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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ne Cauldrons Suppress the Divine Land

Chapter 7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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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Nine Cauldrons Suppress the Divine 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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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铁镐停在半空中,锈迹斑斑的镐尖离山壁不到一寸。他歪着头打量夏禹肩上那尊鼎,目光在鼎身上那些幽蓝古字上停了很久,然后咧开缺了牙的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夏家的鼎。没错,是夏家的鼎。当年你祖宗把这尊鼎交给我师傅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站着。那时候我还是个半大孩子,你祖宗摸着我的头说,小崽子,好好活着,等我家后人来的那天,把东西交给他。”

夏禹握着鼎腿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他的祖宗——那个九百年前铸鼎的人——摸过这个老人的头。这个念头让他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一根断了九百年的线忽然被接上了。

“你说你是第三任守鼎人?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姜恒把铁镐往地上一顿,盘腿坐在一块黑色碎石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瘪的兽皮袋,从里面倒出几颗黑乎乎的东西塞进嘴里嚼了起来。“死寂峡谷里的时间跟外面不一样。我也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反正从一开始,我就守在这里,守着这面山壁。每天凿。凿了九百年,凿穿了两千七百把铁镐。你看到地上这些碎石头了吗?一半是我凿下来的。”

铁站在几步之外,死死盯着姜恒。他的表情从进入峡谷以来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那是一种二十年未曾流露的、拼命压抑着的情绪。“二十年前,我来过这道峡谷。当时我看到一个人影在山壁上凿石头。我以为自己眼花了,没敢走近。是你。”

姜恒抬眼看了他一眼:“你就是那个少了三根手指的小子?我看见了,但没叫你。二十年前你身上没有鼎,叫你也没用。你手里那块令牌倒是不错——是你弟弟的吧?你弟弟死的时候我在峡谷里感觉到了。那一年神域东天门外挂出了好几颗人头,其中一颗的魂魄特别重,重得连死寂峡谷的黑雾都挡不住。”

铁的脸色变了,变得比峡谷里的石壁还要难看。他的手握在刀柄上,指节捏得发白,但很快又松开了。“你既然能感觉到外面的事,为什么不出去?九百年,荒原上的人被屠了多少代?你拿着凿子躲在这山洞里,凿什么?”

姜恒没有生气,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裂纹的手,然后抬头看着夏禹说道:“他问的对。这个问题我想了九百年。每隔几十年就有人经过这条峡谷,有人骂我是疯子,有人求我出去帮忙,也有人想杀我。但我不能出去。因为我在凿的东西,比外面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重要。”

他把铁镐往山壁上一指。幽蓝的鼎光照在岩壁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凿痕忽然显出了形状——不是随机的凿痕,是一幅巨大的刻图。刻图的内容是一座巨鼎,比夏禹肩上这尊还要大出数倍,鼎身上刻满了和夏禹鼎身上一模一样的古字。但不同的是,这些古字不是印上去的,而是刻进了山体深处,每一笔每一画都深入岩层数丈。

“裂天。”姜恒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在发颤,“九鼎之首,裂天鼎。就在这座山里面。”

矿洞里安静得能听到黑雾在远处翻滚的声音。石头手里的弓差点掉在地上,铁无意识的退了一步,夏禹盯着那面刻满古字的山壁,心脏跳得像擂鼓。九鼎之首——这个称号他从未在任何一块骨头的记载里见过。老姜给他的骨头上只记了八尊鼎的位置,唯独没有提过裂天这个名字。

姜恒把铁镐从地上拔起来,转身看着夏禹,眼神变得异常认真:“九鼎不是平级的。裂天是九鼎之首,是当年人族九位至强者中第一个站出来的人铸的。他不是为了反抗神域,是为了劈开这片大陆上的第一道枷锁。那道枷锁在铸造它的那天就裂了,碎片散落在整个大陆上,变成了禁锢人族修炼的九道禁制。这就是为什么神域要追杀每一个九鼎传人——不是因为鼎能打死几个神使,而是因为九鼎齐聚之后,能打破神主亲手设下的禁制,让所有人族重新获得修炼的自由。”

他的话里包含了太多信息,夏禹一时间消化不过来。但他抓住了一点——这不是一尊普通的鼎,不是用来打架的,是用来毁掉整个神灵体系的。

“你为什么凿不出来?”

姜恒苦笑了一声:“因为裂天鼎被封进去的时候,是用守鼎人的命封的。第一任守鼎人——也就是你祖宗的生死兄弟——跳进了刚铸好的鼎里,用自己的魂魄把裂天鼎封进了山体。除非有他的血脉后人亲自来开山,否则谁也凿不开。我不是他的后人,我只是替他守着。我那师傅跳进鼎里之前跟我说:姜恒,你帮我守着。什么时候我后人来了,什么时候你就歇歇。”

夏禹感觉自己肩上那尊鼎在震。不是那种战斗前的震颤,而是一种更深沉的震动,像是听到了某个失散多年的兄弟在山的深处呼唤。鼎身上的幽蓝光芒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一道一道的光从古字里射出,打在对面山壁上的刻图上。那些深入岩层数丈的刻痕开始回应——它们也在发光,同样是幽蓝色的光,从岩缝深处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密。

整面山壁变成了一面巨大的蓝色光墙。

姜恒手里的铁镐掉在了地上,他张着嘴看着那面正在发光的山壁,嘴唇一直在抖。他没有说话,也许是因为说不出来。九百年,凿穿了两千七百把铁镐,凿下来的石头堆成了山。他不是在凿石头,是在凿一个承诺。现在山亮了。

夏禹把手按在鼎身上。鼎的震感从掌心传到手臂,再传到全身。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在他面前,全身燃着幽蓝色的火焰。他对夏禹说了一句话,声音穿过九百年的烟尘,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响。

“我叫姜裂天。我死后,不要碑,不要坟。只要有人扛着鼎继续往前走,我就还活着。”

夏禹睁开眼,看着姜恒说道:“他在里面。”

“我知道。”姜恒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人声了,“他一直在里面。每天我凿石头的时候都能听到他说话。有时候骂我偷懒,有时候问我外面的天亮了没有,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在里面哭。你能想象吗,一个死人的魂魄在石头里哭了九百年。”

“我能。”夏禹的回答让姜恒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肩上这尊鼎:“我爹跳进井里的时候,我也听到了他的声音。不是哭,是说——阿禹,你敢不敢。”

姜恒看着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死寂峡谷里回荡,惊得远处的黑雾剧烈翻滚。笑完之后他提起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镐,走到发光山壁的正前方,高高举起:“师傅!你后人来了!我这个老不死的,把活儿干完了!”

铁镐落下,砸在山壁上。不是砸在凿痕上,而是砸在了整面刻图的正中心,那个裂天鼎图案的鼎心位置。锈迹斑斑的镐尖与山壁相撞的瞬间,一道裂缝从落镐处炸开,裂缝不是向下延伸,而是向四面八方同时扩散,像蛛网一样在瞬间爬满了整面山壁。

然后整面山壁都碎了。

不是崩塌,是碎成了无数片薄如蝉翼的石片,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向外撕开。石片在空中翻飞,每一片上都刻着一个幽蓝的古字,密密麻麻,成百上千。它们在峡谷的狭窄空间里旋转,像一场跨越了九百年才落下的雨。石片落尽之后,山体内部露了出来——那是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深处,立着一尊鼎。

比夏禹肩上这尊大了整整一圈。鼎身上没有锈,没有尘,九百年的山体封存没有在它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它通体幽蓝,蓝得像是把九百年来死寂峡谷上方的天空都收进了青铜里。更让人心惊的是,鼎里坐着一个死人,白骨早已化作齑粉,但骨架依然保持着生前的姿势——脊梁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上,面朝峡谷出口的方向。九百年前他跳进鼎里的时候,是睁着眼的。

姜恒跪下了。九百年的守候,膝盖第一次沾了地。他没有哭,只是在嘴里一遍一遍地念叨着两个字:“师傅。”

夏禹迈步走向那尊鼎,铁岩村出发时腿上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他走到鼎前,把手按在了鼎身上。

两尊鼎同时发出了轰鸣。夏禹肩上那尊小鼎的幽蓝光芒与裂天鼎的深蓝光芒交织在一起,在空中凝成了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死寂峡谷上方终年不散的黑雾被这道光柱撕开了一个大洞,真正的天光从洞口倾泻而下,照亮了整片白骨地。那些散落在白沙上的巨兽遗骨在接触到天光的瞬间发出了低沉的共鸣,每一根骨头都在震动,仿佛那头死去八百年的巨兽正在苏醒。

夏禹的脑海里同时炸开了无数声音——九百年前,姜裂天穿着残破的铠甲站在东天门外,他面前是上万神域正规军和三尊真神的化身。他的身后是刚刚铸成的九鼎,以及八个生死相托的兄弟。九个守鼎人,每人扛一鼎,以九鼎之力正面硬撼三尊真神化身。那一战从日出打到日落,九人中四人战死,三人重伤,但三尊真神的化身被硬生生打爆了两尊,剩下一尊拖着残躯退回神域深处,整整三百年不敢再出东天门。那是人族对神域的第一场正面胜利,也是九鼎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的天穹上写下了“人”字。

夏禹猛地睁开眼,眼眶里全是泪——不是他的泪,是姜裂天的。从今天开始,裂天鼎回家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两块骨头,放在裂天鼎的鼎沿上。骨头上所有未解读的刻痕在这一刻全部亮起,信息涌进他的脑海——第三尊鼎叫“焚海”,藏在神域南方的地心熔炉里;第四尊鼎叫“不周”,封在北境冰原万丈冰川之下;第五尊鼎叫“镇岳”,沉在东海的万丈海沟之中;第六、第七、第八尊鼎的信息也在,但被某种力量封印了,暂时看不清楚。九鼎的位置,在这一刻全部清晰。

站在远处的铁张着嘴,他从没见过一个活人的眼睛里能同时流这么多泪。石头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嘴里嘟囔着“真他妈没用”。但他自己的弓都在地上放歪了也没发现。

夏禹把裂天鼎从山体空洞中扛了出来。两尊鼎,一左一右,一大一小,同时扛在一个人的肩上。两股鼎的力量在他体内交融,皮肤上那些幽蓝古字的烙印开始向外蔓延——从手臂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后背,最后在后心位置聚拢,形成了一个新的文字,一个上古时代的“天”字。姜恒从地上站起来,看到夏禹背上那个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天字印。九鼎之首的守鼎人身上会出现的印记。你祖宗夏禹——对,你跟你祖宗同名——身上也有这个印。九百年了,这个印终于又出现了。”

夏禹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新蔓延出来的文字,没有说什么。他把裂天鼎往地上一顿,转向姜恒问道:“跟我走。还有八尊鼎要找。”

姜恒摇了摇头:“我不走了。我的活儿干完了,这辈子值了。”他弯腰捡起那把断掉的铁镐,把镐头拆下来放进怀里,然后把镐柄递给夏禹。“这根镐柄是九百年铁木,淬过裂天鼎的蓝光,比你的骨头还硬。拿着,算是我这个老不死的给你的见面礼。”

夏禹接过镐柄掂了掂,很轻,但握在手里能感受到一种极其沉稳的质感。他在手中转了一圈,然后收进了鼎里。

“那就留在这里,帮我看好来路。用不了多久,会有很多人从这条路进神域。帮他们指路。”

姜恒咧嘴笑了,露出仅剩的三颗牙:“那可太好了。我正愁九百年之后没事干呢。”

夏禹扛起两尊鼎,对铁和石头点了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峡谷出口走去。那里已经被裂天鼎冲破的黑雾大洞照亮,天空不再是金色的神域光膜,而是真正的、深蓝色的、九百年来第一次照进这道峡谷的天空。

石头追上去小声问夏禹背上那个字疼不疼。夏禹想了想,说了一个他从未说过的词:“烫,但是暖。”

姜恒一个人站在白骨地中央,周围是发光巨兽的骨架和漫天飘落的石片碎屑。他抬头透过黑雾大洞看着那片久违的深蓝色天空,看了很久。然后他重新拿起一把备用铁镐,转身走向峡谷入口的方向。

三天后,死寂峡谷的出口。

黑雾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那道撕裂的天光重新吞没。夏禹肩上扛着两尊鼎,左边是祖传的小鼎,右边是新得的裂天鼎,站在峡谷出口的碎石坡上,向前方望去。脚下的荒原已经不再是铁岩村那种齐腰深的野草地,而是寸草不生的黑色硬土。土地干裂得像龟壳,裂缝里偶尔冒出一缕硫磺味的黄烟。远处的天空也不再是荒原上那种清澈的蓝,而是一种诡异的暗金色——神域的光膜笼罩着这片大地,比神弃之地的金色光膜更厚、更亮、更让人喘不过气。

铁站在他身后半步,压低了声音说道:“前面就是神域外围。过了这片黑土地,就能看到东天门。”他的手指向暗金色天空下的一片巨大阴影,“我弟弟的头,就挂在那根旗杆上。”

夏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片阴影太大了,大得不像是人工建筑。它像一座山,但山不会那么规整。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在暗金色的天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

“东天门不是一座门。”夏禹盯着那片巨大的建筑群,眯起眼睛,“是一道城墙。”

铁没有反驳。他们站在碎石坡上远远望见的东天门,不是什么门,是一整道横亘在地平线上的巨型城墙。城墙的高度目测超过五十丈,全部由黑色的石料砌成,墙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砖缝——这不是用砖石垒起来的墙,而是用神力从地底直接拔起来的整体。墙头上每隔百步就有一座塔楼,塔楼顶端悬浮着金色的光球,那是神灵的眼睛,监视着城墙外每一寸土地的动静。城墙正中,两根高达百丈的青铜柱并排而立,柱身上刻满了金色的铭文,那就是真正的东天门。门后是神域,门前的广场上立着一根黑色的旗杆,旗杆顶上挂着几颗黑乎乎的东西——太远了看不清细节,但夏禹知道那是什么。铁也知道。

“按青鸟给的布防图,东天门外围有三道防线。”铁蹲下身,用刀尖在黑色硬土上画了起来,“第一道是巡逻线,每半个时辰一队铁脊战骑经过。我们如果从黑土平原正面走过去,不到十里就会被发现。第二道是城墙脚下的暗哨,布防图上标了十二处,每处三人,藏在人工挖掘的地穴里。第三道就是城墙本身,墙上有神力屏障,任何未经许可的闯入者触碰到屏障都会被瞬间烧成灰。”

夏禹把两尊鼎放在地上,压低了身体,仔细看着铁画的防线图。正面硬闯是送死。死寂峡谷能通到这里已经是奇迹,但这个奇迹的终点是一堵五十丈高的神力城墙。他需要另一条路。

“青鸟的布防图上,有没有标记死寂峡谷出口附近有暗哨?”

铁翻开羊皮卷重新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有。这里——峡谷出口往东三里,有一处暗哨,编号丁七。但布防图上标注的时间是二十天前的,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换防。”

“二十天前的布防图,还敢拿来用?”

铁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神域已经和平了四百年。除了荒原上偶尔有反抗,神域本土从来没被入侵过。对他们来说,暗哨不是用来防人的,是用来防那些从死寂峡谷里跑出来的影子的。四百年不打仗,再严密的防线也烂了。这些暗哨估计现在不是在赌钱就是在睡觉。”

“赌一把?”

“进了死寂峡谷就是赌,现在出去还是赌。”铁站起来,把刀柄上的麻绳重新缠紧,“我走前面。如果暗哨还在,我有令牌,能糊弄一阵。如果糊弄不过去——”他拍了拍刀柄,“那就不是糊弄的事了。”

石头把猎弓从背上取下来,搭上一支箭,手指因为长时间紧张已经有些发白,但弓弦拉得很稳:“禹哥,我准备好了。”

夏禹深吸一口气,把那根姜恒给的铁木镐柄从鼎里抽出来别在腰间,左右肩各扛一尊鼎,站起身来。两尊鼎的重量叠加不是加法,裂天鼎的重量比小鼎大了至少一倍,两尊加在一起超过万斤。即便是他的体魄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每走一步都在黑色硬土上踩出一个深坑。但他没有放下一尊——两尊鼎的力量在他体内交汇流动,背上那个“天”字印在持续发热,像是在替他的骨骼分担一部分重量。不是他扛着鼎,是鼎在扛着他走。这种感觉很怪,但很真实。

三个人出了峡谷,贴着山壁的阴影向东摸去。黑土平原上没有掩体,连一丛灌木都没有,只有干裂的黑色硬土和偶尔冒出的硫磺烟雾。他们只能利用夜色——神域的光膜在夜晚会变暗一些,虽然不会完全黑下来,但至少能提供一些阴影。

走了不到两里地,铁忽然蹲下身,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前方百步开外的地面上,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光从地缝里漏出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是暗哨的通风口,铁低声确认:“丁七暗哨。通风口还在,说明里面有人。通风口的光是油灯不是神力灯,说明是黑骑卫驻守,不是正规军。”他回头看了夏禹一眼,“黑骑卫的暗哨,我压得住。你在这里等我信号。”

铁整了整衣领,把黑骑卫队长的令牌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大步朝那道微光走去。他走得不快不慢,步伐从容,完全不像一个刚从死寂峡谷里爬出来的人,倒像是一个奉命巡查的长官。

夏禹趴在碎石坡上,屏住呼吸。他听到铁在暗哨入口处喝了一声“口令”,然后是片刻的沉默,接着是一个慌慌张张的声音答道:“铁血丹心!是……是铁队长?”

“开门。”

地穴的入口是一块伪装成黑色硬土的翻板,翻板掀开后漏出了昏黄的油灯光。铁走了进去。翻板没有合上,夏禹能隐约听到里面的对话——铁在问今天巡逻队什么时候经过,有没有异常。那个慌慌张张的声音一一回答,语气恭敬但明显紧张。片刻后,铁的声音又响起:“暗哨几个人?”“三个,队长。”“另外两个呢?”“在……在下面睡觉。队长,我们这个哨位快一个月没人来查了,兄弟们实在是……”

夏禹没有听到铁的回答。他听到的是两声极短促的闷响,像是两拳分别击打在两个人的太阳穴上。然后是一声沉闷的倒地声。接着,铁的声音从通风口传出来,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过来吧。清理干净了。”

三个人把地穴翻板重新合上。暗哨里的三个黑骑卫都被铁用刀柄击晕,绑得结结实实,嘴里塞了破布,靠在墙角。铁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一份巡逻时间表,上面详细记录了丁七哨位附近未来三天的巡逻安排。他把表格叠好塞进怀里,若无其事地说:“我们冒充丁七的哨兵,等下一班巡逻经过的时候混进去。巡逻队每半个时辰经过一次,下一班在一炷香之后。”

夏禹看着他利落的动作,忽然问了一句:“这三个是黑骑卫,也是荒原上的人。你下不了杀手?”铁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间,然后恢复了正常,没有回答。夏禹没有再问。

一炷香后,巡逻队如约而至。十骑铁脊战骑从城墙方向沿着固定路线小跑而来,领头的骑士在暗哨上方勒住坐骑,对着下方喊道:“丁七,报情况!”铁从翻板缝隙探出半个身子,举着令牌用标准的黑骑卫口吻回应:“丁七正常,无异常!”

巡逻队长点了点头,正要催动坐骑继续前进,忽然又停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暗哨入口附近地面上那几个深坑上——那是夏禹扛鼎走过时踩出来的脚印,每个都有半尺深。他皱了皱眉:“这地上怎么回事?”

夏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铁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报告长官,下午有一头荒兽从峡谷方向跑出来,被我们赶回去了。这是那畜生踩的。”巡逻队长盯着那些脚印又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催动坐骑继续往前走了。等马蹄声远去之后,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进暗哨,换上他们的衣服。下一轮换岗在午夜,到时候我们跟着换岗的队伍一起进城门。”

三个黑骑卫的衣服被剥下来。夏禹的身形和黑骑卫差不多,穿上黑甲戴上头盔之后,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破绽。但两尊鼎没法伪装——任何一个神域士兵都不可能扛着两尊青铜鼎进城门。铁沉吟了片刻,指向城墙方向:“东天门外有一条排水的暗渠,从城墙底下穿过去,直通城内的下水道。暗渠的入口在城墙东侧三里处,被乱石堆盖住了。我们不用进城门,从暗渠钻进去,直接进城。”

“这也是你上次来发现的?”

“上次我连城门都没靠近。”铁摇了摇头,“这是青鸟布防图上标注的。他说这条暗渠已经废弃了三百年,连神域自己都忘了它的存在。我一开始没当回事,现在看来那家伙给的每一条信息都是真的。”

夜色更浓了。神域的光膜在这一刻进入了最暗的周期,整个黑土平原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三个人换好黑骑卫的衣甲,沿着城墙的阴影向东移动。三里的路不长,但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头顶就是城墙上神灵眼睛投下的金色光束,光束在城墙脚下缓慢移动,像一把巨大的金色扫帚一遍一遍地扫过地面。夏禹扛着两尊鼎,在光束扫过的间隙中前进。鼎的重量让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但好在黑骑卫的黑色甲胄在夜间有天然的隐蔽效果,只要不进入光束的中心就不会被察觉。

乱石堆出现在城墙脚下的时候,夏禹差点没认出来。不是一堆石头,是一座小山。大大小小的黑色石块堆成了一座十几丈高的石山,山脚下的缝隙里果然露出了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洞口被铁锈色的污渍覆盖,散发着刺鼻的腐臭——那是三百年不曾流动的污水留下的痕迹。

“就是这儿。”铁率先钻进洞口,弯着腰在狭窄的暗渠里摸索前行。夏禹扛着两尊鼎进不去,只能把鼎放下来,一尊一尊地往里推。暗渠的底部积着一层没过脚踝的黑泥,又臭又黏,踩上去发出令人作呕的咕叽声。石头跟在最后,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死死攥着猎弓。暗渠里没有光,只有鼎身上的幽蓝光芒勉强照亮前方几尺的距离。空气越来越闷,头顶不时传来沉重的震动声——那是城墙上巡逻队走过时铁靴踏地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们头顶上。

走了大约一炷香时间,暗渠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铁栅栏。铁栅栏已经锈得快断了,铁伸手握住一根栏杆用力一掰,锈铁应声而裂,碎屑落在黑水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铁栅栏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池子,四壁用黑色石料砌成,顶部是一个穹顶结构,穹顶上有几个小孔透进微弱的光——那是地面的排水口。这里应该是东天门外城区的蓄水池,但早已干涸废弃,池底积着一层干裂的黑泥。夏禹把两尊鼎从暗渠里拖出来,放回肩上,打量着这个废弃的蓄水池。池壁上有几道铁梯通往上方,铁梯的踏脚已经锈得不成样子。

“从这里上去,就是东天门外城区。”铁的声音在圆形空间里回荡,“走——把你的鼎藏好,跟我来。”

(第七章 完)

章末钩子:

裂天鼎出世!九鼎之首的回归将如何改变夏禹的战力?两鼎合一的力量加持下,他能否与神域更高层次的强者正面抗衡?

姜裂天的魂魄在鼎中存活了九百年——其他七尊鼎的守鼎人魂魄是否也同样被封存在鼎中?九鼎齐聚之日,九位守鼎人的意志会否同时苏醒?

铁在暗哨中对黑骑卫手下留情,没有下杀手。这个细节预示着什么?黑骑卫作为被神域压迫的荒原人,是否真的能成为反抗力量的一部分?

青鸟给的布防图中标注了废弃暗渠——他对东天门外城的了解远超一个黑骑卫副队长的级别。他背后的“一直在等的人”究竟是谁?神域内部的反抗势力到底有多大?

接下来的东天门外城区是神域本土,神灵的耳目遍布每一寸土地。夏禹三人将如何在这座敌人环绕的城市中寻找承天鼎?所谓“东天门外地宫”究竟藏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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