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下午，林夜站在谋杀屋的门口。
他已经在心里排练了好几遍。今天的目标只有一个——跟莫伊拉进行一次正式的深入交流，争取拿到最后那枚分身碎片。
哈蒙家的车不在门口，看起来全家人都外出了。对林夜来说这是最好的时机——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隔壁。
当然，他不是第一次进这栋房子了。万圣节之后，他借着探索灵体的名义来过几次，表面上是在研究房子的历史，实际上是在暗中收集情报。每次来他都会在房子里待上一两个小时，用小鬼仆从的感知能力扫描各个角落的灵体活动。
谋杀屋在白天显得没那么恐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线中飞舞，褪色的墙纸和老式的家具散发出一种陈旧的气息。如果没有那些时不时闪过的灵体影子和突然变冷的角落，这甚至可以算是一栋有历史感的漂亮宅邸。
林夜穿过客厅，上了二楼。他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找莫伊拉——之前的几次接触中，莫伊拉最常出现的地方是二楼的卧室区域。她生前就在这栋房子里做女佣，死后也习惯性地在原来的工作区域游荡。
他在走廊里走了大概三十秒，空气开始变冷。
小鬼仆从在他脑子里低声说：她在附近。
林夜停下脚步，看向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那扇门微微开着，门缝里透出一股阴冷的气息。
他走过去，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莫伊拉正在整理床铺。
但今天跟往常不一样。
以往林夜看到的莫伊拉总是老妇人的形态——佝偻的背，布满皱纹的脸，灰白的头发盘在脑后，穿着一件旧式的女佣制服。她用这种形态面对大多数活着的人，尤其是男人。
但今天，站在床铺前的莫伊拉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看起来大概二十五六岁，身材纤细，一头金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她的五官精致而柔和，带着一种爱尔兰裔特有的清冷气质。眼睛是浅蓝色的，清澈而深邃，像是能看到人心里去。
她穿着同一套女佣制服，但在年轻形态下，这套朴素的工作服反而衬出了她身上那种不加修饰的美。
林夜站在门口，一时没有说话。
他知道莫伊拉的形态变化意味着什么。在AHS的设定中，莫伊拉有两种形态——老妇人和年轻女人。在不同的人面前她会自动切换。在女人和善良的人面前是老妇人，在男人和心怀不轨的人面前是年轻女子。
但现在，她以年轻形态出现在林夜面前。
这意味着在莫伊拉的眼中，林夜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一个好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以这个样子出现在你面前吗？莫伊拉转过身来，声音温和但带着一丝审视。
知道。林夜走进房间，在一张扶手椅上坐下。因为你觉得我不是那种会对你有非分之想的人。
莫伊拉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阅历丰富的世故感。
不如说——我确认了你看人的方式。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那种东西。
哪种东西？
欲望。贪婪。占有。莫伊拉一一列举，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活着的男人看年轻女人，眼睛里通常有这些东西。但你没有。你看我就像看一个普通的……人。
她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林夜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知道对莫伊拉来说，被当成人来对待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在这栋房子里，她被强奸，被杀害，被变成鬼魂困在这里几十年。活着的时候她是工具，死了之后她是幽灵——从来没有人把她当成一个完整的人来对待。
除了瓦奥莱特。
还有现在的他。
莫伊拉，我想跟你聊聊你的故事。林夜说。
莫伊拉正在整理枕头的手停了一下。
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的事。从你来到这栋房子开始。
莫伊拉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放下手中的枕头，在床边坐了下来，面对着林夜。
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更加柔和了——不是物理上的变化，而是灵体情绪影响周围环境的现象。莫伊拉开始讲述的时候，房间的氛围变得安静而肃穆，像是进入了一间教堂。
她从几十年前讲起。
那时候她还很年轻，在爱尔兰长大，后来移民到美国谋生。没有学历，没有技能，唯一能找到的工作就是做女佣。她辗转了几户人家，最后来到了这栋房子——当时的主人是一个外科医生，叫查尔斯·蒙哥马利。
查尔斯是个天才。莫伊拉的语气里有一种复杂的敬意和恐惧。他是个非常好的外科医生，但也是个非常坏的人。
查尔斯·蒙哥马利就是建造这栋房子的人，也是谋杀屋一切悲剧的起源。
他在地下室的手术室里进行非法堕胎手术，赚了大量的钱。但他的妻子诺拉发现了他和其他女人的关系，精神开始崩溃。诺拉自己也有问题——她沉迷于药物，对查尔斯的孩子有病态的控制欲。
后来他们的儿子被一个崇拜邪教的团伙绑架并杀害。诺拉在绝望中要求查尔斯用非法手术的手段把孩子的各部分器官拼回去。
那个被拼凑起来的东西就是后来地下室里被封印的存在。
莫伊拉说到这里，声音变得更低了。
林夜注意到她用了封印这个词。不是死了，不是消失了，而是封印。
那东西还活着？
不，莫伊拉摇了摇头。它不是活着，但也不是死了。它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地下室里的某种力量维持着它的状态。比我们这些鬼魂强大得多。
比你还强大？
莫伊拉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让林夜背脊发凉。
强大得多。我在这里几十年了，连地下室的门都不敢靠近。
林夜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关于地下室的存在，他之前已经知道一些了——系统告诉他地下室有S级灵体，而且能感知到系统的存在。现在从莫伊拉这里又得到了验证。
这栋房子到底有多危险，远超他的想象。
莫伊拉继续讲她的故事。
她在这栋房子做女佣期间，查尔斯的妻子诺拉对她还算不错。但查尔斯本人——
莫伊拉的声音变得冰冷。
他侵犯了我。在一个下午，趁诺拉不在家的时候。我反抗了，但没有用。他是个成年男人，我只是一个瘦弱的女佣。
然后他杀了我。因为他怕我告诉诺拉。
林夜没有打断她。他知道这个故事，但亲耳听到莫伊拉讲述，感觉完全不同。
他把我埋在后院里。莫伊拉的语气平淡得可怕。就像埋一只猫或者一条狗。然后他继续做他的手术，继续赚他的钱，继续过他的好日子。
而我就变成了这栋房子里的鬼。
沉默弥漫在房间里。
莫伊拉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换了个话题。
你知道橡胶人吗？
林夜一怔。橡胶人？AHS里最臭名昭著的存在之一——一套黑色橡胶紧身衣，穿着它的人会变成一个无法满足的暴力实体。
听说过一些。他谨慎地回答。
莫伊拉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那套橡胶服是查尔斯·蒙哥马利做的。原本是一件用于某种医学实验的道具，后来被赋予了某种……灵性。穿上它的人会被房屋的力量影响，变成一个非常危险的实体。
你知道谁穿过它吗？
莫伊拉直视着林夜的眼睛。
跟哈蒙家有关系。
她没有再说更多，但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已经足够大了。林夜立刻想到了本·哈蒙。如果橡胶人与哈蒙家有关系，而本·哈蒙又是现在这栋房子的主人——
系统突然在他视野中弹出了一个新的提示框。
叮——莫伊拉的C级分身碎片已集满5/5。
是否立即合成C级分身——莫伊拉？
林夜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好家伙，最后一块碎片就这么水到渠成地拿到了？他就问了几个问题，听了个故事，碎片就满了？
系统在提示下面补充了一行说明：莫伊拉的信任度已达到分身合成的阈值。持续的真诚交流和共情互动加速了碎片的收集。
好吧，感情碎片不是打怪掉的，是靠聊天聊出来的。
这倒也合理。莫伊拉是一个被误解了几十年的灵魂，她最需要的不是有人帮她打架或者消灭敌人，而是有人愿意听她说完自己的故事。
林夜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确认了合成选项。
下一秒，系统面板爆发出一道耀眼的金光。林夜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涌出来，在脑海中凝聚成形。
一个全新的意识进入了他的精神空间。
小鬼仆从最先感受到了变化，它那原本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等等等等——这什么？又有东西进来了？我这边空间本来就不大，你还要加人？
一个新的声音响起，优雅，从容，带着一丝不动声色的讽刺。
空间不大？那你为什么不出去呢？反正你活着的时候也不怎么讲卫生。
小鬼仆从炸了。
你说谁不讲卫生？你这个老——
话还没说完就被莫伊拉截断了。
你要是敢说老字，我就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灵体穿墙——从墙壁的分子缝隙里穿过去，非常痛的那种。
林夜的脑子里瞬间变成了战场。
两个分身的声音你来我往，一个毒舌一个刻薄，一个嘲笑对方的D级低贱身份，一个讽刺对方的半透明寒酸外表。莫伊拉虽然成了分身，但她几十年的阅历让她的嘴炮功力远超小鬼仆从这种只会耍小聪明的D级灵体。
小鬼仆从：你一个被杀了埋后院的老太婆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莫伊拉：你一个连实体都没有的小鬼有什么资格跟我对话？
小鬼仆从：我至少——
莫伊拉：你至少什么？至少能在电线杆里卡五分钟？
小鬼仆从：你怎么知道——
莫伊拉：分身之间的信息是共享的，亲爱的。你现在在宿主大脑里的所有记忆我都能看到。包括你卡在电线杆里的那段，非常精彩。
小鬼仆从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林夜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
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一点？我脑子要炸了。
两个声音同时安静了。
过了三秒，莫伊拉率先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优雅的从容。
抱歉，宿主大人。习惯性的自我防卫反应。
小鬼仆从也嘟囔了一句：哼。
林夜揉了揉太阳穴，开始查看莫伊拉的分身信息。
莫伊拉——C级分身。独立意识保留。
这跟小鬼仆从不太一样。小鬼仆从在成为分身之后基本上就是一个有自主意识的工具，它有自己的性格和判断力，但本质上是依附于林夜存在的。而莫伊拉的分身保留了自己的完整独立意识——她不是林夜的工具，更像是……一个合伙人。
这当然有利有弊。好处是她能独立思考，提供更高质量的建议和判断。坏处是她不会无条件服从命令，而且有一个不听话的小鬼仆从做前车之鉴，林夜对管理分身这件事已经不抱太多幻想了。
莫伊拉的能力列表如下——
双面感知：可以看到人的真实意图和隐藏情感。这个能力太强了。简单来说就是自带测谎仪加读心术，虽然是灵体层面的感知，不是真正的读心，但在大多数情况下够用了。
灵体穿墙：作为灵体的基本能力，但莫伊拉的版本比普通灵体更高级——她可以精确控制穿墙过程中与物理环境的互动，不会被障碍物干扰。这比小鬼仆从那种随心所欲的穿墙方式稳定得多。
形态切换：可以在年轻和老妇人两种形态之间自由切换。这个能力看起来没什么用，但实际上在社交场合有奇效。年轻形态可以用来接近目标，老妇人形态可以用来降低戒心。
最后还有一项被动能力——灵体记忆。莫伊拉在谋杀屋存在了几十年，她见证了这栋房子里发生的几乎每一件大事。她的记忆库是一笔无价的情报资源。
林夜看完这些信息，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了一块。
两个分身——一个D级一个C级。虽然等级不算高，但功能互补。小鬼仆从负责侦察和吐槽，莫伊拉负责感知和情报。加上他自身的系统能力，现在的他已经不是最初那个在谋杀屋面前瑟瑟发抖的穿越菜鸟了。
莫伊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这次没有任何讽刺。
谢谢你愿意听我的故事，林夜。这是几十年来第一次有人认真地、完整地听完。
林夜嘴角微微上扬。
不客气。不过以后在我脑子里能不能别跟小鬼吵架？你们一吵我就头疼。
莫伊拉轻笑了一声。
不保证。
林夜：……
行吧。至少她很诚实。
他从扶手椅上站起来，准备离开谋杀屋。走到门口的时候，莫伊拉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林夜，那栋地下室里的东西——
我知道。林夜停下脚步。你先别告诉我太多，等我的实力足够了再说。我现在如果贸然接近它，怕不是连渣都不剩。
莫伊拉没有再说什么。
林夜推开门，走进了走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刚才在房间里积攒的阴冷。
他走出谋杀屋的大门，站在自家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古老的房子。
房子在阳光下看起来安静而平和，像是一栋普通的百年老宅。但林夜知道，它的墙壁里嵌着无数亡魂的记忆，它的地板下封印着不可名状的存在。
而他要在不惊动那个存在的前提下，把房子里的灵体一个一个搞定。
这工作量，怕不是比高考还大。
但林夜不怕。他现在有系统，有两个分身，有积分，有情报。
最关键的是，他开始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了。
在这个恐怖故事构建的世界里，力量的本质不只是等级和技能。它还包括信息、信任和选择。
选择对艾米丽说实话，他得到了一个任务链和一段有意义的经历。选择不对泰特施压，他得到了深入理解一个复杂灵魂的机会。选择认真听莫伊拉的故事，他得到了一个C级分身。
每一次选择都在塑造他。
就像那些网文里写的那样——穿越者的最大优势不是系统，不是金手指，而是作为一个外来者的视角和判断力。
系统只是工具，真正的力量来自他自己的决定。
好了好了，别给自己加那么多戏了。林夜拍了拍自己的脸。
接下来该处理橡胶人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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