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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ne Cauldrons Suppress the Divine Land

Chapter 9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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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Nine Cauldrons Suppress the Divine 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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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单膝跪在白骨之上,身后十七个神域内盟的成员齐刷刷跪倒一片。他们的灰布衣上沾满了归墟的骨灰,但每个人的脊梁都挺得笔直。夏禹看着眼前这一幕,没有让他们起来,也没有说任何客套话,而是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你说你是内盟第十三任盟主。第一任是谁?”

青鸟抬起头,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姜裂天。”

夏禹肩上的裂天鼎微微震动了一下,鼎身深处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是姜裂天的魂魄在叹息——他一手创立的组织,在他死后九百年,还在等。夏禹把裂天鼎往地上轻轻一顿:“起来说话。我不习惯让人跪着。”

青鸟站起身,目光落在夏禹肩头三尊鼎上。裂天的深蓝、承天的青白、祖鼎的幽蓝,三色光芒在归墟的无尽黑暗中交织成一道缓缓旋转的光晕。“三鼎合一。九百年来你是第二个做到的人。第一个是姜裂天本人——在最后一战之前,他也曾短暂地同时扛起过三尊鼎。但那一战之后九鼎分散,就再也没有人能集齐三尊以上了。”他从怀里取出一卷竹简,竹简已经黄得发脆,边缘用蜜蜡封着,封泥上盖着一个古朴的“姜”字。“这是姜裂天留给内盟的遗命,传了十三代,从未打开过。他说,什么时候九鼎传人带着三尊以上的鼎进了归墟,什么时候才能打开。”

夏禹接过竹简,手指按在封泥上。蜜蜡碎裂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归墟里却像是一声惊雷。竹简展开,里面只有三行字,笔锋刚劲得像刀劈斧凿——第一行是完整的,第二行断了一半,第三行只有一个字的起笔,还没来得及写完。

“裂天归位之日,内盟全军出洞。目标——东天门城头,斩断神主左臂。”

“神主左臂”两个字之后,笔锋忽然凌乱,像是写到这里时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最后那个没写完的起笔是一个“云”字的开头,但只有一横一竖,戛然而止。姜裂天留下这道遗命的时候,可能正是九百年前那场最终之战的前夜。他再也没有回来写完它。

“斩断神主左臂。”青鸟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不确定,“我接了内盟盟主的位置七年,一直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神主——那是真神,是活了几千年的存在。他的左臂是什么?怎么斩?”

“不是真的手臂。”夏禹把竹简卷好还给青鸟,“是神域的一处要害。按姜前辈给我看过的东西,神域的力量体系分成五个部分,神主本人居中,四方有四根‘神柱’支撑整个神域的神力运转。东天门的方向对应的是左神柱,也叫‘左臂’。斩断左臂就是摧毁东天门的神力中枢,让整个东方的神力屏障失效。姜前辈当年没能完成这个目标——他只打到了东天门城下,没能上去。”

归墟里安静了下来。白骨堆深处,铁还在翻找弟弟的遗骨,翻动骨骼的声响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每一声都清晰得像是敲在骨头上的鼓点。石头蹲在一根石柱旁,猎弓横在膝上,眼眶红红的。苏荇站在白骨堆边缘,双手交握在胸前,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她在为归墟里所有无人认领的亡魂念安魂咒,那是外城区老人们在丧事上才会念的。

“东天门城头,现在有多少守军?”夏禹转向青鸟。

“正常驻防是三千正规军加一个神力中枢的守护者。守护者叫左神将,是神灵的直系属下。神域四大神将,东天门的左神将是其中之一。我没见过他出手,但内盟上一任盟主死在他手里。只用了一掌。”

“三千正规军加一个神将。”石头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禹哥,咱们怎么打?”

“没说要现在打。先搞清楚左神柱长什么样、弱点在哪、神将的巡逻规律是什么、神力中枢的运转机制是什么。你当了七年盟主,这些情报应该有吧?”

青鸟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羊皮上画着东天门城头的详细结构图——城墙的厚度、巡逻的路线、神力中枢的大致位置,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但神力中枢那一栏旁边打了一个问号,旁边注着一行字:无法确认具体位置,需渗透至城头核心区域实地勘察。

“这是我七年来搜集到的所有情报。东天门城头分三层——下层是军营,驻扎三千正规军;中层是军械库和神力中枢的外部防御;上层是左神柱的本体,也是神将驻守的地方。任何人没有神将本人的令符都无法进入第三层。我以前以黑骑卫副队长的身份进去过第一层和第二层,但第三层的入口是一道神力封印,和归墟之门一样,没有足够的力量正面破不开。”

“现在破得开。”

青鸟盯着夏禹,似乎想从他的话里找出一些虚张声势的成分。但他只看到了三尊鼎的光芒,以及一个扛着万斤重担却依然站得笔直的身姿。“三鼎的力量能破开神力中枢的封印?你确定?那是神主亲手设下的封印,不是归墟之门这种外围禁制。”

“不确定。但姜前辈的遗命是斩断左臂,他不会把一个完不成的任务留给后人。三鼎能破开归墟之门,也能破开第三层的封印。就算破不开——”夏禹把碎星刀拔出来,刀刃上星星点点的银纹在鼎光下闪烁,“用刀砍也要砍进去。”

青鸟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和他以往的神秘笑容不同,是苦笑,也是释然的笑。“九百年,十三代人。我爷爷死在这座城里,我爹也死在这座城里。他们到死都没见过九鼎是什么样子,只是把这个遗命一代一代往下传。我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也等不到九鼎传人了。”他把腰间的长剑解下来,剑鞘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青”字,那是小孩子学字时才会刻出来的笔迹。“这把剑是我七岁那年我爹给我打的。他说,万一你等到了,就用这把剑去干一件对得起祖宗的事。盟主,今晚这把剑归你调遣。”

身后十七个内盟成员同时抽出武器。他们的兵器五花八门,有短刀,有镰刀改的钩镰枪,有一把锈迹斑斑的旧剑,还有一个人拿的是一柄打铁用的大锤。他们不是士兵,没有整齐的军容和制式的装备。但在青鸟举起剑的那一刻,十七个人的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他们等了太久,早就准备好了。

铁的声音从白骨堆深处传来,声音在发抖——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激动,而是一种被压了二十年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他怀里抱着一堆碎骨,骨头已经发黑碎裂,但还保持着大致的形状。“找到了。我弟弟,找到了。”他从一堆碎骨中捡起一块巴掌大的骨片,骨片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铁”字——那不是正式的令牌刻字,是一个小孩用小刀在骨头上刻出来的,笔画幼稚得可笑。“他进黑骑卫之前在胳膊上刻的。我们荒原上没有碑,人死了就把名字刻在骨头上,留给后人找。他刻这个字的时候才十二岁。”

夏禹走过去,单膝跪在那堆碎骨前,把碎星刀插在地上。然后他把承天鼎从肩上取下来轻轻放在白骨堆上,青白色的光芒缓缓洒在那些碎裂的骨头上。承天鼎的净化之力对亡者也有用,能安抚怨气,让枉死者的魂魄得到安息。铁弟弟的骨头在鼎光下渐渐褪去了焦黑,露出原本的骨白色。碎裂的骨缝里冒出极淡的青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鼎光中释然了。

“他叫什么名字?”夏禹问道。

铁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二十年了,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问过他弟弟的名字。黑骑卫只有代号,荒原上的人死了就只是供奉名单上一个被划掉的名字。他以为没有人会问。他把那块刻着“铁”字的骨片贴在额头上,闭上了眼睛:“叫铁心。他说将来要从黑骑卫退役了,回荒原上种地,给娘养老。”

夏禹站起身,对身后所有人说道:“把归墟里所有能辨认的遗骨全部收殓。天亮之前,能收多少收多少。”

没有人问为什么要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夜晚做一件毫无战略价值的事。石头放下猎弓开始搬骨头;苏荇从墙角找到一个破旧的布袋开始分拣遗骸,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了沉睡的人;青鸟手下的人放下兵器开始帮忙。铁把他弟弟的骨头一块一块地装进苏荇递来的布袋里,每放一块就念一个名字——不是弟弟的名字,是那些和他一起在黑骑卫里熬过的荒原人的名字。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那些名字在他心里埋了二十年,今晚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夏禹也蹲下来,用手捧起一把骨灰。他的手指触到骨灰的瞬间,背上的天字印忽然剧烈发热。脑海里同时响起了很多声音——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汇成了一道巨大的声浪。那些声音来自归墟深处,来自九百年来被丢进这个坑里的所有冤魂。他们在喊,在哭,在骂,在笑。有人在喊娘,有人在念妻儿的名字,有人在骂神域断子绝孙,有人在唱荒原上的民谣。九百年,千千万万条命,每一个人的死亡都留下了最后的声音,被归墟的黑暗封存至今。

承天鼎的青光忽然暴涨。鼎身上那些水纹刻痕开始旋转,越来越快,最后形成了一道漩涡。漩涡中伸出一只半透明的手,女人的手,指尖修长而温柔。那是承天鼎里守鼎人的魂魄——她在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将归墟中所有亡魂的执念聚拢起来,归入鼎中。那些声音开始变轻,变远,最后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消散在鼎光的尽头。

然后夏禹脑海中忽然安静了。安静得像是暴风雨过后的大海,只剩下最后一句话还在回荡,是一个苍老的男声,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九百年的血,够不够浇出人族的春天?”

夏禹低着头,手还在骨灰里,眼泪掉在骨头上发出轻微的嗤响。他没有回答。但他背上的天字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不是幽蓝,是炽白,像是所有被安抚的亡魂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他加一道光。

苏荇忽然喊了一声。她手里捧着一块头骨,头骨的额头上刻着一行小字:苏镇山——甲辰年腊月初七,私放供奉孩童三人,于此就义。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把父亲的遗骨放在归墟最中央那块凸起的石台上面,跪下,额头贴着地面,肩膀剧烈地抖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片刻后,她站起来,对夏禹鞠了一躬。她没有说谢谢,因为这两个字太轻了。

一个时辰后,归墟中央堆起了一座小山。不是白骨堆,是收殓好的遗骨,按大致的身形排列,每一具都用撕开的布条裹好。数量太多,不可能全部带走,夏禹让青鸟把归墟出口用碎石暂时封住,等日后回来正式安葬。

然后他扛起三尊鼎,对青鸟说道:“你的人熟悉外城区的每一条暗渠和每一个废弃建筑。天亮之前,我要一份东天门城头守军的最新布防——不是二十天前的,是今晚的。能做到吗?”

青鸟从腰间取下一块玉牌,玉牌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鸟。“内盟在军营里有一名暗线,是正规军里的一个副百夫长,代号夜枭。他今晚值夜,我有办法联系上他。但代价是夜枭这条线可能会暴露——内盟花了七年才把他安插进去。”

“今晚之后,内盟不需要再潜伏了。”

青鸟握着玉牌的手紧了紧,然后用力一点头,转身带着四个人消失在归墟的黑暗中。铁把他弟弟的布袋背在背上,用麻绳捆紧,打了三个死结。“我弟弟的骨头我带回来了。接下来,我要去带他的人头。二十年前他死的时候,头被挂在旗杆上。旗杆还在东天门广场上,今晚我要把他完整的带回来。”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在征求谁的同意,只是在说一件必须要做的事。

夏禹站起来,把碎星刀插回腰间。三尊鼎的光芒在他身上交叠,背上那个“天”字印已经从幽蓝变成了炽白——承天鼎安抚归墟亡魂之后,这个印记发生了变化,像是被无数亡魂的执念淬炼过。

“那就一起。先去广场,再去城头。姜前辈没写完的那个字,我们来写。”

他们从归墟出来时,东天门的天空还是暗金色的,但暗金里已经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那是天快亮的征兆。远处城墙上的号角声此起彼伏,节奏比宵禁时更急促,那是警报的节奏。净天旧坛的两具尸体被发现了,归墟之门被破的神力波动也迟早会被侦测到。

夏禹把三尊鼎往肩上一扛,大步走在最前面。他的左膝旧伤还没好,碎星刀别在腰间,铁无涯送的刀还没沾过神域正规军的血。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和三尊鼎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去广场。今晚东天门,没有宵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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