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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ne Cauldrons Suppress the Divine Land

Chapter 8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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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Nine Cauldrons Suppress the Divine 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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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水池的铁梯锈得不成样子,脚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每一级都在摇晃,像是随时会断裂。夏禹让铁走在最前面,石头居中,自己扛着两尊鼎走在最后。不是怕死——是如果他脚下的铁梯断了,掉下去的是他一个人,不会连累前面两个。

头顶的穹顶越来越近,排水口的微光从针尖大小变成了拳头大小的光斑。铁伸手推开排水口的铁栅栏,锈屑簌簌落下,他探出半个头观察了片刻,然后翻身而出。夏禹把鼎举过头顶递出去,然后双手撑住排水口边缘,发力翻了上去。

东天门外城区。

夏禹站在一条狭窄的巷道里,背靠着发霉的石墙,打量着眼前这座传说中的神域之城。巷道两侧是密集的石头建筑,不高,大多只有两三层,但建造得极其规整,每一块石料都切割得方方正正,像是用尺子量过。路面铺着青石板,板缝里长着干枯的苔藓。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合着某种焚烧香料后的余韵。

远处的天空被一层暗金色的光膜笼罩,那是神域的神力屏障。但与外界的荒原不同,这层光膜在这里不是压迫,而是一种持续的低沉嗡鸣,像是有一口巨大的钟悬在头顶,随时会敲响。

巷道尽头是一条更宽的街道,街上有零星的行人。夏禹从墙角探出半张脸,看清了那些行人——不是神使,不是神灵,是普通人。穿着灰色粗布衣的普通人,挑着担子的商贩,提着水桶的妇人,还有几个蹲在街角啃干饼的孩子。他们的脸上没有神弃之地那种绝望的麻木,也没有铁岩村那种铁与火的刚烈,而是一种被驯服的平静。像被圈养的羊,有草吃,有水喝,就不会抬头看一眼围栏外面的天。

“外城区住的是神域的底层平民。”铁压低了声音,三个人都换上了黑骑卫的衣甲,站在巷道阴影里不太显眼,“他们大多是几百年前被迁进来的荒原人后裔,在神域出生,在神域死去,一辈子没见过外面的天空。对神域来说,他们是劳力,是仆役,是税收的来源。对他们来说,神域就是全世界。不要试图跟他们说话,他们不会帮你,因为他们根本不觉得外面还有活人。”

夏禹收回目光,把背上的裂天鼎往肩上颠了颠:“承天鼎在哪?”

铁展开青鸟给的羊皮卷布防图。布防图上标注的不是军事情报了——东天门外城区的街巷布局、排水暗渠、废弃仓库,甚至还有几处标记为“安全”的废弃民房。外城区东北角,紧挨着东天门主城墙的位置,有一个用红墨画的小圈,旁边写了四个蝇头小字:净天旧坛。

“承天鼎能净化土地和水源,这个旧坛应该是当年安放承天鼎的地方。如果神域没有移动它,它应该还在那里。”

“如果移动了呢?”

“那就只能问一个人。”铁收起羊皮卷,目光扫向远处那片巨大的城墙阴影,“青鸟说他在东天门等我们。以那家伙的本事,他应该已经知道我们进城了。”

他们沿着巷道的阴影向北移动。走了不到两条街,头顶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号角。那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是整座城市都在共鸣。街道上的行人听到号角声后面无表情地加快了脚步,商贩们迅速收拾摊位,妇人们拉着孩子钻进巷子,连街角那几个啃饼的孩子都一哄而散。

“宵禁号。”铁的脸色微变,“每晚亥时宵禁,外城区居民必须回到屋内,任何出现在街道上的人都会被巡逻队逮捕。我们得在号角结束之前找到藏身处。青鸟的布防图上标了几处安全屋,最近的一处在前面第三个路口右转的废弃铁匠铺。”

号角声还在继续。三人加快脚步穿过空荡荡的街道,铁数到第三个路口时迅速右转,眼前出现了一间半塌的铁匠铺。铺子的门板已经朽烂,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黑漆漆的房梁。铁率先钻进去,确认里面没人后招呼两人进来,然后搬了一块塌下来的门板挡住入口。

废弃的铁匠铺里满是灰尘和蛛网,炉膛里的灰烬早已冷透,墙角堆着几把锈断的锄头和镰刀。夏禹把两尊鼎放在地上,背靠着炉膛坐了下来。他背上那个“天”字印一直在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他——这里不是荒原,这里是神域。每一寸土地都被神灵的目光覆盖。

“青鸟什么时候来?”石头把猎弓放在膝盖上,手指还在习惯性地检查弓弦。石头的紧张从进入死寂峡谷开始就没消退过,但他从没抱怨过一句。夏禹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知道。但他说在东天门等,就一定会出现。”

话音刚落,铁匠铺后墙的一块松动的石砖被人从外面轻轻叩了三下。两长一短,节奏分明。铁的手按在刀柄上,夏禹握住裂天鼎的鼎腿,石头拉满了弓。铁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谁?”

“送信的。”外面的声音不是青鸟,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年轻,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急促,“青鸟让我来的。他今晚出不来——东天门今晚临时换了口令,所有黑骑卫副队长以上的人全部被召回城头,神域督战队在查内鬼。你们不能待在这里,巡逻队半个时辰后开始逐户搜查,这间铁匠铺在名单上。”

铁打开门板,一个裹着灰色斗篷的女人迅速闪了进来。她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有煤灰抹过的痕迹,但遮不住底子里的清秀。她怀里抱着一个布包,进门后直接塞进夏禹手里:“青鸟让我告诉你两件事。第一,承天鼎还在净天旧坛,但那地方现在是神域督战队的仓库,每天晚上有六个正规军轮班看守。第二,你要找的人——那个被挂在旗杆上的黑骑卫前队长——他的遗骨不在旗杆上了。三天前有人把旗杆上的遗骸全部取下来,送进了东天门外城区的地宫。地宫的入口就在旗杆正下方,叫‘归墟’。”

铁攥紧刀柄,指节捏得发白:“归墟是什么地方?”

女人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复杂:“神域的殉葬坑。所有被处决的人——无论是荒原上的反抗者、犯了死罪的士兵,还是触怒神灵的倒霉鬼——死后都会被丢进归墟。归墟没有守军,因为不需要。那道门被神力封死了,活人进不去,只有死人才能通过。”她转向夏禹,“但你有九鼎。青鸟说,九鼎的力量能破开那扇门。他让你拿到承天鼎之后去归墟一趟,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他没说是什么,只说你会知道的。”

夏禹没有接话,而是看着那个女人:“你是谁?为什么帮我们?”

女人摘下斗篷的兜帽,露出一张苍白但坚毅的脸。她迎着夏禹的目光回看过去:“我叫苏荇。东天门外城区里活着的每一个人,都欠我爹一条命。我爹叫苏镇山,黑骑卫第三大队前任队长,二十年前因为放走了三个被抓去当供奉的孩子,被督战队在东天门广场上砍了头。他的尸骨也在归墟里。我帮你们,不是因为青鸟让我帮,是因为你们要进归墟。如果有人能把我爹的骨头带出来,让我葬了他,我这条命就是你们的。我知道净天旧坛的守卫换班时间,也熟悉去地宫的路,你们需要一个本地人带路。”

夏禹看着她的眼睛,和苏荇对视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天亮之前,我们要进净天旧坛。”

苏荇重新裹紧斗篷,蹲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用一根锈铁钉画起了地形图。净天旧坛的位置在外城区东北角,一座废弃的祭坛。祭坛的主体建筑是一座圆形的石砌穹顶,三百年前人族战败后,神域把祭坛改成了军用仓库,用来存放从荒原收缴的兵器、兽核和供奉物资。守卫是六个神域正规军,分三班轮换,每班两个人,轮换时间分别是子时、丑时和寅时。子时的轮换在半个时辰前已经过去了,下一次是丑时——也就是一个时辰之后。

“丑时换岗的时候,旧坛里只有两个守卫。门外的哨兵和旧坛里的守卫会在门边交接,时间大约是一百息。一百息之后,新来的两个守卫会接班,旧的两个会跟哨兵一起离开。”苏荇的声音很低很稳,像是在脑子里把这段路线背了无数遍,“一百息,够吗?”

“够了。”铁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进入战斗状态前的习惯动作。

“但我需要一个东西——净天旧坛里面有没有供人藏身的地方?”

“有。旧坛后面有一排废弃的铁柜,以前用来装兵器的,现在空了。两个人可以躲在后面,但你的鼎会发光,柜子遮不住。”苏荇看向那两尊发着幽蓝光芒的鼎,眉头皱了起来。

夏禹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鼎。裂天鼎的深蓝光芒在黑暗的铁匠铺里格外醒目,像是两簇燃烧了九百年的冷焰。他试着用意念去控制鼎的光芒——之前在死寂峡谷里跟姜恒学过一点,守鼎人可以和鼎沟通,让鼎在不需要的时候收敛力量。他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鼎中,脑海中浮现出姜裂天在鼎里端坐的姿势。裂天鼎的光芒开始变暗,从深蓝变成淡蓝,又从淡蓝变成了若有若无的微光。虽然没法完全熄灭,但已经可以藏在黑色衣甲下面。

“可以了。”

苏荇看着那两尊安静下来的鼎,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没有追问。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走。我带你们走一条近路,是老城区废弃的下水道,巡逻队不走那条线。”

四个人穿行在外城区迷宫般的巷道里。苏荇带的路越来越偏,越来越暗,最后钻进了一条只有半人高的地下通道。通道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那是神域特有的荧光苔,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绿光。脚下的水没过脚踝,冰凉刺骨,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味。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苏荇在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压低声音说道:“到了。铁门后面是净天旧坛的后墙。后墙上有一道裂缝,是去年地震时裂开的,到现在还没人修。从裂缝钻进去就是铁柜后面。”她转头看着夏禹,“现在离丑时还有半个时辰。里面现在有两个守卫,下一个换班时间之前他们不会离开。你们可以等,也可以在换班之前先动手——但先动手的话,声音可能会引来过路的巡逻队。”

铁蹲在铁门前,透过门缝观察着外面的情况,然后回头说道:“等。一百息解决两个守卫,比我预想的宽裕。丑时动手,苏荇在外面等。”

子时的外城区一片死寂。远处偶尔传来巡逻队铁靴踏过青石板的声音,节奏机械而冰冷。暗渠里四个人背靠着湿冷的石壁,没有人说话。

夏禹把手伸进怀里,碰到了那两块骨头——老姜给的那块和他从姜恒那里得到的那块。骨头上那些刻痕在裂天鼎出世时已经全部被激活,现在它们安静地躺在他胸口,带着微温。九百年前,铸鼎的人把秘密刻在守鼎人的骨头里,一代传一代,从一个人的骨头传到另一个人的骨头。今天,这些秘密要把他们带到承天鼎面前。

半个时辰过得很快。当头顶的街道上传来脚步声和低沉的交谈声时,四个人同时绷紧了身体。苏荇贴着门缝听了一会儿,回头竖起两根手指——两个守卫出来了,门外的哨兵在和他们交接。现在旧坛里面没有守卫。

“走!”

铁一把推开锈铁门,四个人鱼贯而出。净天旧坛的后墙就在十步之外,苏荇说的那道裂缝被一丛枯死的藤蔓遮住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铁用刀背拨开藤蔓,侧身挤了进去,然后是石头,然后是夏禹——两尊鼎差点卡在裂缝里,夏禹咬着牙把肩膀往里硬塞,石壁刮过鼎身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但门外的交接声掩盖了这个动静。

铁柜后面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夏禹从铁柜边缘探出半张脸,借着旧坛内部墙上几盏长明灯的光,看清了里面的布局。圆形穹顶下,祭坛的中央是一座三尺高的石台,石台上安放着一尊鼎——通体青白色,比夏禹肩上两尊都要小,鼎身上没有古字,只有一道一道的水纹状刻痕。那些刻痕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光色不冷也不暖,像是清晨第一缕照在溪流上的阳光。这就是承天鼎,能净化被污染的土地和水源的鼎,能让荒原上那些喝苦水的人活命的鼎。

石台周围堆满了军用木箱,箱子上印着神域督战队的徽记。两名新换岗的守卫正懒洋洋地靠在祭坛入口的石柱上,长矛搁在臂弯里,低声聊着什么。

铁无声地拔出了刀。夏禹把两尊鼎轻轻放在地上,从腰间抽出铁无涯送的那把“碎星”,刀刃上星星点点的银纹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在呼吸。

一百息。从现在开始。

铁从铁柜后面绕出去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影子,落地无声,二十年在荒原上摸爬滚打出来的本事在这一刻全部拿了出来。两个守卫还在聊天,聊的是明天发饷银的事,其中一个说饷银被扣了一半不知道又进了哪个督战队队长的口袋,另一个说你就知足吧能有命活着就不错了。

然后他们就没了声音。

铁从背后捂住第二个守卫的嘴,刀刃划过喉咙的动作干脆利落。守卫倒在他怀里,瞪大了眼睛,瞳孔里最后一帧画面是一尊青白色古鼎和一个扛着两尊鼎从铁柜后面走出来的少年。

“干净了。”

夏禹没有收刀,走到石台前,把手按在承天鼎上。和裂天鼎的暴烈不同,承天鼎的力量是温的,温得像是母亲熬了一整夜的汤,暖意从掌心蔓延到手臂,再从手臂流进胸口。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个穿着青色长裙的女子,站在一片被烧成焦土的荒原上,双手托着这尊鼎。鼎中涌出清澈的水,水流过焦土,焦土上长出青草;水流过枯井,枯井里涌出甘泉;水流过倒在路边的尸体,尸体的伤口开始愈合。她抬起头,看向夏禹的方向,说了一句话——声音太远了听不清楚,但口型很清楚:别跪。别跪,站起来。

夏禹睁开眼,发现自己脸上又湿了。这尊鼎里的守鼎人魂魄和其他几尊都不一样——她没有怒吼,没有哭泣,没有说任何关于复仇的话。她只是在净化,在治愈,在用最后的力量告诉每一个扛鼎的人:活着。

他把她扛上了肩。左肩裂天,右肩承天,两尊鼎的力量同时涌入体内,一股极寒一股极暖,两股力量在经脉中对冲、交汇、融合,最终在他胸口的“天”字印上聚合,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衡。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能扛起三尊、四尊、五尊——不是身体变强了,是鼎在帮他分担彼此的重量。九鼎本是一体,聚得越多,扛得越轻。

“三尊了。”铁在身后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有一种他从未展现过的敬意。

“走。”

四人原路返回,钻出裂缝时门外的交接还在继续——两个刚下班的老守卫还没走远,正在路口跟哨兵闲聊。苏荇引着他们钻进暗渠,铁门合上的瞬间,远处传来一声换岗完毕的口令。没有人发现净天旧坛里的两具尸体——在下一班换岗之前,还有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够他们找到归墟。

苏荇带的路比来的时候更偏。归墟在东天门正下方,是整个外城区最靠近神域核心的地方。暗渠越走越深,头顶的石壁从人工砌成的砖石变成了天然的岩层,空气也越来越冷,冷得不像是地下的温度,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走周遭所有的热量。

暗渠尽头是一道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的尽头是一扇门。不是铁门,不是石扉,而是一面光滑如镜的黑色屏障,表面上流动着金色的符文。符文密密麻麻,数以万计,像无数条金色的蛇在黑色镜面上游走。门两侧的石壁上刻着两个大字:归墟。字的笔画深深地嵌入石壁,凹槽里积着暗红色的物质——不是铁锈,是血。九百年来被处决的人的血,从东天门广场上流下来,沿着石板缝渗进地下,最终汇入这道阶梯,凝固在刻痕里。

“神力封门。”苏荇的声音在阶梯间回荡,“活人碰到这道门就会被吸干生气。只有死人能过去。每年被丢进归墟的尸体不用人搬——把尸体放在门前,门会自动吸进去。”

铁握紧了刀柄,关节发白。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碰那面黑色屏障。夏禹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别碰。”然后他把手按在裂天鼎上,鼎身的深蓝光芒亮了起来,那些古字开始发热。

“姜前辈。你说九鼎之首能破神力禁制,这道门能破吗?”

鼎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只有夏禹一个人能听到,脑海里姜裂天的魂魄打了个哈欠:“就这?神主那小子设的禁制,给裂天鼎塞牙缝都不够。你三鼎合一,直接把鼎往门上砸,砸碎它。不过砸完之后注意点,归墟里堆了九百年的死人骨头,里面有可能还困着一些不肯散的魂魄。你背上的承天鼎能安抚它们——别让它们把你当神域的人撕了。”

夏禹深吸一口气,把承天鼎从肩上取下来,换了个姿势,把裂天鼎举过头顶。鼎身的深蓝光芒在这一刻全开,整个阶梯通道被照得如同白昼。那些游走在黑色屏障上的金色符文开始剧烈颤抖,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天敌的逼近。

“碎!”

裂天鼎砸在神力屏障上的瞬间,整个归墟都在震动。金色的符文发出刺耳的嘶鸣,一条一条地崩断,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在黑暗中。黑色的镜面从被砸击的中心点开始碎裂,裂纹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最后整面屏障轰然崩塌。崩碎的黑色碎片落在地上就化成了黑色的雾,消散得干干净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大得看不到边际。四壁是天然的岩层,顶部高得光线照不到顶。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白骨,不是整齐排列的,是随意丢弃堆积的,一层压一层,有的还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势,有的已经碎成了粉末。九百年来被处决的人,所有因不服神域而死的人,都在这里。

铁站在白骨堆前,嘴唇在发抖。他二十年前走死寂峡谷,二十年里在黑骑卫里隐忍,二十年后跟着一个扛鼎的少年杀回神域,就是为了来这里。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接一个人回家。他走进白骨堆,跪下来,一块骨头一块骨头地翻看。

夏禹没有打扰他,把承天鼎放在白骨中央,鼎身上的水纹刻痕开始发光。光芒柔和如月光,照在白骨上,那些扭曲的姿势变得安详,碎裂的骨骼开始愈合。归墟里九百年的怨气在承天鼎的光芒中渐渐平息。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不是铁的,不是石头的,不是苏荇的。是从归墟更深处传来的,缓慢的、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白衣,白袍,腰间挂着一把没有出鞘的长剑。青鸟。他的脸上没有了一直以来的轻松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的、近乎肃穆的神情。在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全都穿着神域平民的灰布衣,有老人有壮汉,每个人都站得很直。

“我说过,等你拿到承天鼎来归墟,我会在这里等你。”青鸟走到夏禹面前三步处站定,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单膝跪地,右拳抵胸,低着头说道,“神域内盟第十三代,盟主苏青鸟,率内盟残部一十七人,见过九鼎传人。”

夏禹皱眉:“你到底是谁?”

青鸟抬起头,露出袖口下一截手臂,手臂内侧烙印着一个文字——和夏禹背上那个“天”字印一模一样的字。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神域内盟,由当年被俘后假装投降的人族将士组成。我们三百年来隐忍不发,渗透神域各个阶层,等的就是你。我说过,有人一直在等。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盟。九百年了,该翻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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