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轰然关上,那声音在整个走廊里回荡了至少三秒。
林夜跟着那个壮得像头熊的女护工走在走廊里,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每一步都能感觉到瓷砖缝隙里的水渍渗进脚趾缝。1964年的精神病院连拖鞋都不给配的吗?这是什么级别的人权灾难?
走廊比他透过观察窗看到的要长得多。两侧是一扇接一扇的铁门,每一扇门上都有一个和林夜那间一模一样的观察窗。有些铁门后面传来微弱的声音——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喃喃自语,有人在反复地敲击着什么东西。
咚、咚、咚。
那个敲击声很有节奏,像是某个人已经重复这个动作很久了,久到它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
林夜默默记住了这些声音的来源位置。作为一个在谋杀屋里摸爬滚打过的灵异调查者,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到一个新环境,先建立心理地图。
走廊走到尽头后是一个稍大的空间,大概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天花板上挂着三盏日光灯,其中一盏已经完全不亮了,另外两盏闪烁不定。地上画着白线,把空间分成了几个区域。
已经有十几个人站在这里了。
他们穿着和林夜一样的白色病号服,但每个人的状态都各不相同。
离林夜最近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正对着墙壁不停地低声说着什么,语速快得像是开了两倍速的播客,但内容完全听不清楚。他的手指在墙壁上反复划动,指甲已经磨得秃秃的。
稍微远一点,一个年轻女人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只有一双眼睛在发抖。她的病号服领口歪了,露出锁骨上一条长长的疤痕。
还有一个老人靠在墙边,眼神浑浊,嘴角不停地抽搐,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说不出来。
这些就是林夜的病友们了。
准确地说,这些是被1964年的美国社会定义为精神病人的人。其中有些可能真的有精神疾病,但更多的是因为各种社会原因被扔进了这个地方——家里养不起的、行为不正常被邻居举报的、得罪了什么人被想办法处理掉的。
精神病院在1960年代的美国,与其说是医疗场所,不如说是社会垃圾场。
林夜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默默闭上眼睛,集中精力启动自己的感知能力。
虽然分身连接被削弱了,但基础的灵体感知还在。小帽虽然信号不好,但那种像雷达一样扫描周围灵体密度的功能勉强能用。
感知信号像是一张模糊的热力图在他脑海中展开。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密密麻麻的。
到处都是。
整栋建筑里弥漫着一种浓稠到几乎可以触摸的灵体残留。不是谋杀屋那种几个强大的鬼魂加上大量微弱的灵体碎片的组合,而是一种更加均匀、更加密集、更加令人窒息的覆盖。
如果把谋杀屋比作一个灵体小作坊,那荆棘崖疯人院就是一个灵体工厂。
林夜用感知能力快速评估了一下灵体的大致分布。
走廊上层——中等密度,大约二十到三十个灵体残留。
走廊下层——高密度,四五十个。
他现在所在的大厅——中等密度,但信号更加清晰,因为这些灵体似乎更加活跃。
地下室方向——他的感知触角往下方延伸了一下,立刻被一股浓烈的灵体信号弹了回来,像是一根天线被雷劈了。
那下面的灵体密度已经超出了他目前被削弱状态的感知上限。
但最让林夜感到不安的不是灵体的数量,而是灵体的质量。
这些灵体几乎都是微弱的、破碎的、不完整的。它们不是谋杀屋里那些有着完整人格和执念的强大鬼魂,而是被折磨、被改造、被实验致死的人留下的最后一点意识碎片。
就像是被碾碎后扬在风中的骨灰——每一粒都很微小,但聚集在一起就形成了一片灰色的雾。
小帽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但这次的语气和以往截然不同。
没有吐槽。没有抱怨。没有说什么好阴啊好可怕啊之类的废话。
小帽在安静地记录数据。
灵体总数估算——三百以上。小帽的声音平稳而机械,像是一个正在执行任务的AI。其中独立人格灵体不超过五个,其余全部为破碎残留。灵体信号强度平均值为0.3——谋杀屋的灵体信号强度平均值约为1.2。
也就是说,这里的灵体在个体强度上远不如谋杀屋的鬼魂,但在数量上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这是一个墓地。不是一个鬼屋。
小帽说完这句话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林夜第一次从小帽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某种类似于愤怒的东西。小帽作为D级分身,虽然战斗力不太行,但他的感知能力一直是最灵敏的。现在这个灵敏度让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栋建筑里发生过的一切。
林夜拍了拍意识空间里小帽的帽子(虽然这只是一个心理动作),然后睁开眼睛,回到了现实。
护工把他们带到了食堂。
所谓的食堂,其实就是一个比大厅大不了多少的房间,里面摆着几排长桌和长凳。没有任何装饰,墙壁是裸露的水泥,地面是油腻的瓷砖,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消毒水和没洗的抹布的奇怪气味。
早餐已经摆在桌上了。
林夜看着面前的食物,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沉思。
一块颜色可疑的面包——表面有几个绿色的斑点,边缘已经干裂到可以当武器用的程度。一碗液体——如果那东西可以被称为汤的话——稀到可以透过碗底看到桌面上的纹路,颜色介于灰色和棕色之间,表面飘着两片不知道是什么的菜叶。
林夜端起碗,对着光线看了一眼。
真的能照出人影。
这伙食比我高中食堂还差,我以为那已经不可能了。林夜在脑海中无声地感慨。至少我们高中的面包还没有绿毛,虽然硬度确实也差不了太多。
他咬了一口面包。
味道嘛——怎么说呢,像是在嚼一块泡了三天水的海绵,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味。但林夜还是把它吃了下去。在这种地方,不吃饭就意味着没有体力,没有体力就意味着没有生存能力。
他是来搞事情的,不是来不吃饭反抗的。
一边吃,林夜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食堂里的其他人。
大部分病人都在默默地进食,速度很快,像是怕被人抢走一样。有些人的吃相可以用疯狂来形容——一个瘦得皮包骨的男人把汤直接往嘴里倒,洒了一身也不在乎。
但在这一片狼藉之中,有几个人引起了林夜的注意。
第一个是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年轻女人。她大概二十岁出头,一头黑色的长头发有些凌乱,但面容清秀。她吃东西的动作非常缓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像是在品尝一顿米其林三星大餐。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神——不是恐惧,不是麻木,而是一种不正常的平静。
那种平静就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看起来纹丝不动,但底下暗流涌动。
林夜记住了这个人。后来他知道了她的名字叫格蕾丝。
第二个是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头,瘦得像根竹竿,头发花白,眼神总是飘忽不定。他坐在离林夜不远的地方,一边吃一边不停地左右张望,嘴里念念有词。林夜竖起耳朵,勉强听清了他在说什么。
他们会来杀我的。他们会来杀我的。他们已经杀了三个了。我是第四个。我知道的。
林夜皱了皱眉。
第三个,也是让林夜心脏猛跳了一下的人。
在食堂最里面的角落里,一个年轻男人蜷缩在长凳上,双手抱着头,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他看起来二十多岁,面容憔悴,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觉了。
他的病号服上有一个大号的红色标签,上面写着一个林夜绝对不会认错的名字。
基特·沃克。
林夜差点把手里的面包掉了。
基特·沃克——在《美国恐怖故事:疯人院》中,基特是一个被冤枉的男人。他被指控为血脸杀手,但实际上他根本不是。他是一个善良的、有些天真的普通人,在遭遇了外星人绑架(没错,就是那种UFO外星人)之后,妻子失踪,他自己也被当作杀人犯送进了荆棘崖疯人院。
在原剧中,基特是少数几个真正无辜的角色之一。他被关在疯人院里遭受各种非人待遇,同时还在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
而现在,这个角色就坐在林夜面前不到十米的地方。
叮。
系统发出提示。那种老式打字机按键的声音在林夜脑海中响起,绿色的文字一行行打出来。
发现关键人物——基特·沃克
身份:血脸杀手案嫌疑人(实际无辜)
评级:B级潜在盟友
备注:此人拥有特殊灵体亲和力,建议建立信任关系。接触策略——谨慎,此人目前处于高度紧张和恐惧状态,任何过于直接的接触都可能引发负面反应。
林夜看着系统的提示,心里暗暗点头。
B级盟友。在目前分身连接被削弱的状态下,能找到一个B级的潜在盟友是非常重要的资源。
但林夜也知道,现在不是急于行动的时候。
他目前的状态——分身信号不稳、身体还是个别人的壳、对这个世界的规则和人物关系还不了解——贸然接近关键人物只会打草惊蛇。
首要任务很明确:恢复分身连接,搞清楚自己为什么被送到这里,然后慢慢建立自己的情报网络。
不要急。林夜在心里对自己说。在谋杀屋里你也不是第一天就开始大杀四方的。先活下来,再想办法。
吃完早餐后,病人被护工一个一个地押回各自的区域。林夜被带到了一个和之前铁笼差不多大的活动室——里面有几把椅子、一张桌子和一扇被封死的窗户。
这就是所谓的娱乐设施了。
林夜选了一个靠墙的椅子坐下,闭目养神,继续用削弱状态的感知能力搜集信息。
活动室里的氛围压抑到令人窒息。有几个病人在角落里做着重复性的动作——一个不停地把手掌张开又合上,像是在抓什么东西;另一个对着空气说话,语速忽快忽慢,像是在和某个看不见的对象吵架。还有一个年纪更大的病人坐在轮椅上,目光呆滞,嘴角流着口水,整个人像是一台拔了电源的机器。
林夜注意到,这些病人的灵魂——他通过感知能力看到的那些微弱的灵体光点——呈现出一种异常的模式。它们的灵魂光点不是固定在体内的,而是在不断地向外渗透,像是水从杯子的裂缝里渗出来一样。
这些灵魂在流失。
它们不是死亡导致的消散,而是被什么东西在持续地抽取。
被这座建筑本身在抽取。
莫伊拉之前说的话在林夜脑海中回响——长时间暴露在这种密度的灵体环境中,活人的精神也会受到影响。
现在他亲眼看到了这个过程在发生。
这座疯人院不只是在关押病人——它在吞噬他们。
就在这时,系统又发出了一条提示。
主线任务已更新——
第一阶段:揭露荆棘崖疯人院的真相。
目标:拯救至少5个无辜被囚禁者。
当前进度:0/5
奖励:根据完成情况分配。
隐藏条件:???
林夜看着这个任务,嘴角微微抽动。
五个。在不知道谁是真正无辜的、不知道谁是敌人的、分身连接还只有百分之三四十的情况下,要救出五个无辜的人。
好家伙,直接上了地狱难度是吧?
行。不就是地狱难度嘛。
我林夜又不是没玩过。
下午两点,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走廊传来了。
所有病人,到大厅集合。修女要训话了。
林夜跟着其他病人走向大厅。
他的心脏微微加速。
修女。
在《美国恐怖故事:疯人院》中,有一个角色让所有观众都恨得牙痒痒——裘德修女。
荆棘崖疯人院的负责人,一个以宗教为名行暴虐之实的女人。她管理疯人院的方式不是治疗,而是恐惧、羞辱和惩罚。在她眼中,这些病人不是需要帮助的人,而是需要被管教的罪人。
而现在,林夜就要见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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