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那我们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您。”
陆父满脸笑意,连连点头挥手:“好好好,慢走啊同学们,再见再见!”
我们没有多留。
算着时间,陆雀差不多快要到家了,我们必须提前离开,不留半点破绽。
我们前脚刚走,没过多久,陆雀便踏着暮色回到小院。
推门的一瞬间,他目光骤然一凝。
院内依稀残留着混乱的痕迹,虽被简单收拾过,依旧能看出方才被人打砸过的狼藉。可他父亲端坐床边,脸上不见半分阴霾,反倒带着松弛的笑意,神情安稳。
巨大的反差,让陆雀心底瞬间升起疑虑。
“爸,家里怎么回事?”
陆父闻言,笑着开口:“小陆,你交的这几个同学,人是真的好。”
陆雀眉眼骤然沉下,语气微冷:“谁?”
“我也不知道名字,”陆父如实回道,“领头的那个孩子看着气质金贵、一身贵气,身后跟着两个普通模样的同学。刚才有混混上门捣乱,是他们出手帮我赶跑的,还特意给我送了助学金过来。”
陆雀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
他脑子转得极快,瞬间就锁定了人选——李辰、林耀、苏舟。
他向来傲骨,从不愿平白受人恩惠。家里本就拮据,这个月的救助金早已所剩无几,那一千块钱,对别人或许不算什么,对他而言却是沉甸甸的人情。
他不想让父亲忧心,也不愿让老人多想,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压下所有情绪,暗自决定:明天亲自找三人,把这件事问清楚,好好道谢。
次日午后,操场凉亭。
陆雀主动找到了我们三人。
清风拂过凉亭枝叶,光影斑驳。我、林耀、苏舟三人从容落座,唯独陆雀孤身站在我们面前,姿态笔直,不卑不亢。
没有多余寒暄,陆雀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力:
“昨天的事,是你们提前计划好的,对吧?”
亭内瞬间安静下来。
我们三人默契沉默,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任由气氛僵持。
陆雀眼底无波,继续抛出惊雷:“还有前天,李辰跟踪我,我也早就发现了。”
这话一出,我心头猛地一震。
我自认跟踪隐蔽、滴水不漏,没想到从头到尾,都被他尽收眼底。
我面上不动声色,余光悄然扫过林耀和苏舟。二人神色依旧冷峻平淡,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陆雀看着我们,微微躬身,姿态坦荡。
“多谢你们出手帮忙。但这笔钱,我一定会亲手还给你们。”
空气再次凝滞。
没人接话,没人应声。
良久,苏舟缓缓站起身,阳光落在他侧脸,明明是温柔干净的模样,出口的话却锋利刺骨:
“昨天我看过你父亲的身体,积病已久,油尽灯枯,剩下的时间,怕是不多了。”
唰的一下。
陆雀浑身一僵,眼底的光亮瞬间褪去,瞳孔骤然呆滞。
几秒死寂后,他喉结滚动,哑着嗓子,挤出一个字:
“嗯。”
苏舟直视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力:
“我可以全权负责你父亲后续所有的药物、治疗开销。前提——你加入我们。”
陆雀牙关紧咬,下意识想要拒绝:“不……”
“想清楚再说。”
苏舟淡淡打断他,语气轻柔,却字字压迫,掐断了他所有退路。
凉亭风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雀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挣扎、不甘、傲骨、无奈尽数翻涌。
他有一身傲气,可他唯一的软肋,就是躺在床上病重的父亲。
半晌,他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下,声音沙哑无力:
“好……我答应。”
话音落下。
我、林耀、苏舟三人,脸上同时缓缓绽开一抹笑意。
第一步,成了。
而我们无人察觉的操场死角处,一道身影静静伫立,将凉亭内所有的对话、所有博弈与交易,尽数收入眼底。
陈渡眸光沉沉,默然看罢一切,悄然转身离去。
操场凉亭的风波落定,枝叶摇晃,扫去最后一点僵持的空气。
我、林耀、苏舟三人看着身前妥协低头的陆雀,眼底都掠过一抹稳色。
拿下陆雀,我们这支刚成型的队伍,才算真正在五中扎下了根。有这位绝顶聪明的军师入局,往后收拢势力、站稳脚跟,便不再是空谈。
四人并肩离开凉亭,没人注意到,操场围墙后的花坛死角里,缩着一道单薄怯懦的身影。
是陈渡。
他死死贴着墙壁,身子微微弓着,不敢露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作为七野团队里最底层的小人物,陈渡在五中一直活得如履薄冰。他性格本就胆小懦弱,没有过硬的身手,没有撑腰的人脉,常年被赵虎欺压拿捏,隔三差五就要被勒索钱财,稍有不从,便是一顿推搡辱骂。
长久的欺凌,让他养成了极度敏感、擅长藏在暗处观察所有人的习惯。他不敢参与纷争,只能靠着细腻的心思、四处打听的零碎消息,小心翼翼在夹缝里保命,这也让他练就了远超常人的情报敏感度。
方才凉亭里全程的对峙、博弈、交易,一字一句,全都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陈渡心脏一直砰砰狂跳。
他看着素来傲骨铮铮、宁折不弯的陆雀,被三人层层布局、精准拿捏软肋,最终无奈妥协入伙。
他看着苏舟温温柔柔的语气里,藏着斩草除根的狠绝;看着林耀全程沉默戒备、滴水不漏;更看着我从头到尾的冷静隐忍,不动声色收下最强助力。
以前在七野,他日日活在赵虎的暴躁欺压里,见惯了蛮横无理的斗殴、恃强凌弱的霸凌。
可今天,他第一次见到不靠蛮力、全靠布局攻心的夺权。
这四个人,太稳、太狠、太有格局。
尤其是陆雀——全校谁都啃不动的硬骨头,居然被他们步步瓦解、彻底收服。
陈渡缩在阴影里,眼底藏着浓浓的羡慕,还有一丝压抑已久的渴求。
他被赵虎压榨许久,前段时间更是被强行勒索五百块,走投无路、无处求助,整日活在恐惧和焦虑里。七野之内,无人帮他,人人都怕暴躁歹毒、睚眦必报的赵虎,连敢多说一句话的人都没有。
可眼前的李辰一行人,敢布局、敢出手、敢救人、敢拿人心做棋局。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压都压不住。
跟着他们,或许才是唯一的活路。
但他依旧胆小,不敢上前,不敢贸然搭话。
他只能静静缩在暗处,把我们几人的性格、气场、行事风格,默默记在心里。
李辰隐忍深沉,不骄不躁;林耀沉稳靠谱,谨慎多疑;苏舟眼界极深,笑里藏刀;陆雀智计无双,隐忍负重。
这四个人,绝非赵虎那种头脑简单、只会施暴的莽夫能比。
待到我们四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陈渡才敢慢慢站直发软的双腿,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攥紧衣角,眼底的怯懦褪去几分,多了一丝决断。
他不敢直接投奔,只能先暗中观察、默默摸底。
凭借自己混迹底层、消息灵通的本事,他开始不动声色地打探。
班里同学的闲谈、走廊混混的议论、七野内部的风吹草动,所有零碎情报,全都被他一一收拢、整理。他想摸清我们的底线、摸清我们的目标,更想看清,这支新生的队伍,到底能不能真的对抗赵虎,能不能护住他这个底层小人物。
傍晚放学,人流喧嚣。
陈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和怯懦,快步追上前方并行的我们。
他脚步局促,双手攥得很紧,脊背微微佝偻,全然是长期被欺压养成的卑微姿态,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点怯意。
“几、几位同学……等一下。”
我们四人同时驻足,回头看向他。
我看着眼前怯生生、神色局促的少年,一眼就认出了他——七野里那个常年被赵虎欺负、唯唯诺诺的陈渡。
林耀眼神平静,没有戒备,只是淡淡打量。苏舟眉眼温和,不露锋芒。
陈渡被我们四人同时注视,瞬间紧张得头皮发麻,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对视,声音细弱:
“我……我刚才在操场,看到、看到你们和陆雀同学的谈话了。”
他不敢绕弯子,也不敢耍心机,性格里的懦弱让他只能实话实说。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想说,你们很厉害。”
他抬起头,眼底带着真切的敬佩,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现在学校里,赵虎他们一直横行霸道,没人敢管……如果、如果你们以后要做事,我、我或许能帮上一点忙。”
“学校里大大小小的事,我大多都知道。”
他说得诚恳,姿态放得极低。
长期的底层蛰伏,让他拥有全校最细碎、最全面的情报网,这是他唯一的底气,也是他唯一能拿出手的筹码。
我看着他眼底的惶恐与恳切,瞬间看懂了他的心思。
被赵虎长期压榨、走投无路,想寻一处靠山,想挣脱被欺凌的命运。
这是一个胆小、懦弱,却心思细腻、消息灵通的绝佳棋子,也是绝佳的情报副手。
我神色不变,语气平淡:“有事可以直说。”
简单五个字,没有接纳,也没有拒绝。
可落在陈渡耳朵里,却像是松了他紧绷许久的弦。
他连忙点头,不敢多打扰,局促道:“那、那我不耽误你们了……以后有消息,我悄悄告诉你们。”
说完,他不敢多留,转身快步融进人流,背影依旧带着小心翼翼的卑微。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林耀低声开口:“陈渡,七野的人,一直被赵虎压榨得最惨。”
苏舟淡淡一笑:“胆小,但有用。全校最灵通的底层消息,都在这种夹缝里生存的人手里。”
我望着人流,眼底沉着冷光。
赵虎暴戾无脑、睚眦必报,是明面上的祸患。
而陈渡的主动靠拢,意味着,七野的内部裂痕,已经开始悄悄浮现。
收服陆雀,是我们棋局的第一步。
收下陈渡这枚暗子,便是我们扎根底层、渗透全校的第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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