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公告栏事件之后，林夜在学校里成了一个奇怪的存在。
没有人知道那些影印件是谁贴的——至少林夜没有在现场被抓到——但学生们很快就有了自己的猜测。有人说是某个被霸凌过的学生终于忍不住了，有人说是某个正义感爆棚的神秘人物，还有人说是 ghosts of students past 回来复仇了。
林夜对最后一种说法尤其满意。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没说错。
但真正让他在学校出名的不是公告栏事件，而是他贴完影印件之后的反应。
帕梅拉·沃特森老师当天下午就找到了他——不是因为他被怀疑是肇事者，而是因为在事后的课堂讨论中，林夜公然在英语课上发言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沉默的话。
帕梅拉在课上试图淡化公告栏事件的严重性，用了一种非常圆滑的方式暗示那些影印件可能是伪造的。林夜举手发言，语气温和但内容尖锐。
他说：沃特森老师，如果我们假设这些文件是伪造的，那为什么学校不直接报警处理散布虚假信息的人，反而要这么急切地暗示内容不实呢？这不是更让人怀疑吗？
教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钟。
帕梅拉·沃特森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一尊正在融化的蜡像。
从那以后，林夜在学校里的名声就变成了那个说什么都不怕的中国男生。
评价褒贬不一，但至少没人敢欺负他了。这在高中生社交体系中算是一种特殊的安全地位——大家觉得你是个怪人，但怪人往往不好惹。
在这之后的某个周五下午，泰特主动找到了他。
说主动找其实不太准确。林夜放学后在天台上吹风——他在国内就喜欢干这个，站得高一点看看远处，脑子里可以放空——泰特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直接出现在他身后。
嘿。
林夜差点被吓得从天台上跳下去。
他转过身，看到泰特靠在天台的围栏上，风吹动他金色的头发，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色。这个画面放在青春电影里绝对是一帧海报。
但林夜知道这张帅气面孔背后的东西——一个幽灵，一个校园枪手，一个被谋杀屋困住的灵魂。
泰特看起来跟往常一样，表情里带着那种特有的忧郁和不羁。但他今天的眼神不太一样，有些犹豫，有些不安，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想找个地方聊聊吗？林夜先开了口。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
泰特点了点头，两人靠着围栏在天台上坐了下来。
夕阳正在缓慢下沉，洛杉矶的天际线被染成了橙红色。远处的高速公路上车流如织，近处的校园里传来稀稀落落的说话声和关门的声响。
沉默持续了大概两分钟。
泰特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
你能不能——保守秘密？
可以。林夜没有犹豫。能在这栋房子里保守的秘密都保守了，一个高中生的秘密不在话下。
泰特苦笑了一下，像是给自己鼓了鼓劲，然后开口了。
他说了一些林夜已经从AHS剧集中知道的事情，但也透露了一些连剧集都没有详细解释的细节。
我做过一些很糟糕的事。泰特盯着远处的地平线，声音很轻。非常糟糕的事。伤害了很多人。
他顿了一下。
甚至杀了人。
林夜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他早就知道了。
但泰特接下来说的话让林夜注意到了一些新的东西。
我有时候会想起那些事。但……记忆很模糊。就像是在看别人的记忆，不是我的。我知道那些事情是我做的，但我感受不到当时的情绪。愤怒也好，恐惧也好，什么都没有。就好像——
泰特皱了皱眉，手指攥紧了围栏的边缘。
就好像那些记忆不属于我。
林夜微微眯起了眼。
这个说法很有意思。按照AHS原剧的设定，泰特确实做过那些事——1994年的校园枪击案，放火烧康斯坦斯男友，种种恶行。但他对这些事情的记忆似乎不像正常人那样完整和连贯。
泰特，你有没有想过，林夜斟酌了一下措辞，你的记忆可能不是完全准确的？
泰特转过头来，看着林夜，眼睛里有一种脆弱的求知欲。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是灵体，对吧？林夜压低了声音，确认天台上没有其他人。灵体的记忆跟活人的记忆不一样。活人的记忆储存在大脑里，灵体的记忆……
他停了一下，想着怎么用通俗的语言解释。
灵体的记忆更像是一种精神印记。它会随着时间变形，被情绪扭曲。你在谋杀屋里待了这么多年，那栋房子本身就在影响里面所有的灵体。你的记忆可能已经被修改过了。
泰特的脸色变了。
他先是茫然，像是林夜在用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说话。然后是恐惧——那种被人揭开了某个深埋秘密的恐惧。
最后是愤怒。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泰特猛地站起来，声音变得尖锐。谁告诉你的？你知道些什么？你到底是谁？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闪烁，那是灵体情绪波动剧烈时的表现——物理形态不稳定。
林夜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后退。他就那样坐在围栏边上，平视着泰特。
我只是一个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的人。他说。我不是你的敌人。
你看到的到底是什么？泰特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夜，眼眶发红。你看到了什么？
林夜沉默了两秒。
我看到了你，泰特。不是你想要别人看到的样子，是你现在的样子。
这句话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泰特的愤怒瞬间崩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恐惧。
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
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从天台上直接消失，连闪烁的过程都省了。
林夜在天台上又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落下去，校园里的路灯亮了起来。
系统在他视野角落弹出了一个提示。
泰特·兰顿收服进度提升至15%。当前状态：警觉/抗拒。建议：降低接触频率，以温和方式建立信任。
林夜看着这个提示，苦笑了一下。
十五个百分点，看起来不多，但考虑到泰特刚才的反应，能得到任何进度已经算不错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准备回家。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瓦奥莱特·哈蒙从楼梯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哥特风格黑色衣服，浓重的眼线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比实际情绪更冷漠。但她看向林夜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林夜不太熟悉的情绪——近似于担忧。
你是不是对泰特说了什么？瓦奥莱特直接问。
林夜停下脚步。
他情绪不太对。瓦奥莱特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回家之后摔了好几个杯子——当然杯子是他自己摔的因为他是鬼魂但我妈吓坏了——然后一直把自己锁在地下室不出来。
林夜沉默了一会儿。
我只是跟他说了些实话。
瓦奥莱特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知道他是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他做过什么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知道一个人做过什么不代表你就要把他当成怪物。林夜打断了她。
瓦奥莱特没有立刻回话。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声音软了一些。
泰特他很……复杂。他做过很可怕的事情，但他有时候又真的很温柔。我不知道该怎么理解他。
这大概是一个在原剧中爱上了校园枪手幽灵的女孩会有的困惑。林夜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不需要现在就理解他。林夜说。但你别刺激他。我会注意分寸的。
瓦奥莱特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你抽烟吗？
不抽。而且你才十六岁吧，这不太好吧。
瓦奥莱特翻了个白眼，自己点了一根。
你好像永远在说不太好的话。
这就是我的魅力所在。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天台。在分别之前，瓦奥莱特突然停下来，侧过头看了林夜一眼。
谢谢你对泰特的事上心。
说完她就走了，没给林夜回答的机会。
林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勾了勾，然后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往学校大门走去。
回到家之后，林夜坐在书桌前发呆。
他在思考关于泰特的事。
作为一个看过AHS原剧的人，他对泰特的了解比这个世界的任何人都深。他知道泰特做了什么，知道那些事情的后果，也知道泰特最终的命运——如果原剧的走向在这个世界也成立的话。
但问题是，这个世界已经不是原剧了。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变量。系统的存在、他收集分身碎片的行为、他在学校里的行动——每一个都在改变原本的剧情走向。
泰特说他记忆中的事情像是在看别人的记忆。这个细节在原剧中没有出现过，至少林夜不记得有。
这意味着什么？
有两种可能。
第一，谋杀屋对泰特的记忆造成了影响，扭曲了他对自己过往的认知。这在灵体中并不罕见——强大的怨念和长久的困锁会让灵体的记忆产生偏差。
第二，泰特的记忆本身就是不完整的。他可能不知道全部的真相。
林夜倾向于两种可能同时存在。
他知道泰特在1994年发动了校园枪击案——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但泰特做这件事的动机，以及他之后的心理状态变化，可能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复杂得多。
一个被母亲的精神疾病折磨的少年，一个在心理治疗中被灌输错误记忆的少年，一个在死后被困在谋杀屋里不断被房屋力量影响的灵魂——这样的人，他的记忆能有多可靠？
小鬼仆从在他脑子里难得安静了很长时间，最后冒出一句话。
宿主，你有没有想过，有些活人比鬼还惨。
林夜一愣。
这还是小鬼仆从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说话——没有讽刺，没有阴阳怪气，就是一句很普通的陈述。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
想过。
然后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不再用激进的方式接近泰特。降低接触频率，以温和的方式建立信任。就像系统建议的那样。
他不急于收服泰特。一个A级灵体不是那么容易搞定的，尤其是这种有着复杂背景和独立意志的灵体。强行推进只会适得其反。
有些事情需要时间。
好在，他有的是时间。
至少在被地下室那个S级灵体盯上之前。
想到这里，林夜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把注意力从泰特身上收回来，转而开始规划下一步的行动。
接下来要解决的是莫伊拉的问题。她的分身碎片已经收集了四枚，还差一枚就能合成了。如果能尽快搞定莫伊拉，他手里就多了一个C级分身，实力会上一个台阶。
而且莫伊拉在谋杀屋里的资历比大多数鬼魂都老，她掌握的信息量很可能超乎想象。
林夜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莫伊拉的收服进度。
莫伊拉收服进度：78%。C级分身碎片：4/5。
还差一枚碎片。
碎片怎么获取？要么通过系统任务奖励，要么通过与目标灵体的深度互动——比如帮她完成某个心愿、解开某个心结，或者单纯地获得她的信任。
莫伊拉是一个在谋杀屋中被困了几十年的女鬼，生前被屋主强奸后杀害。她的心愿是什么？复仇？解脱？
还是只是想被看见？
林夜想起了艾米丽说过的话——没有人能看到我。
也许对很多灵体来说，最渴望的东西就是这么简单。
被看见。被理解。被记住。
不是以怪物的方式，而是以人的方式。
林夜关上系统面板，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去谋杀屋，找莫伊拉。
这大概是他在这个世界里做过最勇敢也最愚蠢的决定——主动走进一栋充满了恶意灵体的凶宅，就为了跟一个老女鬼聊天。
但谁让他是穿越者呢。
不干点穿越者该干的事，那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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