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林夜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以一种精准到令人叹为观止的动作,啪的一声拍灭了闹钟。然后他翻了个身,试图继续睡。然而就在他即将进入第二层梦境的时候,脑海中传来了小帽尖锐的嗓音。
起床了起床了起床了!你特么不是要去上学吗?第一天就迟到?你是想让人家美国人觉得中国学生都爱旷课是吧?
林夜痛苦地**了一声,用枕头捂住了耳朵。
别叫了……我前世高三的时候天天迟到……这不是习惯了嘛……
小帽的声音丝毫不为所动。
你前世高三?你在前世就已经死了好吧。现在重活一次,能不能有点上进心?
林夜无话可说。这家伙虽然毒舌,但说的确实在理。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神迷离,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行尸走肉的状态。他拖着身体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才勉强让自己清醒了几分。
镜子里,一张年轻但写满了起床气的东亚面孔正瞪着他。
加油,林夜。你是一个穿越者,你带着系统,你有鬼分身。你可以在恐怖片的世界里活下去。前提是你先从这间浴室里走出去。
他给自己做了三秒钟的心理建设,然后开始换衣服。
原主衣柜里的衣服风格偏向简约休闲——牛仔裤、T恤、连帽衫、运动鞋。标准的美国高中生穿搭。林夜挑了一件深蓝色的连帽衫和一条黑色的牛仔裤,看起来不显眼也不寒酸,刚刚好处于"不会被人注意但也不会显得格格不入"的微妙区间。
虽然作为一个亚裔,在白人为主的学校里想完全不显眼几乎是不可能的。
下楼的时候,琳达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吐司、煎蛋和一杯橙汁。她穿着一套职业装,看起来今天也要上班。
Good morning, sweetie. Ready for your first day?
林夜坐下来,有气无力地回答。
As ready as I'll ever be.
琳达笑了笑,把一叠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你的入学资料和课程表。我已经提前帮你注册好了。如果你找不到教室或者需要什么帮助,可以去行政办公室找帕默夫人。还有,你放学后可以自己走回家,大概十分钟的路程。
十分钟路程。从家到学校十分钟,从学校到谋杀屋隔壁的家十分钟。
林夜接过文件,翻看了一下课程表。英语文学、美国历史、代数II、化学、体育、西班牙语入门。标准的美国高中课程表,没有特别离谱的科目。不过西班牙语入门……他穿越后自带的语言天赋能不能覆盖到西班牙语呢?目前还是个未知数。
吃完早餐,琳达开车送他到了学校门口。临下车前,她拍了拍林夜的肩膀。
Have a great day, okay? I know starting at a new school can be tough, but you'll do fine. Just be yourself.
Be yourself。林夜在心里默默翻译了一下这句话。做自己。说得轻巧。他现在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搞清楚呢——一个穿越到恐怖片世界的中国高中生,带着一个毒舌的幽灵分身,住在全美最出名的凶宅隔壁。
做自己?做哪个自己?
他下了车,站在学校门口,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栋建筑。
威斯特菲尔德高中。红砖外墙,两层的方形教学楼,宽阔的运动场在旁边延伸出去,远处能看到篮球场和美式足球场的轮廓。学校门口停着好几辆黄色的校车,穿着各色衣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进校门。
标准的美国高中。阳光、活力、青春——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林夜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校门。
刚走几步,他就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
作为一个亚裔面孔,他在这个白人占绝大多数的学校里确实相当显眼。走廊里的学生们用好奇、审视、或者无所谓的目光扫过他,有些人低声议论了几句,有些人直接无视了他。林夜把连帽衫的帽子往上一拉,低着头快步朝行政办公室走去。
小帽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别这么怂啊,堂堂穿越者,被几个高中生吓到了?
我不是被吓到了,我是社恐。这是两码事。
小帽嗤了一声。
你一个有鬼分身的人社恐?你应该社牛才对啊。身后跟着一个幽灵还社恐,你对得起你的系统吗?
林夜无视了小帽的吐槽,找到了行政办公室。帕默夫人是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白人女性,说话很快,办事效率很高。她翻看了林夜的入学资料,确认了几项信息,然后把一张课程表和一张学校地图递给了他。
Welcome to Westfield High, Lin. If you have any questions, my door is always open.
林夜道了谢,拿着课程表和地图走出了办公室。他低头研究了一下地图,发现自己第一节课的教室在三楼走廊的尽头。
他沿着走廊走,两边是一排排灰色的金属更衣柜。学生们有的在开锁取书,有的靠在柜子上聊天,有的大声笑着推搡打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止汗剂、廉价香水和食堂饭菜的味道。
嗯,典型的美国高中。
就在他找路的时候,一个体型偏胖、戴着厚框眼镜的男生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差点和他撞了个满怀。
Whoa, sorry! Didn't see you there!
胖子退后一步,尴尬地笑了笑。他手里抱着一摞厚得堪比砖头的课本,眼镜在鼻梁上滑到了一个不太体面的位置。他看起来大概也是被边缘化的那种学生——不太合群、成绩不错、社交技能约等于零。
林夜正要说没关系,对方却先开了口。
Hey, you're the new kid, right? I'm Joe. Joe Garcia. But everyone calls me Joe Fat, or just Fat Joe. I've learned to embrace it.
林夜愣了一下。Fat Joe?这哥们儿直接把自己的绰号当成自我介绍的一部分了?这心态,可以啊。
他微微点头,报了自己的名字。
I'm Lin. Lin Miller. Nice to meet you.
Joe的眼睛亮了起来。
Oh cool, an Asian kid! Sorry, that sounded racist. I mean—uh—you know what, I'm just gonna stop talking. So yeah, nice to meet you too.
林夜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个Joe,虽然说话不太利索,但意外地让人觉得真诚。
Joe立刻像是找到了知己一样,开始热情地介绍学校的各种情况。
你看,那是橄榄球队的更衣室。那帮家伙基本上统治了整个学校的社会阶层。你如果不想被找茬,最好离他们远一点。
他指了指走廊尽头一群身材高大的男生,然后又指了指另一边。
那边是啦啦队。她们是橄榄球队队员的女朋友或前女友,两者之间有大量的重叠。学校的八卦基本上都在她们嘴里循环传播。
再然后,Joe的声音突然降低了好几个分贝,表情变得有些神秘。
但你知道这所学校最有趣的事情是什么吗?
林夜摇了摇头。
这所学校附近——就是这条街上——有一栋非常著名的房子。谋杀屋。你听说过吗?
林夜的嘴角微微抽搐。
听说过。一点点。
Joe的眼睛放光,仿佛遇到了知音。
太棒了!你知道吗,那栋房子的历史简直可以写一本书。从1922年的第一个住户开始,几乎每一任住在那里的人都遭遇了不幸。有人在那里被谋杀,有人在那里自杀,有人在那里失踪。据说那栋房子里至少死了二三十个人。
他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凑近林夜。
而且我听说,最近有一户新人家搬进去了。哈蒙一家。心理医生一家。据说他们家的女儿也在我们学校上学。
林夜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哈蒙一家。瓦奥莱特·哈蒙。
哈蒙家的女儿叫什么?
Violet Harmon。紫色瓦奥莱特,多文艺的名字啊。听说她性格挺怪的,不太跟人说话,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起来像是那种会写暗黑诗歌的人。
Joe的话让林夜的脑海立刻浮现出一个形象——浅金色的头发,苍白瘦削的面庞,穿着深色的哥特风衣服,眼神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忧郁。
瓦奥莱特·哈蒙。AHS第一季的女主角之一。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消化这个信息,就看到了她。
走廊的另一头,一个瘦削的身影正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低着头不与任何人有眼神接触。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同样拉了起来,浅金色的发丝从帽檐下漏出来,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旁边。
瓦奥莱特·哈蒙。
即使只是远距离观察,林夜也能感受到她身上那种浓重的孤独感。那是一种被世界隔绝在外的气质,和其他学生的快乐、活泼、浮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住在谋杀屋里。她的父亲是心理医生,母亲正在经历一段艰难的时期,而她自己——在剧中的剧情线里——会被一个幽灵男孩欺骗,坠入一段扭曲的感情。
林夜收回目光,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系统说的是接触关键人物。看来瓦奥莱特就是第一个。
他跟着Joe往教学楼走去,一路上听着这个话痨胖子滔滔不绝地介绍学校的各种情况。Joe的信息量相当大,从每个老师的上课风格到食堂哪个窗口的披萨最难吃,事无巨细,如数家珍。
林夜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对Joe的评价在不断上升——这家伙虽然社交技能差到令人发指,但作为一个信息提供者,绝对是S级的。
第一节课是英语文学。林夜找到教室坐下,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学生,大多数都在聊天或者玩手机。老师还没来。
就在他刚坐下不到一分钟的时候,麻烦来了。
三个身材高大的男生走进了教室,直接朝他的方向走来。为首的是一个棕色头发的白人男生,穿着一件红色运动夹克,胸前的字母组合看起来像是橄榄球队的标识。他的脸上带着那种林夜在中国的高中也见过的、典型的校霸式微笑——居高临下,带着一丝嘲弄。
Hey, new kid. You're in my seat.
林夜抬头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自己坐的椅子。
你的座位?上面写你名字了吗?
好吧,他没敢真的把这句话说出来。他只是在心里这么想的。实际上,他只是淡淡地扫了对方一眼,然后站起来准备换位置。
他选择不跟这群人起冲突。不是因为怂——好吧,确实也有点怂——而是因为他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完成系统的融入任务,而不是在美国高中上演全武行。
然而那个红夹克男生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What's the matter? Can't speak English?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发出了配合性的笑声。
林夜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这种级别的挑衅实在太低级了,低级到他都不想搭理。他正准备默默走到旁边的座位上去的时候,脑海中传来了小帽的声音。
别动。用我的感知能力扫一下。
林夜依言不动,暗暗启动了小帽的灵体感知能力。一瞬间,他的感知范围扩大到了五十米以内。教室里、走廊里、走廊外面——各种信号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大部分是普通人的信号,温暖的、鲜活的、代表着生命力的微光。但在这些普通的信号中,他注意到了一个异常。
门口。一个不属于普通人的信号,正站在教室的门口。
那个信号是冷的,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灰暗色调。不是鬼魂——至少不是完全意义上的鬼魂——而是某种介于人与鬼之间的存在。
林夜的余光扫向门口。
一个少年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门框上。他穿着黑色的连帽衫,黑色的牛仔裤,黑色的靴子。黑色的头发微微遮住一只眼睛,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颜色很浅,像是褪了色的琥珀。
他看起来很帅。但那种帅不是阳光型的,而是一种带着危险气息的、让人移不开视线却又本能地感到不安的帅。
更重要的是,林夜认识他。
泰特·兰顿。
AHS第一季最复杂的角色之一。他是康斯坦斯·兰顿的儿子,1994年在威斯特菲尔德高中制造了一起校园枪击案,射杀了十五名学生后自杀身亡。但他的灵魂被困在了谋杀屋中,成为了一个幽灵。
而现在,他正站在这个教室的门口。
林夜的呼吸差点停住。
红夹克男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大概是关于新来的亚洲小子应该知道自己的位置之类的废话。但林夜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门口的那个人身上。
然后,泰特动了。
他推开身体离开了门框,以一种看似随意但每一步都带着某种危险节奏的步伐走进了教室。他径直走向林夜和那三个混混之间的空间,在经过红夹克男生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没有看红夹克男生一眼。他只是用那种空洞而平静的声音说了一句。
Leave him alone.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威胁的语气,没有抬高的声调,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红夹克男的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走开了。
林夜愣住了。
他看向泰特,后者正站在教室的另一边,靠在墙上,微微侧着头看着他。那只没有被头发遮挡的浅色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是好奇?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
林夜的脑海中,系统突然弹出了一个提示。
【系统提示】
【检测到B级潜在分身——泰特·兰顿】
【分身类型:幽灵类·特殊型】
【评估等级:B(可通过结契/收服转化)】
【是否开始收服计划?(收服方式将在计划启动后逐步解锁)】
林夜盯着那个提示看了三秒钟,然后默默在心里对系统说了一句。
你认真的?让我收服一个校园枪手?
系统的提示框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等待他的回复。林夜没有回复,只是深深地看了泰特一眼,然后转过头,翻开课本,假装自己在看书。
但他的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了。
这不是普通的穿越。这不是普通的日常。他来到了一个真正的恐怖世界,而他身边坐着的人——那个看起来帅得不像话的少年——是一个在1994年杀死了十五个人的幽灵。
他在这个教室里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这种感觉,就类似于你坐在一群普通人中间,突然发现其中一个是披着人皮的怪物。你想尖叫,但你不能尖叫,因为一旦你尖叫了,你就暴露了自己。
林夜咬了咬牙,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气。
没事没事。他还只是个高中生。他经历过高考,熬过大夜,穿越到恐怖世界——区区一个校园枪手幽灵,算什么?
好吧,还是挺算什么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泰特,后者依然靠在墙上,但目光已经不再看他了,而是望向窗外,表情变得有些恍惚。
那双浅色的眼睛里,仿佛藏着无数说不出口的故事。
林夜收回目光,在心中默默记下了一条信息——
泰特·兰顿。B级分身。目前的接触状态:对方主动示好,但动机不明。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观察和评估。在没有搞清楚状况之前,他不能轻举妄动。
毕竟,在这个世界里,走错一步可能就是永久的。
不是永久的社死。是真的永久死亡。
第一节课的英语文学老师在一片嘈杂声中走了进来,一个戴着花领带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对教学这件事已经彻底摆烂了。他翻开了课本,开始用一种催眠般的语调朗读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林夜坐在后排,目光落在课本上,但思绪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想到了谋杀屋。想到了瓦奥莱特。想到了泰特。想到了那十几个在暗处窥视他的灵体。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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