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便找了林耀私下商量。
想要彻底拿下五中，陆雀是绕不开的第一步。
这人头脑冷静、身手不俗，在学校暗中攒着人脉，根基极稳。我和林耀早就达成共识：陆雀这种人，只能为友，绝不能为敌。
当天放学，我没和林耀、苏舟同行，刻意远远跟在陆雀身后，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和他摊开好好聊聊。
我从小爱看特工类的影视剧，跟踪隐蔽的技巧算是无师自通，一路压低身形、借着人流遮挡，稳稳吊在他身后，半点没被察觉。
陆雀家境窘迫，从来舍不得打车。
整条长路，他全程徒步。
街巷纵横交错，他熟门熟路地左拐右拐，我紧随其后，硬生生跟着走了四五公里。
长距离的步行耗得我呼吸急促、双腿发酸，额头上冒满了细汗。可反观身前的陆雀，全程步伐稳当，仅仅是后半段速度稍稍放缓，不见半分狼狈。
这一刻，我心里忍不住暗自佩服——这人的体力和耐力，远超普通学生。
又走了片刻，陆雀最终拐进了一处偏僻的老旧小院。
院子狭小简陋，木门斑驳褪色，门口拴着一条土狗，懒洋洋趴在地上打盹，安静无比。院内孤零零立着一间平房，红砖墙面裸露在外，爬满深浅交错的青苔，处处透着清贫破败的气息。
陆雀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内陈设极简，一览无余。
一张老旧的小木床靠在墙边，旁边摆着一张掉漆的小木桌，角落挤着一方狭小的简易厨房。屋子虽小、家徒四壁，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要么是物件太少，要么是陆雀常年细心打理，不见半分杂乱。
我的视线瞬间落在小木床上，牢牢定格。
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蜡黄、身形枯瘦的老人，眉眼憔悴，病态十足，整个人透着一股常年缠绵病榻的虚弱感。
“爸。”
陆雀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旁人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疲惫。
我猝不及防，下意识低低“啊”了一声，反应过来的瞬间，立刻死死捂住嘴巴，心脏骤然一紧。
还好距离适中，动静极小，屋内的陆雀全然没有察觉。
我心底满是诧异：这个看着苍老孱弱、年过六旬的病弱老人，竟然是陆雀的父亲？
视线里，陆雀已然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扶起老人，耐心喂着温水。
我掏出随身的小本子，蹲在院外的死角，默默将眼前的一切一一记录：陆雀的家境、居住环境、父亲的病情、他的软肋与牵绊。
记完所有细节，我悄然后退，拦了一辆车，径直回家。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正午，操场的树荫下，我和林耀并肩站着，低声敲定后续拉拢陆雀的计划。
就在这时，一道轻快的身影迎面走来，是苏舟。
他脸上挂着一贯干净阳光的笑意，抬手递过来两瓶冰镇汽水，语气随意：“你们俩偷偷在这里聊什么呢？”
我和林耀顺势接过汽水，拧开瓶盖，仰头猛灌了几口，清凉的气泡压下了心底的燥热。
我侧头看向林耀，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默许我全盘托出。
我没有隐瞒，将昨天跟踪陆雀、打探到他的家境与家庭情况，以及我们准备拉拢陆雀、以他为支点拿下五中的完整计划，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苏舟静静听完，指尖摩挲着瓶身，沉吟两秒，淡淡开口：“思路没问题。”
话落，他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精明：“不过你们的方案太稳、太被动了，可以换个更稳妥的法子……”
接下来的十分钟，苏舟低声道出了他的全盘布局，每一步都精准戳中要害，完美拿捏了陆雀的软肋。
听完他的计划，我后背猛地一震，心头豁然开朗。
我和林耀只顾着循序渐进拉拢，却偏偏忽略了最关键、最能快速打动陆雀的核心点。
我立刻重重点头，认可了他的方案。
一旁的林耀依旧面无表情，神色平淡，只从鼻腔轻轻溢出一声：“嗯。”
“没别的事，我先回教室了。”苏舟笑着摆摆手，转身离开，背影依旧阳光无害。
我望着他走远的身影，轻轻撞了撞身旁沉默的林耀：“苏舟走了，有话就说吧。”
“嗯……”林耀应声，目光沉沉望着苏舟离去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审慎。
我心里清楚，从头到尾，林耀都没有真正信任过苏舟。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陆雀心思缜密、聪慧过人，你觉得，他真的看不出我们的刻意布局吗？”
我闻言笑了笑，放松语气安抚他：“你想太多了。陆雀是聪明，但终究是人，不是神，怎么可能猜到我们步步为营的算计？”
林耀微微颔首，低声呢喃几句，像是在自我宽慰。
他抬眸望向万里晴空，眼底藏着一丝不确定，缓缓吐出三个字：“但愿如此。”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到了下午放学。
我们三人按照提前敲定的计划，一同乘车，直奔陆雀家的老旧小院。
车子停在巷口，我们缓步走近，眼前的一幕，如期而至。
小院里，两三个流里流气的社会混子正故作嚣张地打砸叫嚷。陆雀的父亲拖着病弱的身体，拼命上前阻拦。
他本就常年患病、腿脚不便，身形孱弱无力，根本挡不住几个青壮年混混。
没几秒，他就被其中一人狠狠踹倒在地，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场面看着混乱凶险，实则分寸拿捏得极好。
这些人都是苏舟提前安排的人手，拿了报酬，刻意演足了街头混子的蛮横戾气，看着声势浩大、极具压迫感，却刻意避开了屋内的家具物件，没有造成半点实质性损坏。
“动手。”
苏舟收敛了平日的阳光笑意，沉声道一声。
我们三人立刻快步冲入院中，出手利落，三两下就将几个混混全部打跑。
喧嚣骤然散去，小院瞬间安静下来。
陆父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眼底的惊惧还未完全褪去，浑身微微发颤。
他抬眸看着突然出现的我们，声音发颤：“你……你们是？”
“叔叔您别怕。”苏舟上前一步，语气温和有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善意笑容，“我们是陆雀的同班同学，放学路过这边，刚好看到有人上门捣乱，就进来把人赶跑了。”
听到是陆雀的同学，陆父眼底的警惕稍稍散去，只是依旧心有余悸，连连道谢：“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小陆能交到你们这么热心的同学，是他的福气。”
苏舟俯身，小心翼翼扶起陆父，扶着他稳稳坐到床边。
我顺势上前，倒了一杯温水递到老人手里。
“叔叔您太客气了。”苏舟语气淡然，神色坦荡，“我们和陆雀是朋友，撞见这种事，理所应当帮忙。”
话音落下，他从书包里提前准备好的信封，里面装着整整一千块现金。
他将钱轻轻放到床头，笑容真诚，毫无破绽：“叔叔，陆雀在学校品行端正、成绩优异，这是学校的专项助学金奖学金，老师特意嘱咐我们顺路送过来交给您。”
我站在一旁，心底暗自感慨。
初中根本没有这种专项奖学金，这不过是苏舟为了体面送钱、打消对方顾虑，量身编造的说辞。
他的演技滴水不漏，情绪、语气、神态无一瑕疵，若是我不知道内情，恐怕真的会被他彻底骗过。
陆父看着眼前的钱，连连点头，眉眼间满是欣慰与动容，低声反复念叨：“好好好……我家小陆，一直都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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