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彻底安静下来，巷口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但我不敢放松半分。
我死死贴着门板站了好几分钟，耳朵竖得笔直，确认那两个混混是真的去路口守着了，没有折返，这才缓缓松开抵住木门的肩膀。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手臂被震得发麻，刚才死死顶门拉扯出的酸痛一阵接着一阵。
我转头看向陈圆圆。
她还在抖，眼眶通红，泪珠挂在脸上不敢落下来，整个人像被吓丢了魂。
昏暗的废院死气沉沉，灰尘遍地，风从破墙缝灌进来，冷得人骨头发僵。
我声音沙哑，不带半点温柔，直接开口：“别哭了，没用。”
陈圆圆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抹了把眼泪，抬头看我，声音细弱：“李辰……今天真的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我没接她的话。
我心里清楚，今天这事，一旦粘上，就彻底甩不掉了。
那三个混社会的，跟着所谓的龙哥混，在这片老巷本来就横着走。
我一个初中生，当众动手砸翻他们领头的，这仇，结死了。
我盯着木门，冷声道：“他们在路口堵我们，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陈圆圆脸色更白：“那……那我们怎么办？要在这里躲一晚上吗？”
“躲不了。”我语气干脆，“这里早晚有人来，他们耗得起，我们耗不起。”
我缓了口气，压下心里的躁动。
刚才冲动出手我不后悔。
谁都能看着她被欺负，我不行。
小时候我被一群人堵着欺负，没人敢上前，只有比我大一点的陈圆圆冲过来护着我，挡在我身前替我解围。
今天换我护她，天经地义。
但义气归义气，现实归现实。
我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不是怕打架，是怕——我太弱了。
刚才躲、刚才逃、刚才只能死死抵着门不敢出声。
全程被动，全程狼狈。
那种无力感，压得我胸口发闷。
陈圆圆看着我阴沉的脸色，低声道：“他们三个是跟着城边那条街的龙哥混的……真的不好惹。他们心眼小，记仇得很。”
我抬眼：“龙哥是谁？”
“社会上混的，手下几十号人，修文老城这一块基本没人敢惹。”她声音发苦，“我之前摆摊欠了点钱，一直被他们借机拿捏，今天他们是故意把我骗出来的。”
我听完，没说话。
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没了。
不是小混混扯皮，是真的有圈子、有靠山的社会人。
今天这一架，直接捅了马蜂窝。
陈圆圆看着我，眼神愧疚到极致：“李辰，要不你以后别管我了。他们目标是我，你只是学生，别被我毁了。”
这话一出，我瞬间皱眉，心底一股火气直窜。
我冷声道：“现在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事已经出了，你以为我抽身，他们就会放过我？”
砸人的是我。
动手的是我。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敢顶撞他们的学生崽。
混社会的最要面子，今天被一个初中生当众砸倒，他们只会变本加厉的找我麻烦。
根本躲不掉。
陈圆圆被我怼得说不出话，眼圈又红了。
我懒得再扯没用的，抬手推开抵门的木板，留了一条细缝，朝外谨慎看了一眼。
巷子空空荡荡，没人。
但我知道，路口绝对有人蹲着。
我回头盯着陈圆圆，语气很硬：“等下跟我走，全程别出声，跟着我穿小巷绕路。能跑就跑，跑不掉，我接着扛。”
她愣了下，连忙点头。
我推开木门，带着她压低身子，贴着墙根，钻进错综复杂的老巷岔路。
整条老街静得吓人，风刮过巷口，隐约能听见远处路口传来混混说笑的声音。
他们真的在守。
一路绕路，不敢走主街，专走本地人都少走的死角窄巷。
十几分钟后，我远远看见了自家面馆的灯火。
傍晚饭点，面馆热气腾腾，人声嘈杂，我爸妈还在忙前忙后。
明明几步路的距离，我却第一次觉得，家这么远。
我停下脚步，侧头看向陈圆圆：“你先回你家，最近别一个人乱跑，别单独去摆摊，别再见他们。”
“那你……”
“我不用你管。”我打断她，语气冷硬，“我自己惹的事，我自己兜着。”
陈圆圆咬着唇，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要命，最后只轻轻说了一句：“你小心点。”
说完，她转身穿过马路，匆匆回了自家摊子方向。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我清楚。
这事没完。
今天只是开始。
今晚、明天、开学之后，那群人一定会来找我。
我回到面馆，装作若无其事，洗手帮忙端面。
我妈忙得满头汗，随口问我：“下午又逃课上网了？一身汗，又乱跑了？”
我低头，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解释没用。
说了他们只会担心，也帮不上半点忙。
整条修文老城，弱肉强食。
从今天我举起板凳那一刻我就懂了——
温柔没用，老实没用，讲道理更没用。
想要不被欺负，想要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唯一的出路，就是变强。
夜色慢慢压下来，面馆人渐渐少了。
老街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洒在巷口。
我靠在店门口的门框上，盯着漆黑的巷尾。
心里默默记下那三个混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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