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开始倒计时。
林夜早上六点就醒了——比闹钟早了整整一个小时。他躺在床上一边盯着天花板，一边在脑子里梳理着需要做的事情。
第一，找到分离橡胶人与本·哈蒙的方法。
第二，执行分离仪式。
第三，在24小时内完成收服。
三件事，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林夜先在系统图鉴里搜索关于暗影灵体分离的信息。图鉴里确实有相关条目，但信息量很少，只有一句话：暗影灵体与宿主分离需要媒介——记录宿主灵魂起源的载体。
记录宿主灵魂起源的载体。
林夜琢磨了一下这个描述。本·哈蒙的灵魂起源……那就得追溯到哈蒙家搬到这栋房子之前的历史。
但哈蒙家是才搬来的，他们的灵魂起源跟这栋房子有什么关系？
他转向了莫伊拉。
莫伊拉在意识空间里若有所思地说，你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本·哈蒙的暗影灵体之所以会和房屋融合，是因为房屋本身对暗影灵体有吸引力。而房屋之所以有这种吸引力，是因为房屋本身的起源——建造者的秘密。
林夜想了想，茅塞顿开。
建造者。建造了这栋房子的人。如果建造者的日记或者其他记录仍然存在的话，那里面可能就藏着分离仪式的关键。
莫伊拉微微点头，说她记得房屋建造的时候有一些文献被藏在了房子里。但她只知道大概方位——地下室附近。
大概方位。好吧，至少有个方向了。
林夜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五分。他得去上学，下午放学后再来搜索。
一整天的课程林夜都心不在焉。
历史课上老师讲了洛杉矶的建城史，林夜全程在脑子里推演搜索地下室的方案。英语课上老师让大家读《了不起的盖茨比》，林夜觉得菲茨杰拉德的悲剧跟谋杀屋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数学课上他差点被叫到黑板前做题，幸亏旁边的同学偷偷指了指正确答案。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
林夜飞快地收拾好书包，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走到谋杀屋门口的时候，他碰到了瓦奥莱特。
瓦奥莱特背着书包站在门口，显然也刚放学。她看到林夜急匆匆地跑过来，挑了挑眉。
你跑什么？火灾吗？
林夜停下来喘了口气，说不是火灾，是文化考察。
瓦奥莱特一脸问号。
林夜解释说，他最近对这栋老房子的历史很感兴趣，想做一个小研究项目。听说这栋房子是1920年代建造的，他想看看里面有没有留下什么历史文献。
瓦奥莱特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对这栋房子的兴趣倒是挺特别的。大多数人避之不及。
林夜耸了耸肩，说我这个人就比较猎奇。
瓦奥莱特嘴角微微一动，似乎是被逗笑了。然后她说，我陪你看看吧。反正我对这栋房子也没什么好怕的——毕竟我已经住在这里了。
林夜本来想说不用了，但转念一想，有个本地人帮忙搜索效率更高。而且瓦奥莱特对这栋房子的了解比他深，说不定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隐秘位置。
于是两人一起进了房子。
谋杀屋在白天的氛围和夜晚完全不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了那些精致的木质地板和复古的家具。如果不考虑那些隐藏在墙壁里的灵体和地下室里的秘密，这其实是一栋非常漂亮的房子。
瓦奥莱特带着林夜先看了一楼的各个房间，然后来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前。
这栋房子最老的部分就在地下室下面，瓦奥莱特说。我之前下去过几次，但每次都会觉得不舒服就上来了。
林夜点点头，说如果他发现了什么会第一时间告诉她。
两人沿着楼梯向下走去。
地下室的温度比楼上低了不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墙上挂着几盏老旧的灯，瓦奥莱特打开了一盏，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周围。
林夜开始在地下室里搜寻。
莫伊拉在意识中给他指引方向——大致在地下室的西墙附近。
林夜走到西墙，用手指敲了敲墙面。实心的。他继续往旁边敲，在距离角落约两米的位置，听到了一声不同的回响——空洞的。
这里有问题。
林夜叫瓦奥莱特过来，让她帮忙看看这面墙上有没有什么异样。
瓦奥莱特凑近了看了一会儿，突然指着墙角说这里有一条缝。
林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了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细缝——被多年的灰尘和蛛网遮盖着，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沿着缝隙摸索，找到了一个隐藏的金属扣。用力一拉——
一面墙板弹开了。
墙板后面是一个狭窄的隔层，大约三十厘米深，五十厘米宽。隔层里落满了灰尘，但在灰尘之下，林夜看到了两样东西。
一本泛黄的皮面日记。
一张黑白的旧照片。
林夜小心翼翼地把两样东西取出来。
日记的封面已经褪色，但上面的字迹依稀可辨。翻开，上面的日期写着——1921年。
一九二一年。
林夜和瓦奥莱特对视了一眼。
瓦奥莱特拿起那张照片看了看。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穿着维多利亚风格长裙的女人，两人站在一栋尚未完工的房子前面。
这个男人就是建造者？瓦奥莱特问。
林夜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然后翻开日记开始阅读。
日记是用花体英文写的，字迹工整但有些潦草，显然是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写下的。
第一部分记载了建造者的日常生活和房屋建造的进度。建造者名叫查尔斯·蒙哥马利，是一名医生。他建造这栋房子的原因是为了给妻子诺拉提供一个舒适的家。
诺拉当时身患重病——具体是什么病日记里没有详细说明，但从描述来看，应该是一种在当时无法治愈的绝症。
第二部分的日期突然跳跃了。中间似乎缺失了几个星期的记录。当日记重新开始的时候，查尔斯的语气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从冷静理智变成了疯狂绝望。
林夜快速浏览了后面几页的内容，越看越震惊。
查尔斯在日记中写道：我找到了一个方法。那个从欧洲来的男人告诉了我一个仪式——可以把灵魂绑定在物质载体上。如果诺拉的灵魂能够绑定在这栋房子上，她就不会死。她将成为房子的一部分，永远存在。
仪式需要一个条件：活人的灵体作为催化剂。
查尔斯选择了用地下室的仆人作为祭品。
林夜读到这一段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
仪式在1922年的一个满月之夜进行。但仪式失控了——查尔斯在日记中写道，诺拉的灵魂确实被绑定在了房屋上，但她的意识在绑定过程中被扭曲了。她不再是那个温柔善良的妻子，而是变成了一个被愤怒和悲伤驱使的存在。
这栋房子被诅咒了。
从此之后，所有住进这栋房子的人都会被诺拉的意志所影响。她会驱使他们走向疯狂和死亡，因为在她扭曲的认知里，只有更多的人死亡，她的痛苦才能得到释放。
林夜合上日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所以S级灵体就是建造者的妻子诺拉·蒙哥马利。她不是天生的邪灵，而是一个被仪式扭曲的可怜女人的灵魂。
他转头看向瓦奥莱特，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瓦奥莱特看着他的表情，慢慢说，你发现了什么对不对？
林夜犹豫了一下，说，这栋房子的历史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全部。
瓦奥莱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总是这样。总是说一半留一半。
林夜说，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所有的。
瓦奥莱特没有回答，只是转身上楼了。
林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带着日记回到自己的房间，连夜研读。在日记的最后几页，查尔斯记录了一个仪式——分离仪式。这个仪式可以将被绑定在房屋上的灵体与房屋暂时分离，使得灵体可以被独立操控。
查尔斯写这个仪式的目的本来是为了把诺拉从房子里解放出来，但他还没来得及执行就死了——死因不明，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
林夜把分离仪式的步骤反复看了十几遍，确认自己理解了每一个细节。
仪式需要在封印即将到期的时候进行——因为此时橡胶人被禁锢在困阵中，灵体状态最不稳定，最容易分离。
分离需要三个要素：媒介——查尔斯的日记本身就充当了媒介；目标——被囚禁的橡胶人；以及执行者——林夜自己。
此外还需要一样东西：一面镜子。
不是因为镜子有什么魔法属性，而是因为镜子可以将灵体的影像反影出来，帮助执行者在灵体与宿主之间找到分离的边界。
林夜从卫生间偷了一面小镜子——好吧不是偷，是借。他打算用完之后还回去。
凌晨一点三十分。
距离困阵失效还有大约三十分钟。
林夜最后一次检查了自己的装备：查尔斯的日记、小镜子、系统面板上的收服按钮。
然后他进入了谋杀屋。
三楼走廊尽头的那间空房间里，困阵的光网依然稳定——但已经开始出现裂纹。
橡胶人在困阵中缓缓移动着，黑色的身体像液体一样流动，不断冲击着光网的边界。他的力量比几个小时前更强了——困阵的裂纹就是证明。
林夜站在房间门口，深吸一口气。
时间不多了。
他走进房间，在困阵中央的空地上盘腿坐下。把日记翻开到分离仪式的那一页，把小镜子放在面前。
开始吧。
林夜按照日记上记载的步骤，开始念诵仪式的咒文。
那些咒文是用一种林夜完全不认识的语言写成的——不是英语，不是拉丁语，看起来像是某种更古老的、被遗忘的语言。
但奇怪的是，当林夜开始念诵的时候，那些音节自动从他的嘴里流了出来。就好像他的舌头记住了这些音节，即使他的大脑并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系统的辅助功能吧——自动翻译。
咒文的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
困阵中的橡胶人停止了挣扎。他抬起头——或者说抬起那个没有面孔的头部——面对着林夜。
然后他开始尖叫。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那是一种尖锐的、金属摩擦般的噪音，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划过之后放大了一千倍。
林夜的耳朵剧痛，但他没有停止念诵。
困阵开始剧烈震颤。
裂纹迅速扩大，光网在崩解。
橡胶人趁机用力撞击光网的薄弱点——
轰！
困阵碎裂了。
橡胶人从破碎的光网中冲出来，直奔林夜。
林夜咬牙继续念诵咒文——这是分离仪式的关键阶段，不能中断！
橡胶人的手已经伸到了林夜的面前。那漆黑的、光滑的手掌近在咫尺，林夜甚至能看到橡胶表面上自己扭曲的倒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夜完成了最后一句咒文。
分离。
一道白光从日记中飞出来，击中了橡胶人的胸口。
橡胶人的身体猛地向后弹开。他的形态开始变化——黑色的橡胶表皮像是被撕裂的纸一样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灵体。
那是本·哈蒙的暗影灵体——没有橡胶外壳的、纯粹的灵魂投影。
暗影灵体在空中飘浮了片刻，像是一个刚从噩梦中醒来的人一样茫然无措。
林夜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
他举起小镜子，将镜面朝向暗影灵体。
镜面反射出一道银色的光，将暗影灵体笼罩其中。灵体在银光中挣扎了几下，然后慢慢安静下来。
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可收服灵体：暗影灵体（橡胶人形态已剥离）。灵体等级：B。是否进行收服？
林夜毫不犹豫地点击了确认。
收服仪式启动。
银光变得更加强烈，将暗影灵体包裹成一个密实的球体。球体逐渐缩小，最终变成拳头大小——然后飞向林夜的胸口，融入了他的身体。
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体内炸开。
林夜感觉自己像是被闪电击中一样，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意识空间里出现了一个新的灵体形象——一个高大的、全身漆黑的身影，没有面孔，沉默地站在角落里。
系统提示：收服成功。新分身已加入：暗影灵体（B级）。分身能力：力量增幅、灵体变形、暗影穿梭。
林夜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太险了。如果刚才晚了一秒，后果不堪设想。
小帽在脑海中欢呼起来：新同事来了新同事来了！
小帽热情地飘向新加入的暗影灵体，试图打招呼。但暗影灵体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新同事不太爱说话啊。小帽有些尴尬地说。
莫伊拉在旁边优雅地插了一句：沉默总比话多好，比如某个小帽子。
小帽瞬间炸毛：你说谁！
林夜看着意识空间里闹成一团的三位分身，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现在有三个分身了。
D级的小帽——话痨担当，功能是灵体感知和日常辅助。
C级的莫伊拉——情报担当，功能是真意感知、穿墙和双面形态。
B级的暗影灵体——战斗担当，功能是力量增幅、灵体变形和暗影穿梭。
从D到B，虽然分身数量还不多，但等级跨度已经不小了。暗影灵体的战斗力比起小帽和莫伊拉加起来都要强出不止一个档次——尤其是那个灵体变形能力，意味着暗影灵体可以改变自己的形态来适应不同的战斗场景。
不过暗影灵体的性格让林夜有点头疼。
这家伙完全不开口。不说话、不交流、不表达任何情绪。就像是系统分配了一个挂机AI一样。
但林夜隐约能感觉到，暗影灵体的沉默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它还不确定自己是谁。
毕竟它曾经是本·哈蒙的一部分，然后变成了橡胶人，现在又被收服成了分身。身份的反复转换让它陷入了一种存在性的困惑。
林夜决定给它时间。
反正来日方长。
他扶着墙站了起来，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不知不觉已经折腾了一整夜。
林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家，在床上倒头就睡。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栋巨大的房子，房子里住着无数个灵魂。这些灵魂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尖叫，有的在沉默。
而在房子的最深处，一个女人正在缓慢地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是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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