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觉得自己可能是全世界最惨的高三学生。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这个时间点的含义对于任何一个正常人类来说都不言自明——该睡觉了。但林夜不是正常人类，他是一名身经百战的追剧老手，此刻正蜷缩在电脑椅上，左手捏着一桶已经见底的泡面，右手悬在鼠标上方，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那部让无数观众又爱又恨的美剧——《美国恐怖故事》第一季，谋杀屋。
说真的，这剧的编剧脑洞大得能塞下一整个太平洋。 Rubber Man、粉红护士、地下室里的怪物、还有那个永远微笑着的老太太莫伊拉，每一段剧情都精准地踩在林夜的恐惧阈值上。但越害怕他就越想看，这大概就是当代年轻人特有的自虐精神。
画面里， Rubber Man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在走廊中游荡，黑色的橡胶紧身衣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令人不安的光泽。林夜往嘴里扒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泡面，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这特么编剧是魔鬼吧，大半夜穿橡胶衣乱跑，考虑过观众的感受吗？不对，考虑过观众的枕头湿不湿吗？
弹幕里一片哀嚎，什么"救命啊我都不敢上厕所了"，什么"看完这部剧我连续一个月开着灯睡觉"。林夜嘴角微微上扬，心想这些弹幕也太真实了。但他自己不也一样吗？明明害怕得要死，偏偏就是停不下来。
他往下拉了拉进度条，跳过一段相对平静的对话场景，直接进入高潮部分。画面中，那栋维多利亚式的阴森豪宅出现在屏幕中央——这就是传说中的谋杀屋，洛杉矶历史上最臭名昭著的凶宅。据说它建在一处天然入口之上，是地狱与人间的交界处。无数人在这里丧命，无数怨灵在这里徘徊。
林夜打了个寒战，把外套裹紧了一点。房间里明明开着空调，但他总觉得有一股凉意从脚底板往上蹿。
这破房子要是真实存在，送我一套我也不住。白送都不住。倒贴钱都不住。
他继续看着，剧情越来越紧张。屏幕中的角色正在经历一场噩梦，而屏幕外的林夜则开始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简单的害怕，而是胸腔深处传来的一种沉闷的钝痛，就好像有只看不见的手正缓缓握紧他的心脏。
林夜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松开了鼠标，右手按在胸口。
什么情况？胃不舒服？还是心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瘦瘦高高，标准的宅男体型，因为长期缺乏运动加上饮食不规律，身体素质堪比一碰就碎的玻璃杯。他才十七岁，按理说不应该有心脏问题，但最近连续熬夜追剧确实让他的身体亮了好几次红灯。
没事没事，看完这集就睡。明天还有模拟考呢。
他这样安慰自己，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然而心悸的感觉并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强烈。那种钝痛逐渐变成了刺痛，像是有人在用针一下一下地扎他的心脏。林夜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想站起来，但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他试图伸手去够桌上的手机，指尖却只触碰到了泡面桶的边缘，把那桶残羹冷炙碰翻在地。汤汁洒了一地，发出不大的声响，但林夜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攥紧。
剧痛袭来的瞬间，林夜的视野开始模糊。屏幕上的画面变得扭曲、变形，那栋维多利亚式的豪宅在他眼中化作一团模糊的暗影。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从电脑椅上滑落，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疼。太疼了。这绝对不是简单的胃疼或者心脏不舒服，这是真的要出事了。
林夜的意识在剧痛和恐惧中急速消散。他拼命想要呼救，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他的手指在地板上徒劳地抓挠着，指甲划过冰冷的地砖，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电脑屏幕。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那部美剧，而是一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半透明提示框。
提示框上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鬼怪分身系统正在绑定宿主……
林夜的大脑在最后一丝清醒中做出了一个判断：这他妈大概不是幻觉。
然后，世界归于黑暗。
再次醒来的时候，林夜的第一感觉是柔软。
不是地板的冰冷坚硬，不是医院病床的消毒水味道，而是一种温暖、柔软、带着淡淡薰衣草香气的被褥。他闭着眼睛，试图回忆发生了什么，但记忆像是被打碎的拼图，一片一片散落在脑海深处，怎么都拼不完整。
他记得自己在看剧，然后心脏疼，然后摔倒，然后看到什么系统提示……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难道我没死？被人发现了送到医院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否定了。因为如果他真在医院，应该能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应该能听到护士走动的声响和医疗设备运转的嗡嗡声。但现在，他闻到的是薰衣草香气，听到的是窗外若有若无的鸟鸣声，以及……
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是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美式口音，语调温柔却透着一丝焦急。林夜努力辨认着那些音节，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听懂。
Oh, sweetie, are you awake? You've been sleeping for almost twelve hours. I was so worried about you. The doctor said it's just exhaustion, but you know how mothers are.
翻译过来就是——天哪宝贝你醒了？你已经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我太担心你了，医生说只是疲劳过度，但你知道当妈妈的总是会胡思乱想。
林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美式英语？什么情况？他在中国，在上海，他的卧室里不应该出现一个说英语的金发白人女性。除非他真的已经疯了，这只是一场漫长的幻觉。
他缓缓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盏造型简约的吊灯，暖黄色的灯光在乳白色的天花板投下柔和的光影。然后是一面淡蓝色的墙壁，上面挂了几幅风景画。再然后是一扇半开着的白色房门，门外是一段铺着地毯的走廊。
这是一个典型的美式卧室。干净、整洁、装修风格偏向简约，但处处透着一种温馨的家庭氛围。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个小闹钟，窗户上挂着浅色的窗帘，微风透过缝隙轻轻拂动。
完全不是他那个堆满外卖盒和衣服的狗窝。
林夜猛地坐起身来。
他的动作太急，导致一阵眩晕袭来，他不得不扶住床头缓了几秒钟。等眩晕消退后，他终于看清了坐在床边的人。
那是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白人女性，一头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脸型偏圆，五官柔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她穿着一件米色的家居服，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到林夜坐起来，脸上立刻浮现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Linda，她叫琳达，是你在美国的妈妈，是收养你的养母。一个声音突然在林夜的脑海中响起，不是他用思维产生的那种内心独白，而是真正的、从外部传来的信息流。就好像有人把一段记忆强行塞进了他的大脑。
他愣住了。
这些记忆来得毫无预兆却又无比清晰——他叫林夜，十七岁，亚裔美国人，从小被琳达·米勒收养。他们从东海岸搬到了洛杉矶，这是他第一次在洛杉矶的学校就读。他性格内向，朋友不多，成绩中等偏上。
但这些记忆都不属于他。
或者说，不属于原来那个在上海熬夜追剧的他。
林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确实是年轻人的手。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摇摇晃晃地走向房间角落的一面全身镜。
镜子里的少年瘦高个儿，大概一米七八的样子，五官轮廓分明，典型的东亚面孔。黑发微卷，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皮肤白到有些病态——一看就是常年宅在室内不怎么晒太阳的那种白。
这张脸他认识。或者说，这就是他的脸。十七岁的他的脸。没有变，但确实年轻了那么一丁点。也许是因为睡眠充足了？他不确定。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足足三十秒，然后伸出手，在镜面上轻轻触碰了一下。
冰凉的触感告诉他这不是做梦。
林夜深吸一口气，转身扫视房间。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几个笔记本和一支笔，还有一台他完全没见过的智能手机——看型号，应该是2011年左右的产品。他拿起手机，按亮屏幕。
屏幕上方显示着日期和星期。
2011年10月3日，星期一。
林夜的手抖了一下。
2011年。谋杀屋事件发生的那一年。AHS第一季的时间线。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洛杉矶的阳光刺眼得让他眯起了眼睛，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窗外的那条街道——干净的柏油路面，两旁种满了棕榈树，远处是蓝得不太真实的天空。典型的加州午后景象，美得不像话。
但林夜根本没心思欣赏风景。他的目光越过街道，死死地锁定了对面那栋建筑。
一栋三层高的维多利亚式豪宅，暗红色的外墙在阳光下依然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气息。尖尖的屋顶、雕花的窗框、环绕着整栋房子的铁艺围栏——每一个细节都和他在屏幕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谋杀屋。
洛杉矶历史上最臭名昭著的凶宅。
就在他家隔壁。
林夜感觉自己的膝盖有点发软。他扶着窗台，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让自己没有当场腿软坐到地上。他的大脑正在以光速运转，试图把所有零碎的信息拼凑成一个合理的解释。
穿越了。他穿越到了AHS的世界。成了谋杀屋隔壁的住户。时间点是2011年，也就是第一季剧情开始的年份。
这不是最坏的情况。最坏的情况是他可能真的已经死了，而这里是某种死后的世界——虽然这个理论从逻辑上来说不太站得住脚，因为死人不需要用被子盖着睡觉。
就在他内心疯狂翻涌的时候，那个蓝色的半透明提示框又出现了。
这一次，它直接悬浮在林夜的眼前，就像一个全息投影。提示框的边框是用某种暗金色的符文勾勒出来的，看起来既科幻又魔幻。框体缓缓展开，一行行文字依次浮现。
【鬼怪分身系统】
【宿主绑定完成】
【欢迎使用鬼怪分身系统，宿主林夜。】
【系统初始化中……请稍候。】
林夜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充满玄幻风格的界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他妈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不，等等。上辈子？他连这辈子都没活明白呢，就又开启了一个新的这辈子？
他回过头，发现养母琳达还站在床边，一脸关切地看着他。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林夜的额头。
Sweetie, you feeling okay? You look pale. Do you want me to make you some soup?
林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自然而然地用英语回应了她。
I'm fine, Mom. Just a little dizzy.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惊了一下。不仅英语说得溜到飞起，连语调、口音都带着纯正的美式腔调。这种语言能力简直就像是被人直接下载到了脑子里。
琳达满意地点了点头，嘱咐他好好休息后就离开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林夜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双手捂住了脸。
冷静。冷静。冷静。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缓缓放下手，重新面对眼前悬浮的系统界面。系统已经完成了初始化，一个完整的操作面板呈现在他面前。
面板上分为几个板块：分身列表（目前为空）、任务面板（目前显示"无任务"）、积分余额（0）、以及一个商城入口。
而在面板的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新手大礼包已准备就绪，是否立即开启？】
林夜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然后自嘲地笑了笑。
来都来了。还能退货不成？
他伸出手指，点了那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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