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话已经退让得足够彻底，我再步步紧逼，反倒显得小家子气。我当即冷冷哼了一声。
抬手一巴掌径直挥了过去，陈渡瞳孔骤然一缩，身体绷得笔直，却半点躲闪的意思都没有。
这一掌最终没有落在他脸上，轻轻拍在了他的肩头。我俯身凑近他耳畔，压低声音低声叮嘱了许久。
三分钟后，陈渡眼底闪过恍然之色，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嘞辰哥，我这就去办！”
话音落下，他转身一溜烟快步跑离了原地。
一旁的林耀依旧是一贯的面无表情，神色平淡无波，但我清楚，他心底早已藏不住满心的雀跃。
……
次日下午第三节课，是全班的体育课。
换做从前，整节体育课我都是孤身一人缩在操场角落乘凉，无人靠近、无人搭理。
可今时不同往日，班里大半男生都刻意围在我身边搭话、凑近乎，态度格外殷勤。
没过多久，陈渡快步冲进操场，一路火急火燎冲到我面前，语气带着难掩的激动：
“辰哥，成了！事情办妥了！”
周遭所有同学瞬间集体僵住，脸上满是错愕，所有人都清晰听见——七野盟的陈渡，当众喊我辰哥！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抽气声接连响起，传遍四周。
要知道，陈渡纵使常年被赵虎欺压，可实打实是七野盟的核心成员之一，在班里、年级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如今这样的人物，甘愿低头认我为哥，自然足以震撼所有人。
我轻咳两声，示意他收敛。
陈渡瞬间回过神来，意识到场合不对，连忙改口，语气刻意放平：
“李辰，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我微微颔首，起身跟着他径直走向僻静的厕所角落。
刚踏入厕所，陈渡立刻从兜里摸出一包喜贵，熟练地抽出一支烟，递到我面前。
“辰哥，抽根烟不？”
“我不抽。”我淡淡回绝。
陈渡也不勉强，自顾自点燃香烟，星火燃起，袅袅烟雾很快在狭小的厕所里弥漫开来，笼罩了整片空间。
他收敛了方才的喜色，神色凝重下来，压低声音开口：
“辰哥，赵虎醒了。他放了狠话，说这次一定要弄死我们三个。”
我对此毫不意外，神色平静地点头：“我让你查的事，有结果了？”
陈渡立刻应声，刚要开口细说：“苏舟今天……”
话说到一半，他骤然闭口，背脊瞬间绷紧。
厕所外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身影堵在了门口。
是苏舟。
他单手插兜，斜倚在门框上，目光扫过烟雾缭绕的厕所，嘴角勾起一抹阴阳怪气的笑，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我们：
“哟，二位躲在这里聊什么悄悄话呢？”
厕所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陈渡神色一慌，下意识局促地收回目光，声音都微微发颤：
“没、没干什么，随便聊聊。”
我眉头死死拧紧，眼底寒意骤起，直视着突然出现的苏舟，语气冷硬：
“你来干什么？”
话音未落，苏舟脸上的笑意瞬间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戾气。
他二话不说，身形猛地往前一冲，右拳裹挟着劲风，径直朝着我的门面狠狠砸来！
这一拳又快又狠，完全是毫无预兆的突袭。
我瞳孔一缩，来不及多想，双臂瞬间交叉挡在脸前。
“嘭！”
重拳狠狠砸在我的小臂上，巨大的冲击力顺着骨骼蔓延全身，我硬生生被震得连连踉跄后退两步，手臂一阵发麻。
我心头满是费解。
苏舟向来心思缜密、做事沉稳，绝不会做出这种无脑当众结仇的蠢事。
我刚要开口质问，一道黑影骤然从我身侧窜出！
速度极快，爆发力十足！
陈渡眼底满是戾气，积攒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一记重拳狠狠抡在苏舟面门上！
苏舟全然防备不及，整个人被打得脑袋猛一偏，鼻梁瞬间塌陷，两道鲜红的鼻血瞬间飙了出来。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狼狈至极。
陈渡站在我身前，死死盯着他，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
“不准动我辰哥。”
看着苏舟吃瘪的模样，我心底积压的郁气瞬间一扫而空，涌上一阵畅快。
苏舟抬手抹了一把满脸的血，嘴角勾起一抹极尽阴冷的冷笑，眼神里满是失望与怒意。
他重重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死死盯着我们二人：
“你们真是好样的。”
“想把我踢出队伍，想架空我，直说就行，没必要玩这种阴的。”
我眉头皱得更紧，满心疑惑：“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舟根本不看我，目光如刀，死死锁定陈渡，字字冰冷：
“你派人跟踪我，盯了我整整一天，当我瞎？”
这一刻，我彻底愣住了。
我万万没想到，陈渡的暗中调查，竟然早就被心思缜密的苏舟察觉。
一时间我竟无从辩驳，空气死寂得可怕。
苏舟望着我们，眼底布满寒色，声音带着一丝自嘲的冷意：
“我早就知道，你们从头到尾，从来就没信过我。”
“我们好好谈谈吧。”
我看着眼前的苏舟，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舟抬眼，眼底还压着未散的戾气与失望，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冷硬的不耐：“行，老子倒要看看你能谈出什么名堂。”
两人默契地走出厕所，朝空旷的操场走去。
陈渡很识趣地没有跟上来。他是我们暗中收拢的人，根基未稳，身份不能暴露，更不适合参与我们核心几人的对峙与谈话。
操场上凉风掠过，体育课的人群喧闹在远处浮动，却衬得我们这片角落格外死寂压抑。
苏舟率先停下脚步，转过身直面我，目光锐利得像刀，直接剖开所有隔阂。
“你说吧。”
“为什么派陈渡监视我？还有，你悄悄收复陈渡，为什么不跟我、不跟陆雀商量？”
两个问题，字字逼问，没有半分退让。
我抬眼对上他的视线，神色平静，不卑不亢：“你能力太强，我们这么做，只是为了自保。”
这句话一出，苏舟周身的气息瞬间彻底冷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积压许久的委屈与愤怒彻底翻涌上来。少年人最看重兄弟同心，而同伴之间的猜忌，永远是最伤人的利刃。
“从始至终，我可曾做过半点对不起你们的事？”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失望。
我喉结轻滚，心底五味杂陈，依旧挺直脊背，语气沉稳：“没有。”
只是这一次，一贯冷静平稳的声线里，悄然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清楚，苏舟坦荡、忠心，从未有过半分异心。错从来不在他。
“李辰！”苏舟加重语气，声音沙哑，满是无奈与痛心，“我们是一起的！并肩走到现在，能不能不要再胡思乱想、互相防备了？”
我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懂。
不是我不信他。
是林耀始终对他心存戒备，是队伍里有人始终放不下顾虑，是局势太乱，我不敢赌、也不能赌。
所有猜忌、隐瞒、暗中布局，从来都不是我的本意。
但这些话，我不能说。
看着我沉默不语、态度依旧疏离防备的模样，苏舟眼底最后一点期待彻底熄灭。
他彻底失望了。
“哼。”
一声冷哼，彻底斩断了此前所有的兄弟情分与默契。
苏舟不再看我，缓缓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姿态冷淡又决绝。
“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话音落，他转身迈步，没有回头，一步步远离我，消失在操场尽头的人流里。
原地只留下我一人，伫立在风里，满心沉郁，难言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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