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顾北的日程固定成了两点一线。
每天凌晨四点四十闹钟响，他在出租屋的床上躺十秒钟清醒，然后洗漱出门。城中村的街道还黑着，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街边的早餐摊刚冒出第一缕蒸汽。他走过那条路的时候，卖包子的大哥刚开始揉面，看到他会点个头——连续三天在同一时间经过同一个人，对方已经记住了他的脸。
顾北也会点头回应，然后加快脚步穿过那片还在沉睡中的街区，走向市郊。
废弃工厂在晨光到来之前最安静。推门进去的时候厂房里一片漆黑，只有高处破窗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空旷空间的轮廓。他不需要光——空间感知在黑暗中一样好用。他径直走到厂房中央，站定，深呼吸，然后开始一天的训练。
第一天，他主要在做灵力循环。
这是最基础也是最枯燥的一步——引导灵气在经脉中走完一个完整的周天。前世他做这件事已经做到肌肉记忆了，但换了一具新身体，经脉的容量和韧性都退化到了起点。前三个周天走得很涩，灵力像一条干涸的河道里刚引入的水流，断断续续的，好几次在关键节点上卡住。他没有急，耐着性子一遍一遍地引导。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但他没有停下来擦。到了第五个周天，灵力终于顺畅起来——就像河道里的水终于冲开了最后一段淤塞，开始在经脉中有节奏地流动。
那种感觉他很熟悉。前世每一次灵力循环顺畅之后，身体都会进入一种温热的状态——不是发热，而是一种从内部传来的、温和的充盈感。他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确认这种反应和前世的体验一致，才收功站起来。
他在废弃工厂里待到上午九点，然后返回出租屋休息。下午没去——身体需要适应期。灵力循环消耗的不只是能量，还有经脉本身的承受力。他前世吃过强行训练的亏，知道这个阶段急不得。
回去的路上他在菜市场买了两份盒饭和一袋苹果。摊主找零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已经很久没用过现金了。前世的末日里没有扫码支付这种东西。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零钱，觉得有一丝荒诞，又有一丝真实。
第二天凌晨，他提前了二十分钟出门。到工厂的时候天还没亮，但他不再需要做灵力循环了——昨天的训练已经把经脉打通了。今天的目标是瞬移和感知。
凌晨五点，废弃工厂。他从二十米开始，逐步提升到三十米、四十米。每一次瞬移落地后停三秒，感受体内灵力的消耗速度，然后计算今天能练多少次。感知训练的节奏也差不多——从三十米往外推，每五米为一档，在每一档上停留几分钟，让感知在扩展的边缘稳定下来再继续。
第二天结束时，他的瞬移已经能稳定覆盖到四十五米，感知范围接近四十米。
第三天凌晨，他刚到废弃工厂，照常走到厂房中央，开始训练。
储物空间先练——意念催动，空间展开，从一立方米开始逐步扩容。这个过程比瞬移和感知都慢，因为储物空间的扩容需要灵力持续输出的稳定性，而不仅仅是瞬间爆发。他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一点一点地把灵力注入空间边界，感受着那层无形壁垒被缓慢撑开。
练了大概一个小时，他正准备站起来开始瞬移训练——
"哎，这门能推开吗？"
声音从厂房后门方向传来。
顾北的动作瞬间停住了。他保持着盘腿坐的姿势，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转头。脑中迅速闪过几个判断：说话的是年轻人，语气随意，不是搜查——不是冲他来的。
他没有站起来。他直接催动了瞬移。
意念锁定二楼，身体在瞬间被空间包裹——他从厂房中央消失，出现在二楼破损的楼板边缘。整个过程不到两秒，没有脚步声，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蹲在二楼暗处，放低身体，从楼板的裂缝向下看。
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铁门发出生锈的铰链声。两个人影从门口探进来——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户外外套，背着包，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相机。
"我操，这地方还挺大的。"拿相机的人环顾了一圈，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另一个人跟在他后面走进来，四处看了看，有点失望地说："空的啊，机器都拆光了，就剩个壳子。"
"拍点照片嘛，这种工业废墟的氛围感还是有的。"
两个人开始在厂房里转悠。拿相机的人东拍一张西拍一张，另一个人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上面，走了几步就掏出手机看信号。
顾北蹲在二楼，没有动。他的空间感知保持在十米范围内——不需要全开，够用就行。他能"看到"两个人在厂房里的位置、移动方向、有无往二楼来的意图。
两个人转了一圈，拍了几张照片，抱怨了几句"啥也没有"，然后从后门出去了。整个过程大约二十分钟。
铁门关上之后，顾北没有立刻下来。他又等了五分钟，确认两人的脚步声确实远去了，才从二楼跃下，落在地面上。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后门的方向。
这个地方不再完全安全了。
有人知道这个废弃工厂可以进来。虽然那两个人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城市探险爱好者，但他们来了一次，就有可能来第二次，也有可能告诉其他人。
顾北没有犹豫太久。他做了个决定：训练时间改到凌晨四点到六点。那个时间段天还没亮，不会有人来废弃建筑探险。
第四天和第五天，他按照调整后的时间继续训练。
凌晨四点的废弃工厂比白天更安静，也更冷。他裹着一件薄外套，在黑暗中开始一天的训练。没有打扰，没有意外——只有他自己和那些逐渐熟悉起来的灵力流动。
训练间隙，他会坐在厂房角落的一块水泥板上休息。这时候他脑子里想的不是训练的事，而是另一件事——怎么让官方注意到即将到来的末日。
他有裂缝的坐标。他知道末日的准确时间。但他不可能直接跑到公安局说"九月中旬会有空间裂缝开启，全球同步"——没人会信。
所以他想了一个更迂回的路子。
第一步：去西南无名谷地，用空间感知精确定位裂缝位置——不只是确认存在，还要记录精确数据和周边环境信息。
第二步：用一次性手机卡，在异地发送匿名短信给公共安全平台，提示"西南方向异常空间波动"。不需要说太多，一句提示就够了。
第三步：裂缝还在不断生成，蚀力在缓慢增强——华夏官方的探测系统总有一天会捕捉到它。到那时候，那条匿名提醒会成为排查的参考线索。官方会排查"异常空间波动"相关的所有记录，然后找到他的匿名提醒。
剩下的，就是等待自然接触。
这条路不是最快的，但它是风险最低的。他不会暴露自己，不会被追踪，不需要赌任何人的信任。他只需要留下一粒种子，等着它自己发芽。
第五天凌晨，他照常来到废弃工厂。
储物空间——他催动意念，将空间边界一点一点向外推。这几天他已经把空间从一立方米扩容到了接近十立方米，但每次到九点几的时候，边界就会变得不稳定，有一种灵力供应跟不上的感觉。
今天不一样。
他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将灵力持续注入空间边界。他感觉到那层无形的壁垒在缓缓向外扩张——九立方米、九点五、九点八……到了昨天卡住的那个位置，他没有停。
"再撑一下。"他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了汗。
灵力输出加大，空间边界猛然一松——
十立方米。
稳定了。
他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感受着储物空间的边界在十立方米的位置上稳定下来，没有回弹，没有震荡。稳的。
二阶门槛，摸到了。
顾北睁开眼，坐在地上喘了口气。说实话，这一刻的感觉比他预期的要平静。在来的路上他想过，如果突破了，他可能会兴奋、会松一口气、会有"终于"的感叹。但真到了这一刻，他心里只有一句话：
"该去谷地了。"
他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这几天他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动作。然后他环顾了一圈这个待了五天的废弃工厂。空旷的厂房、碎裂的窗户、地面上他坐过的位置留下的印记。
不再来了。
他转身走出厂房，没有回头。
这天下午他没有训练。他回到出租屋，洗了个澡，然后坐在床上把储物空间里的东西清理了一遍。里面没什么——几瓶水、一条备用充电线、一把多功能刀具、一张折好的纸条。他看了看那张纸条，上面三行字还在，前两行旁边的虚拟勾选还在。明天他要划掉第三行前面的空白。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把明天要带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水和干粮——储物空间里已经备了两天的量。地图——他翻出来看了一眼，西南方向的那条进山路线他在前世走过几次，但现在的地形可能会有变化，不能完全依赖记忆。手机——充满电了，但进山之后大概率没信号。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他需要一套不引人注意的衣服，不能穿得太像进山的装备，也不能穿得太随便被山路刮坏。
他在衣柜里翻了翻，找出一件深灰色的长袖和一条耐磨的工装裤，叠好放在床头。
做完这些准备，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
明天要去西南谷地了。
他闭上眼睛，前世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那条干涸的溪谷、那面陡峭的岩壁、那道发丝状的黑色裂缝。他记得裂缝周围的空气温度比周边低几度，记得裂缝边缘那种微弱的空间扭曲感，记得蚀力透过裂缝缓慢渗出的那股气息——冰冷、陌生、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一次，他会更加仔细地去感知它。
他睁开眼睛，翻身坐起来，从书包里翻出一张地图，在西南方向的一个无名位置用笔画了一个圈。然后他合上地图，望向窗外。
夜色已经降下来了。城中村的灯火星星点点，远处的高楼上有几扇亮着的窗户。
他把地图放进储物空间，起身关了灯。黑暗中，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望向西南方向的夜空——那个方向，谷地应该就在那片山区的深处。
明天。一切都会有答案。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