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回家的路上,林夜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在学校的第一个上午过得还算平稳——除了被混混找茬和遇到一个幽灵之外,没什么特别大的意外。Joe带着他参观了学校的各个角落,还在午饭的时候慷慨地跟他分享了自己带的午餐盒,里面是两个压得扁扁的花生酱果冻三明治。Joe解释说这是他妈妈的传统手艺,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还行。
林夜吃了半个,味道确实还行。如果你不介意花生酱和果冻在你嘴里混合成一种甜咸交织的诡异味道的话。
另一方面,他在学校里见到了两个AHS中的关键人物——瓦奥莱特和泰特。瓦奥莱特整上午都像一个孤独的影子一样在走廊里游荡,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话。而泰特则在英语文学课结束后就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但林夜知道他存在。系统知道他存在。小帽也知道他存在。
在回家的路上,小帽一直在林夜的脑海中喋喋不休。
你知道吗,今天上午那个叫泰特的幽灵差点被你暴露了。你盯着他看了太久,连我都替你尴尬。
我没盯着他看。我只是……多看了两眼。
两眼?你那叫两眼?你那叫要把人家看穿了的眼神。小帽的语气里充满了讽刺。你是在当侦探还是在选男朋友?
林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闭嘴。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但你要注意,那个泰特的能量等级是B级。B级的幽灵比我的D级高了整整两个档次。如果他对你有恶意的话,你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林夜沉默了。小帽说的是实话。他现在的实力太弱了——D级的小鬼仆从加上一个没有任何战斗力的凡人宿主,在AHS的世界里基本上就相当于一只带着夜光灯的蚂蚁。
他加快了脚步,沿着洛杉矶安静的住宅区街道往前走。下午三点的阳光依然温暖,棕榈树的影子在人行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那么宁静、美好、和平。
如果不是对面那栋房子的话。
林夜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异样。
对面的谋杀屋门前停着一辆搬家货车,几个工人正从车上往下搬家具。沙发、书架、餐桌、还有几个大箱子——各种生活用品正在被逐一搬进那栋阴森的维多利亚式豪宅里。
有人搬进来了。
哈蒙一家。
林夜停下脚步,站在自家门前的草坪上,远远地看着那栋房子。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大概四十岁出头,穿着一件蓝色的衬衫和卡其裤,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带着一种疲惫而焦虑的表情。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跟搬家工人说着什么。
本·哈蒙。心理医生。在波士顿曾与一名女病人发生了偷情,被薇薇安发现后,一家人决定搬到洛杉矶重新开始。而他选择的新家,就是这栋他根本不知道真相的谋杀屋。
真是一个充满了讽刺意味的人生选择。
紧跟着,一个女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她看起来比本·哈蒙年轻一些,深棕色的长发,身材修长,面容姣好,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她穿着一件宽松的连衣裙,一只手搭在额头上,似乎是因为阳光太刺眼。
薇薇安·哈蒙。一个在经历丈夫背叛后试图重建生活的女人。在这个剧集中,她的命运可以说是最悲惨的之一。
最后,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货车旁边闪了出来。
瓦奥莱特。
她今天在学校里穿的是黑色连帽衫,现在换了一件灰色的T恤和深色的牛仔裤,但还是那副拒人**里之外的模样。她低着头,绕过搬家的工人们,径直走进了房子的大门,连头都没回。
林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那扇暗红色的大门后面,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受。
他知道这部剧的走向。他知道哈蒙一家即将在这栋房子里经历的一切。他知道瓦奥莱特会遇到什么人、经历什么事、最终走向怎样的结局。
但他不能说。他什么都不能说。
因为说了也没人信。一个新搬来的邻居小孩突然跑过来告诉你——嘿你们家这栋房子闹鬼你知道吗里面死了二三十个人你们最好赶紧搬走——大概率会被当成神经病。
就在他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Oh, hello there! You must be the new neighbor!
林夜转过身。
一个老太太正站在他家门口的草坪边上,手里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放着几杯看起来像柠檬水的饮料。她穿着一身鲜艳的粉色套装,烫着一头蓬松的银白色卷发,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头——不是那种令人愉悦的温暖笑容,而是那种让人觉得嘴角可能要裂开的夸张笑容。
康斯坦斯·兰顿。
林夜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她。AHS第一季中最重要的角色之一——泰特的母亲,一个性格极其复杂、控制欲极强、言行举止常常让人感到不安的老太太。她住在谋杀屋旁边,是这片街区最资深的住户。
她用那双锐利的蓝眼睛上下打量着林夜,嘴角始终保持着那个灿烂的微笑。
You're the Chinese boy, aren't you? Linda's son? I saw you moving in last week. Such a lovely family. I'm Constance Langdon. I live just across the way.
她指了指另一个方向的一栋小房子,然后又把目光转回到林夜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或者别的什么。
I brought you some lemonade. It's my own recipe. Everyone in the neighborhood loves it.
林夜接过一杯柠檬水,礼貌地道了谢。他不打算跟这个老太太走得太近,但也不想显得无礼。在AHS的世界里,康斯坦斯是一个你需要保持安全距离但又不能完全得罪的角色。
她靠得太近了。近到林夜能闻到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混合着薰衣草和某种不知名的花香,甜腻得让人有点头晕。
中国血统的孩子啊。她突然用一种近乎感慨的语气说道,歪着头打量林夜的脸。我之前在加州很少见到东亚血统的养子。你是从哪里被领养的?
这个问题的边界感有点微妙。林夜礼貌但简短地回答——东海岸,他很小时候就来了美国,对这些他不太记得了。
康斯坦斯点了点头,笑容不减。
东海岸。那一定是很远的距离。搬家一定很辛苦吧。不过你们选了一个很好的街区住下来。这里的邻居都很友善——至少大部分是。
她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微妙地变化了一下。那个"至少大部分是"听起来不像是随口的感叹,而像是某种刻意的暗示。
然后她又看了看对面的谋杀屋,目光在那些搬家的工人身上停留了几秒钟。
哈蒙一家。她念出了那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天气。新的住户。希望他们能在那里住得长久一些。
她说"住得长久一些"的时候,林夜的背脊一凉。
住得长久一些。在这栋谋杀率百分之百的凶宅里住得长久一些。这祝福听起来怎么这么像诅咒?
他还没来得及回应,康斯坦斯又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让我告诉你一些关于这个地方的事情,亲爱的。这栋房子——她用目光指了指对面的谋杀屋——它有自己的脾气。住在里面的人有时候会经历一些……不寻常的事情。如果你哪天晚上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不要害怕。那只是老房子在叹息。
她拍了拍林夜的肩膀,力度轻得几乎像是一个幽灵的触碰。
好了好了,我该回去做饭了。我儿子泰特今晚要回来吃饭。很高兴认识你,林夜。
林夜目送康斯坦斯走远。老太太的背影挺拔得不像是一个六十多岁的人,粉色的套装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就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花。
脑海中小帽的吐槽立刻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
兄弟,这个老太太好诡异你知道吗?她刚才说"住得长久一些"的时候,我作为一个鬼都感觉到了一股寒意。还有她那个笑容——那不是友善的笑容,那是那种我在恐怖电影里见过的、准备把人做成馅饼的微笑。
林夜在心中默默赞同了小帽的评价。
康斯坦斯·兰顿确实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她有时候看起来只是一个热心肠的邻居老太太,有时候又像是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危险人物。她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善意的提醒,也可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欢迎来到AHS的世界,在这里连串门都可能是剧情杀。
林夜端着柠檬水回到了家里,关上门。琳达还没下班,家里空荡荡的,只有冰箱嗡嗡运转的声音。
他走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拉上窗帘——虽然他很快就要用到这扇窗户了。
小帽,他脑海中唤了一声。
在呢。小帽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你想扫描那栋房子?
对。
林夜坐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正好能看到对面的谋杀屋。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深橙色,谋杀屋的轮廓在逆光中变成了一道黑色的剪影。
启动感知。
一瞬间,他的意识像雷达一样向外扩散。小帽的能力虽然有限,但在这个距离上——大概五十米左右——已经足够扫描一栋中型房屋了。
结果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小帽说得没错,甚至可以说他之前的估计还是保守的。那栋房子里的灵体信号不止十几个——更准确地说,他至少探测到了十八个不同强度的信号。
其中大部分是微弱的残魂级信号,可能是长期滞留在那里的低等灵体,对活人构不成威胁。但有三个信号异常强烈。
第一个最强信号来自地下——地下室的方向。那个信号强到林夜即使隔着五十米的距离也能感受到它的压迫感。它沉重、黑暗、带着一种原始的恶意。按照AHS的剧情,地下室里住着那对做畸形实验的纳粹医生——查尔斯和诺拉·蒙哥马利。他们的怨念深到让整个地下室都变成了禁区。
第二个强烈信号来自阁楼。那个信号虽然不如地下室的那个沉重,但更加尖锐、更加活跃,带着一种病态的好奇心。阁楼里住的是那个被杀死在阁楼里的男婴的灵魂,或者说——根据剧情——那是康斯坦斯的另一个儿子博,一个患有先天畸形、被查尔斯·蒙哥马利做过手术的可怜孩子。
第三个强烈信号来自主卧的方向。这个信号有些特殊——它不像是其他灵体那样是固定的,而是呈现出一种缓慢移动的形态。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房子里游荡,从一间房到另一间房,来来回回,不眠不休。
橡胶人。林夜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那个穿着黑色紧身橡胶服的身影。在AHS的剧情中,橡胶人是谋杀屋中最危险的灵体之一——它不是某一个具体的鬼魂,而是一种由怨念形成的实体,可以附身于不同的角色,执行最原始的暴力欲望。
三个B级以上的灵体,加上十几个低级灵体。这就是谋杀屋的全部阵容。
林夜关闭了感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跳快到他已经能感受到胸口传来的震动了。
这栋房子简直就是一座鬼怪的万花筒。而他,就住在它的隔壁。
兄弟,小帽的声音突然变得紧张起来,有一个信号在移动。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刚才的扫描结果和之前的不一样了。之前最强的三个信号都是静止的,但现在——主卧那个信号在朝房子的外墙移动。而且不是在房子里面移动,是朝外。
朝外?朝哪个方向?
小帽沉默了两秒钟。
朝你这边。
林夜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本能地后退了一步,离开了窗边。但就在他后退的同时,他看到了——
窗外,一个苍老的身影正站在他家门前的草坪上。
那是一个老妇人。她穿着一件朴素的深色裙子,灰白色的头发整齐地梳到脑后,脸上布满了皱纹。她的背有些驼,身形单薄得像一片纸。她的眼睛——浑浊的、半盲的眼睛——正对着林夜卧室的窗户方向。
莫伊拉。
AHS中最让人心疼的角色之一。她年轻时是这栋房子的女佣,因为被男主人侵犯而被女主人杀害,尸体被砌在了地下室的墙壁里。她的灵魂被困在了谋杀屋中,永远以两种形象出现——在男人眼中她是年轻性感的女子,在女人眼中她是年老佝偻的老妇人。
此刻,她正是以老年形态出现在林夜的面前。
老妇人站在草坪上,一动不动,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望着林夜的窗户。夕阳从她的背后打过来,给她那佝偻的身形镶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晕。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缓慢的、小心翼翼的、几乎算得上温柔的微笑。不是恐怖片里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容,而是一个孤独的老人看到活人时的、发自内心的善意。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微笑让林夜比任何恐怖场景都更加不安。
因为这是一个死人的微笑。一个被困了几十年的灵魂的微笑。
老妇人站在草坪上,微笑着看了林夜大约十秒钟,然后缓缓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回了谋杀屋的大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最后看了一眼林夜的方向,然后消失在了那栋阴森的豪宅内部。
就在莫伊拉消失的同时,系统面板弹出了一个新的提示。
【系统提示】
【检测到C级灵体——莫伊拉·奥哈拉】
【灵体类型:幽灵类·特殊型】
【评估等级:C(可结契/收服)】
【当前好感度:5/100(好奇)】
【新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初次接触】
【任务描述:在三天内与莫伊拉建立初步联系。交流方式不限,但需要获得对方的有效回应。】
【任务奖励:100积分,C级分身碎片x1】
【任务时限:3天】
【失败惩罚:无】
林夜看着这个任务描述,表情一言难尽。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主动去跟鬼打招呼?
系统依然没有回应。
小帽倒是反应很快。
主动跟鬼打招呼?你以为你在过万圣节吗?我的天,这个系统的任务设定是有多离谱?
林夜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三天之内跟莫伊拉建立初步联系。也就是说,他要在三天之内找到某种方式跟这个老女仆幽灵产生有效的互动。而不是远远地看一眼就算了。
怎么搞?直接敲门?你好我是隔壁新来的邻居听说你在地下室里被砌成了墙请问你心情还好吗?
不不不,这太蠢了。一定有更好的方式。
他需要在自然、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接近莫伊拉。而最自然的方式——就是以邻居的身份去哈蒙家拜访。因为莫伊拉虽然在名义上是鬼,但在活人的视角中,她以女佣的身份在那栋房子里活动。至少在男人眼中,她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仆。
所以如果他去拜访哈蒙一家,正好可以跟莫伊拉进行面对面的互动。
嗯,这个计划听起来可行。但问题是——要怎么解释一个十七岁的亚裔男生突然拜访隔壁邻居家?带一盒饼干?太老套了。送水果篮?太正式了。直接说你好我是邻居想认识一下?太社恐了。
算了,到时候再看吧。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就说妈妈的吩咐,让他去给新邻居打招呼。
林夜看了看窗外。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地平线以下,天空变成了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开始在远处闪烁。谋杀屋在暮色中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黑色剪影,沉默而危险。
小帽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来,这一次没有刻薄,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鬼魂本能的警告。
你听到了吗?
林夜竖起耳朵。没有。他什么都没听到。
对面的房子里——有些东西醒了。小帽的声音压得很低。它们知道你在看。而且它们对你在看这件事,很感兴趣。
林夜吞了口口水。
晚安,小帽。
晚安,宿主。祝你今晚不做噩梦。虽然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可能性不太大。
林夜关了灯,躺在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
在黑暗中,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一个声音——像是从谋杀屋的方向飘来的——极其微弱的、像风铃一样清脆的声响。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明天他要想办法去拜访哈蒙一家。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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