

那蛮骑身形只是晃了一下,反倒被激得更凶,提着矛直往前压。

顾长渊眼神一冷,抬手就把那年轻弓手拽翻在地。

“我说过,射马。”

那弓手脸一下白了。

顾长渊根本没再看他,厉声喝道:“第一排,压低!”

“膝下两寸,给我射马眼、射马脖、射前胸!”

这声令一出,原本发散的弓手像被当头泼了一盆雪水,齐齐把弓压低。

下一瞬,二十多支箭一起飞出。

前排三匹战马先后中箭。

第一匹被射瞎了眼,当场发疯,带着背上的蛮骑斜着撞向旁边。

第二匹脖子中箭,前蹄一软,直接在拒马前翻了。

第三匹更惨,胸口扎进两箭,整匹马跪着往前滑,刚好压进埋着短矛的雪泥里,顿时发出一声凄厉嘶鸣。

马一乱,骑阵立刻就乱。

后头那些正提速的蛮骑根本收不住,接连撞上前排翻倒的马身。人、马、矛、雪、血,一股脑绞在一起。

阿骨浑脸色猛变,显然没料到断头堡会把箭全砸在马身上。

就在这时,第一排拒马也顶住了。

几匹冲得最猛的战马被尖桩扎穿胸腹,连人带马一起栽进狭口。后头骑兵想从两侧绕,却发现塌口两边都被碎石和破车辕堵死,只能硬往那条窄缝里塞。

顾长渊眼神一沉。

“陈三,点火!”

陈三早就等在火沟边,听见这声,火折子几乎是砸下去的。

浅沟里的火油一下炸开,火线不长,却刚好横在窄口后五步。前头翻倒的马还没清开,后头火又腾了起来,那些被逼进来的蛮骑瞬间像撞进一只冒火的铁笼。

有人想勒马后退,可后头的人还在挤。

有人想弃马步冲,却刚翻下来就被藏在墙后的老卒一枪捅翻。

赵铁牛还没出场,断头堡眼下能用的,还是这帮老残兵和伤兵。可就因为他们不去拼蛮骑最硬的时候,反倒把人死死卡在了最烂的地方。

韩山守在窄口侧后,断腿顶着半截城砖,整个人像钉在地上。

一个蛮骑趁乱冲破拒马,几乎撞到墙根。韩山没退,先一步侧身让马头过去,反手一刀抹在马腿筋上。

战马惨嘶着扑倒,把背上的蛮兵直接摔进火沟边。

韩山扑上去,第二刀直劈脖子。

热血溅了他半张脸。

曹四和另两个老卒也狠狠干上去,不追人,不贪首级,只补那些已经跌下马、挤在窄口起不来的蛮兵。

“杀前排!”

“别追!”

“堵住口子!”

命令一层层压下去,断头堡这边居然真稳住了。

城头弓手射完一轮,又是一轮。箭还是少,可每一支都照着马去。二十多匹马接连发疯、翻倒、横撞,后头骑阵越来越散。

阿骨浑终于怒了,提矛亲自往前冲,试图把乱阵重新压住。

他座下黑马格外高,连跨几具马尸,眼看就要跃进窄口。

顾长渊看见这一幕,忽然抬手。

“刘跛子,把最后那根长矛给我。”

刘跛子一愣,立刻把矛递过去。

顾长渊没往人身上掷。

他照着黑马前腿,狠狠干了出去。

长矛带着风声钉进马腿关节。那黑马前冲之势顿时一崩,整匹马斜着跪下去,阿骨浑被硬生生掀飞,刚落地就被曹四一盾顶回火边。

顾长渊抓起蛮刀,带着两名老卒直接压过去。

他没有喊什么豪言壮语,只一刀劈在阿骨浑抬起的矛杆上,震得对方虎口迸血。第二刀紧跟着斜切下去,逼得阿骨浑踉跄后退。曹四从侧面一撞,把人撞得一歪,韩山的刀便从后头抹了过去。

刀锋掠过,阿骨浑半边脖颈立刻开了口子。

他捂着脖子往后退,眼里第一次真露出惊怒。

断头堡这帮本该等死的残兵,居然真把他的骑阵掐断了。

顾长渊没追远,只冷声道:“吹号。”

断头堡没有军号,李麻子便抄起一面破铜盆,狠狠干了一刀。

“当!”

一声响,在乱阵里格外刺耳。

城头和窄口后的守军同时跟着往前压了一步。

不是出城追杀。

只是把那条已经乱掉的窄口,再往前顶死一寸。

阿骨浑见再冲下去只会把更多马尸堆在城下,终于咬牙后撤。余下蛮骑拖着伤马和尸体往回收阵,退得并不快,却终究没再敢硬冲第二轮。

等第一波冲势真正散掉,东墙前已经横着十几匹死马,焦黑、流血、翻眼,像一堵活生生的肉墙。

断头堡这边也不是没代价。

曹四左肩中了一箭,半条胳膊都抬不起来。

一个守墙老卒被冲翻的马压断了腿,躺在地上直冒冷汗。

城头还有两名弓手被反射上来的箭擦伤,其中一个耳朵都没了半只。

可没人顾得上喊疼。

因为他们守住了。

昨夜那场伏杀,还能说是借黑夜阴人。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正面。

是三百精骑在天亮之后,真的没能冲穿断头堡。

风吹过城头,只剩马尸的血腥气和火油焦味混在一起。李麻子抓着那口破铜盆,手都敲麻了,还愣愣望着东墙下那堆翻倒的蛮骑。

“真……真挡住了。”

没人笑他。

因为旁边几个老卒眼神也差不多。

韩山撑着刀,腿上血把裤脚都浸透了。他看了眼东墙前那条被硬生生打成绞肉口的狭道,又看了眼站在最前头的顾长渊。

那眼神,复杂得厉害。

有惊,有沉,有旧事翻上来的刺。

半晌,他忽然把刀插回鞘,拖着那条伤腿,往前走了两步。

接着,在一片血和火的味道里,他冲顾长渊抱了一拳。

动作不大。

却扎扎实实。

城头几个老卒都看见了,连曹四都怔了一下。

因为他们都知道,韩山这条断腿,是当年跟着顾镇北守边时断的。自那以后,他见谁都冷着眼,连上一任堡主都没让他真服过。

如今这一拳,不是给顾家的名头。

是给眼前这个真把三百骑挡在墙外的人。

韩山声音发哑。

“这仗,打得像顾将军。”

“也像你自己。”

顾长渊看了他一眼,没接这句夸,只道:“还能站的,先搬马尸。”

“把没死透的马补刀,皮扒下来,肉切了。”

“箭先捡回来。”

这一句话,把所有人从那股发懵的赢劲里拽了回来。

对。

赢归赢。

断头堡还是穷。

箭要捡,甲要扒,马肉也得留着下锅。

几个原本还在发愣的守军立刻扑下城去。有人割皮,有人拖尸,有人蹲在雪地里一支一支拔箭。连刚才被顾长渊拽翻的那个年轻弓手,也红着脸趴在地上,先去摸那些扎在马尸上的箭杆。

顾长渊没再训他,只是转身看向更远的北边。

那里本该只有退去的蛮骑。

可此刻,天边忽然又窜起了一道细长的黑烟。

不是断头堡这边的。

也不是蛮骑撤阵时扬起的灰。

那是烽烟。

而且不止一道。

更远处,一连三股,断断续续往天上冒,像有人在雪原另一头拼命求救。

韩山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脸色一点点变了。

“那方向……是乱石谷。”

顾长渊眼前军功图再次一颤。

【新军情刷新。】

【北境友军异动:乱石谷方向求援烽烟。】

【被围目标:沈青鸾残部。】

【预计剩余支撑时限:一日一夜。】

顾长渊眯起眼,看着天边那三道快被风雪扯散的烟。

三百骑才退。

新的局,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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