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巨掌与幽蓝色的鼎光在天空中僵持了整整三息。
然后,碎了。
那道困住神弃之地九百年、让无数代人从生到死都不曾见过真正天空的金色光膜,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缝。裂缝从巨掌与鼎光碰撞的那一点开始蔓延,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天地。
那不是玻璃破碎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沉重的枷锁被砸断的闷响。每一声都敲在跪伏于地的村民心上,敲得他们浑身发抖。
九百年来,他们一直以为天本来就是金色的。
现在才知道,金色只是牢笼的颜色。
“你……你竟敢!”
神使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恐。
他脚下的云彩剧烈地颤抖着,差点把他甩下去。他死死盯着那个扛鼎的少年,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
九鼎。
那是九鼎!
身为神域的使者,他当然知道九鼎意味着什么。那是九百年前人族九位至强者以命魂铸就的至宝,是这片大陆上唯一曾让神灵流过血的东西。
不是说九鼎早已被神主大人亲手毁去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被遗忘的犄角旮旯?
怎么会出现在一个连修炼功法都没有的神弃之地贱民手里?
“不可能……”
神使的声音都在发抖。
夏禹没有回答他。
不是因为不想说话,是因为他说不了。
那尊鼎太重了。
比他扛过的任何东西都重。两千斤的棘背兽跟它比起来,轻得像一根稻草。鼎身压在他的肩上,他能听见自己的肩胛骨在发出不堪重负的**。
但他就是不肯放手。
因为鼎里的那个声音还在。
那是先祖的声音。不是某一个人的声音,是无数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的洪流。他们在九百年的沉寂里积攒了太多的不甘和愤怒,此刻正通过这尊鼎,通过他,朝着头顶那片虚假的天空发出咆哮。
“这里的人——”
夏禹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后半句话。
“——不跪!”
他迈出了第二步。
比第一步更难。
脚下的地面直接裂开了,他的小腿陷进了泥土里,整个人像是要被压进地底。但他硬生生拔出腿,又迈出了第三步。
然后是第四步。
第五步。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坑,每一步都让他的骨头发出濒临极限的哀鸣。但他就是没有停。
神使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为了狰狞。
“一个连养气都没入门的蝼蚁,就算拿到了九鼎又如何?”
他抬手,这一次不再是召唤神灵的一缕力量,而是他自身的修为。
神使的身后浮现出三道金色光环。那是神域独有的修炼体系——神环。每一道神环代表着神灵的一次赐福,三道神环意味着他拥有超出凡人三个大境界的力量。
那力量一出现,跪在地上的村民们连呼吸都做不到了。
他们趴在地上,像是一群被巨石压住的虫子。
夏禹也感觉到了。
那股压力比之前大了何止十倍。他的脊背被压得弯了下去,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他的双腿在剧烈地颤抖,膝盖离地面只剩下不到一寸的距离。
但他的膝盖,就是碰不到地。
“跪!”
神使暴喝一声,三道神环同时爆发,金色的光芒像海啸一样朝着夏禹碾压过去。
夏禹的口中涌出鲜血。
那不是被震出来的,是被他自己的牙咬出来的。他把嘴唇咬烂了,把舌头咬破了,用疼痛来对抗那几乎摧毁意志的威压。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黑暗从视野的边缘涌来,要把他的世界整个吞没。
就在这时,鼎身上的幽蓝文字忽然发出了更强烈的光芒。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小子,九鼎不认修为,只认骨头。你若能挺住,它就认你为主。你若挺不住,你爹就白死了。”
夏禹猛然惊醒。
爹。
爹跳进井里了。
那口井连通着九鼎的封印,要唤醒九鼎,需要的是血脉为引。
爹用命,给他换来了这个机会。
他不能跪。
他若跪了,爹就白死了。
小月就白等了。
这个村子里的所有人,就真的永远站不起来了。
“啊——!”
夏禹仰天嘶吼,那声音里带着血沫,带着十八年的苦难,带着九百年的屈辱。
他扛着鼎,站了起来。
不是直起身,是真正的站直了。
他的腰杆挺得像一杆枪,他昂起的头颅像是荒原上最硬的一块石头。他的眼睛血红,却没有一滴泪。
鼎身上的幽蓝文字在这一刻全部飞了出来,环绕着他的身体旋转。那些古字一个一个地烙印在他的皮肤上,带着灼烧的剧痛。
夏禹没有躲。
他扛着鼎,承受着文字的烙印,一步一步地朝着神使走过去。
神使慌了。
他三道神环的威压,对那个扛鼎的少年竟然毫无作用?不,不是毫无作用,而是对方用纯粹的意志硬扛住了。他活了三百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硬骨头的人。
“你找死!”
神使双手结印,三道神环化作三道金光,凝聚成一支金色的长矛。长矛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夏禹刺去。
这是他全力一击。
就算是一头四阶荒兽,被这一矛刺中也要灰飞烟灭。
夏禹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扛着鼎根本躲不了。
但他也不需要躲。
因为那尊鼎替他挡了。
金色长矛刺在鼎身上的瞬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然后,在神使惊恐的目光中,那支蕴含着他全部力量的金色长矛——
碎了。
碎成了漫天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而鼎身,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怎么可能……”
神使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夏禹走到了他面前。
两道身影,一个踩在云彩上高高在上,一个站在龟裂的土地上扛着巨鼎。但此刻,仰头的人是神使。
夏禹抬起头,看着这个三年来收取供奉、决定全村生死的所谓神使。
他想起了被当作供奉送出去的那两个孩子。
想起了自己抹了脖子的老张头。
想起了父亲的断腿,小月的咳嗽,母亲流干的眼泪。
“你说,我们这些人的命,值什么?”
夏禹问道。
声音沙哑,却像是钝刀划过骨头。
神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在你眼里,我们大概什么都不值吧。”夏禹替他说了,“像荒原上的草,踩了就踩了,拔了就拔了。”
“所以——”
他握紧了鼎身。
幽蓝色的光芒像是积蓄了九百年的火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那光芒冲天而起,将方圆数十里的灰色天空都染成了深蓝。
“今天,草要拔掉你。”
夏禹抡起了鼎。
那尊千斤巨鼎,在他手中像是一柄重锤。他全身的肌肉都在这一抡之下迸发出了超越极限的力量,幽蓝的古字在他皮肤上燃烧,仿佛九百年前的先祖们正站在他身后,与他一同握住了这尊鼎。
神使想躲。
但他发现自己被锁定了。不是被夏禹锁定,而是被那尊鼎,被鼎中九百年不曾熄灭的人族怒火锁定。
他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尊巨鼎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然后——
砸在了他身上。
没有想象中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像是什么东西被砸碎了的声音。
神使的身体从云彩上飞了出去,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划过数十丈的天空,砸在了村口的空地上。他身上的三道神环全部碎裂,金色光芒消散殆尽,洁白的长袍变成了破烂的血布。
他还活着。
但只剩下出气的力气了。
村民们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神使,败了?
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神使,被他们村里的一个后生,一鼎砸成了这副模样?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只有夏禹,他扛着鼎,一步一步地走到神使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曾经主宰他们生死的存在。
神使艰难地抬起头,嘴角不断涌出鲜血。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倨傲,只剩下恐惧和不甘。
“你……你杀了我,神主大人不会放过你的……整个神弃之地,都会被抹去……”
夏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就让他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过生死大战的人。
“这世上的神弃之地,不止我们这一个吧?被你们压在头顶上的,也不止我们这几十口人吧?”
神使的瞳孔骤缩。
“你……你想干什么?”
夏禹转过身,看向那些还跪在地上的村民。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赵老四、石头、母亲、小月,还有那些他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乡亲们。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爹用命给我换来的这尊鼎,不是让我一个人站着的。”
没有人动。
他们跪了太久。九百年,一代又一代,从出生跪到入土,膝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直起来了。
赵老四颤抖着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夏禹,你……你闯大祸了……神灵会降罪的……会降罪的啊……”
“降罪?”
夏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村长,咱们还有什么罪没受过?”
赵老四愣住了。
“吃不饱,穿不暖,生了病只能等死。每三年送出去两个孩子,连他们的尸骨都找不到。活着像牲口,死了像尘土。”夏禹的声音在安静得针落可闻的村子里回荡,“这还不够吗?”
“神灵要降罪,还能降什么罪?让我们活得再惨一点?死得再快一点?”
他转过身,看向那片正在碎裂的金色光膜。
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透过裂缝,他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天空。
不是灰色的。
是深蓝色的,像鼎身上的光一样蓝。远处还有一丝微弱的光芒,那应该是传说中的星光。
“咱们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他扛着鼎,向村口走去。
“所以从现在开始,咱们只争。”
小月从人群后面跑了出来。她瘦小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跌跌撞撞地追上了夏禹。
“哥!你去哪儿?”
夏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妹妹。他沾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那是这个少年今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
“去把天捅个窟窿。”
小月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那小月跟你一起去。”
夏禹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笑声在这片被诅咒了九百年的土地上回荡,带着血,带着痛,带着不屈。
“好。”
他弯腰,用一只手把小月抱起来,让她坐在鼎上。然后继续向村口走去。
身后,石头站了起来。
然后是村里的猎户们。
然后是那些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女人们。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
他们膝盖上的泥土还没拍干净,但他们终究是站起来了。
赵老四瘫坐在地上,看着村民们一个个站起来,跟着那个扛鼎的少年走向村口,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最后,他也站了起来。
他骂骂咧咧地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跟了上去。
“疯了,都疯了……”
他嘴里念叨着,脚步却越走越快。
村口。
那棵枯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树,此刻正在发生着不可思议的变化。
金色光膜的裂缝蔓延到了树冠上方,透过那道裂缝,真正的天光照射下来,落在了枯树的枝干上。
然后,树枝上冒出了一点新绿。
那是一个嫩芽。
小小的,弱不禁风的,但确确实实是活的。
夏禹站在老树下,抬头看着那点绿芽,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爹,你看到了吗?”
他低声说道。
鼎身上的幽蓝文字轻轻闪烁,像是在回应。
身后,几十个村民聚集在了一起。他们看着那棵枯树发芽,看着那片正在碎裂的金色天空,眼里有恐惧,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九百年来,第一次出现在神弃之地居民眼中的——
希望。
夏禹转过身,面对着他的族人们。
“神使没死,神域很快就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清,“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所以我要走。走出这片被诅咒的土地,去找其他的神弃之地,去找咱们先祖留下的另外八尊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愿意跟我走的,现在就可以走。不愿意的,回去收拾东西,能躲多远躲多远。”
沉默只持续了片刻。
母亲第一个走了上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塞进夏禹手里。然后她转身,对着村民们说道:“谁家有伤药,都拿出来。”
村民们动了。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开始忙碌。有人回家拿粮食,有人去取兽皮和草药,有人拆下门板给受伤的夏禹做担架——虽然夏禹坚持自己还能走。
石头跑到夏禹身边,脸上既兴奋又紧张:“禹哥,咱们往哪儿走?”
夏禹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神弃之地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他只在老人们的只言片语中听过些许。那里有万族争锋,有神灵高踞天穹,有无数像他们一样被奴役的人族。
但对他来说,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就在这时,鼎身上的幽蓝文字忽然发生了变化。
那些烙印在夏禹皮肤上的古字开始重组,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一幅残缺的地图。地图上有九个光点,其中一个正在闪烁——那应该就是他现在的位置。另外八个光点分散在大陆各处,其中离他最近的一个,在东南方。
“东南。”
夏禹开口了,声音坚定。
“往东南走。”
夜幕降临时,村子里燃起了最后一堆篝火。
说是篝火,其实就是把能烧的东西都烧了——破旧的家具、多余的房梁、村口掉了多年的牌匾。
火光映着几十张神色各异的脸。有人抱着孩子低声啜泣,有人磨着猎刀一言不发,有人在用兽皮缝制新的靴子。
夏禹坐在火堆旁,小月靠在他腿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他的身上缠满了布条,那是母亲用村里仅剩的伤药和干净的布给他包扎的。
鼎就放在他身边。
这尊鼎似乎认了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沉重无比。只有当他需要它的时候,它才会展现出那恐怖的重量。平时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立在他身旁,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夏禹看着火光,心里在想很多事情。
想父亲。父亲跳进井里的时候,甚至连一句告别都没说。但他知道,父亲等这一天等了很久。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连腿断了都不吭一声的男人,一直在守着那个秘密,等着有一天能把鼎交给一个不怕死的后生。
想神使口中的神主。那个所谓的“神主大人”,此刻大概已经知道神弃之地出事了。下一次降临的,恐怕就不是一个三道神环的使者这么简单了。
想另外八尊鼎。地图上显示它们散落在大陆各处,有的在深山,有的在古地,有的甚至在“神域”之中。要集齐九鼎,就必须与整个神灵体系为敌。
这些事情加起来,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绝望。
但夏禹没有。
因为他怀里揣着一句话。
那是先祖们用九代人的血刻在鼎上的话。
“人这一生,可以死,不能跪。”
既然不跪,那就战斗到底。
神使醒过来了。
这个曾经的使者被村民们绑在了村口的石柱上——那是以前每年供奉时挂红布用的柱子,现在用它来绑神使,有种说不出的讽刺。
他的三道神环已经被九鼎砸碎,修为尽废。现在的他,除了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白袍之外,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夏禹走到他面前,手里端着一碗水。
“喝吧。”
他把碗递到神使嘴边。神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贪婪地喝了下去。
“为什么……不杀我?”
神使喝完水后,声音沙哑地问道。他的眼神里有不解,也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恐惧。
“杀了你,谁给神域报信?”
夏禹的回答让神使愣住了。
“你……你要我报信?”
“对。告诉你的神主大人,告诉他,神弃之地的贱民起来了。”夏禹蹲下来,平视着神使的眼睛,“告诉他,不要派人来一个一个地找,我们很快就会到他的门口去。”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神使的耳朵里。
“九尊鼎,我都会找齐。九百年前先祖们没做完的事,我来做完。”
神使瞪大了眼睛。
他从这个少年的眼中看不到任何虚张声势的痕迹,那里面的东西是他三百多年来从未在凡人眼中见过的——
那是不屈。
是哪怕天塌下来也要顶回去的执拗。
是九百年的苦难没能磨灭、反而越压越强的东西。
神使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那种寒意不是针对他个人的,而是针对他身后的整个神域。
他忽然觉得,神主大人可能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九百年前,就该把所有知道九鼎秘密的人赶尽杀绝,而不是把他们放逐到这片荒原上自生自灭。
这片土地虽然贫瘠,却养出了最硬的骨头。
“你会死的。”神使艰难地说道,“神主大人的强大,你根本无法想象。”
“也许吧。”
夏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但死,也要站着死。”
他转身走向篝火旁,那里有他的母亲,他的妹妹,他的族人。有他需要守护的一切。
身后,神使瘫在地上,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天快亮的时候,第一缕真正的阳光穿透碎裂的金色光膜,落在了神弃之地的土地上。
九百年来,这片土地第一次见到了日出。
那光芒虽然微弱,却足以让所有人热泪盈眶。
夏禹站在村口,看着那轮久违的太阳从天际缓缓升起。小月骑在他的脖子上,指着太阳兴奋地叫着:“哥!那是太阳!真的是太阳!跟村志上画的一模一样!”
身后,几十个村民背着简陋的行囊,排成了歪歪扭扭的队伍。
他们的衣服破旧,他们的脸上还有没有擦干净的泥土和眼泪。但他们的腰杆,比过去九百年任何时候都要直。
夏禹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不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死寂,而是带着一丝微凉的、属于旷野的味道。
那是自由的味道。
“出发。”
他扛起鼎,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队伍。
“往东南。”
几十个人的队伍就这样走出了神弃之地。走出那道碎裂的金色光膜,走出困住他们九百年的牢笼,走进那片对他们来说完全陌生的大陆。
没有人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但也没有人回头。
因为他们已经不再是神弃之民。
他们是——
扛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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