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棠愣了两秒，紧跟着就笑出了声，指尖戳了戳他的胳膊，从训练包侧面的夹层里摸出个印着国家队logo的藏蓝色鞋盒晃了晃，塑料包装发出哗啦的轻响：“就知道你要，我上周就找装备师给你量了脚型，调了三次楦头，比省队统一发的轻三十克，刚好赛前给你。”
接下来的一周林越过得比高三冲刺时还满，白天泡在北大的新生报到现场，搬行李、选课、应付院系的新生见面会，被辅导员拉着给同届新生做经验分享时，他站在台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清清爽爽的样子，谁也想不到他每天晚上九点半，会掐着学校门禁前的半小时，背着双肩包溜去省队的训练场，趁着队员都结束训练散场的空隙，独自加练四十分钟。
他每次来都穿那双磨白鞋尖的慢跑鞋，连件专业速干衣都不换，偶尔被留下来加练的替补队员撞见，转头就把“状元哥还在垂死挣扎”的笑料传遍了整个省队，徐浩听见了只嗤笑，还特意堵过他两次，扔给他一瓶冰功能饮料，语气里的戏谑快溢出来：“多补补，别明天跑一半低血糖晕在跑道上，我还得背你去队医室。”林越每次都接过来，转手就递给门口捡空瓶子的老大爷，半个字都没回，只有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叮叮响个不停，一周下来嘲讽值攒了快两百。
选拔赛头天下午的太阳没那么烈，风卷着训练场边梧桐叶的味道吹过来，连塑胶跑道的刺鼻味都淡了不少。
苏晓棠拎着擦得干干净净的鞋盒找过来的时候，林越正坐在休息区的水泥台阶上背六级单词，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得飞快，连旁边队员的哄闹声都没往耳朵里进。
“试试，刚从装备室拿出来，我特意让师傅在鞋舌上绣了你名字首字母。”苏晓棠把鞋盒递到他面前，额角沾着点碎汗，她刚帮陈导整理完明天的裁判材料，跑了满头汗，“明天预赛是上午九点，检录提前四十分钟，我在检录口等你，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就算跑不过徐浩也没事，本来你就是第一次参赛……”
话没说完就被林越接过来的动作打断，藏蓝色的鞋盒摸着还带点装备室空调的凉，掀开盖子，一双蓝白相间的短跑钉鞋安安静静躺在里面，皮质柔软得像云，鞋舌上果然绣着两个小小的银色字母LY，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林越伸手把鞋拿出来，分量比他预想的还轻，刚把左脚往鞋里伸了半个，前脚掌的位置就传来一阵细碎的尖锐刺痛，像是有什么硬物扎进了薄袜子里，顶得脚面发疼。
他眉峰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没说话，直接把鞋脱了下来，鞋口朝下对着水泥地轻轻抖了两下。
叮当——
好几颗指甲盖大小的透明玻璃碴掉在灰色的水泥地上，边缘闪着冷冽的光，还有两颗滚到了苏晓棠的白球鞋边，在阳光底下亮得刺眼。
苏晓棠本来正低头翻手里的赛程表，听见细小的碰撞声愣了一下，顺着声音看过去，脸上的笑意瞬间就褪得干干净净，指节攥着赛程表的边缘，纸页被捏得皱成一团，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连疼都没察觉。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连声音都在抖：“谁干的？这玻璃碴子这么尖，跑的时候前脚掌一发力直接就能扎穿袜子划得血肉模糊，别说跑成绩了，搞不好要废大半个月！我现在就去找王领队调监控，把这个搞鬼的王八蛋揪出来，直接取消他的参赛资格！”
她说着转身就要往办公楼走，手腕却被林越一把拉住。
他的手心还带着刚摸过钉鞋的凉意，力道不大却稳得很，半点没让她挣开。
林越抬眼往不远处的器材室方向扫了一眼，塑钢门的缝隙里露着小半片橙红色的训练服袖子，见他看过来，那片袖子瞬间就缩了回去，紧跟着传来哐当一声响，像是有人慌慌张张碰倒了靠在门边的跨栏架。
“别去。”林越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听不出半点火气，他蹲下来，指尖拨了拨地上的玻璃碴，边缘还沾着点细碎的橙红色油漆屑，是器材室里堆了好几年的旧跨栏架上掉的漆，“监控只拍主跑道，器材室门口是死角，拍不到刚才是谁在那。现在闹过去，他一口咬定自己是去拿器材，反咬一口说我们故意把玻璃碴放进去赛前博同情，闹到裁判组那边，反而说我们干扰赛事秩序，搞不好要直接取消我的参赛资格，得不偿失。”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苏晓棠咬着唇，眼眶都红了一圈，气得声音发颤，“这也太欺负人了！”
“怎么会算了。”林越笑了笑，嘴角的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点稳操胜券的冷意，他把旧慢跑鞋从双肩包里拿出来，鞋尖的磨白痕迹还清晰可见，松开鞋带换上，踩了踩地面，弹性刚好，“账我记着，明天赢了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算。这鞋我穿了半年，比新钉鞋顺手多了。”
他话音刚落，脑子里的系统机械音就叮的一声响了起来：【叮！
检测到宿主遭遇赛前恶意干扰，触发特殊奖励机制：本次选拔赛若成功晋级前三，额外奖励基础积分100点，附赠低级抗伤buff（72小时内肌肉拉伤、软组织挫伤概率降低80%）】。
林越的嘴角又翘了点，徐浩这波操作，倒是给他送了份意料之外的福利。
苏晓棠还是放心不下，蹲下来帮他把慢跑鞋的鞋带系得紧紧的，指尖蹭过他鞋尖的磨白痕迹，嘴里还在念叨让他明天赛前一定要再检查一遍鞋子，检录的时候别跟人挤，离徐浩远一点。
林越没应声，抬眼往训练场门口的公告栏方向看，刚好有工作人员踩着梯子，把明天预赛的分组名单往公告栏上贴，明黄色的A4纸被风掀得晃了晃，最上面第三组的第一行，他的名字后面，紧跟着的就是徐浩的名字，两个粗黑的字号挨得极近，像是特意凑在一起的。
林越指尖蹭了蹭腕上电子表冰凉的金属表壳，风扫过他的额发，他看着远处刚从器材室里探出头、假装没事人一样往宿舍走的徐浩，声音轻得只有苏晓棠能听见。
“放心，明天我跑快点，让他连我尾灯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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