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Chang Yuchun: The God of War of the Ming Dynasty

Chapter 4 / 8

‹›

Chapter 4

Chang Yuchun: The God of War of the Ming Dynasty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离开流民营,往南走了两天,天色一直没有晴透。云层厚得像发了霉的棉絮,压在头顶上,闷得人喘不过气来。常遇春带着张小山他们五个,沿着一条被踩秃了的土路往前走,路边是荒掉的田地,田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蒿,风一吹,沙沙地响,像无数人在说话。

五个人里除了张小山,还有周大牛、李三拐、马四和赵小栓。李三拐其实不拐,只是走路喜欢往右边歪,看着像腿脚不利索。马四原名马老四,因为在家排行第四,爹娘活着的时候就这么叫。赵小栓最小,才十四岁,是周大牛的远房表弟,爹妈死在去年的瘟疫里,跟着表哥混日子。五个人里只有周大牛比常遇春大几个月,其他人全比他小。

走了两天,只吃了一顿。常遇春从流民营带出来的半袋黍米,分着吃了两次,已经见了底。张小山饿得走不动路,蹲在路边不肯起来,嘴里嘟囔着:"哥,我腿软了。"常遇春回头看他一眼,没说别的,走过去蹲下:"上来。"张小山愣了一下,还真爬上去了。常遇春背着他走了二里地,直到张小山自己不好意思了,挣扎着跳下来。

周大牛在后面看着,瓮声瓮气地说:"春哥,你身上有股劲儿。"

常遇春没回头:"什么劲?"

"说不上来。就是……背个人走二里地都不带喘的,换了我不行。"

常遇春没接话。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股劲是从哪来的。也许是爹娘死的那天夜里,他把所有的力气都攒下来了,像攒钱一样,一分一分地藏着,等着关键的时候花。

走到第四天上午,他们在路边发现了一具尸体。是个男人,大约三十来岁,面朝下趴在沟里,身上的衣裳被人扒了,只剩一条裤衩。后背上有一道刀伤,从肩胛骨一直到腰眼,皮肉翻卷着,已经发了黑,苍蝇围了一圈。张小山吓得往后缩了一步,常遇春蹲下去看了看伤口。刀口齐整,是弯刀砍的。

"元兵干的,"他说,"来追过的,杀人抢东西。"

"咱们绕路吧。"李三拐小声说。

常遇春站起来,环顾四周。这里是两座矮山之间的一条夹道,两边是矮灌木丛和碎石坡,往前看不到头,往后看不到尾。"来不及了,"他说,"咱们走的路是官道,元兵巡逻就走这条线。他们看见这人的尸体,就知道这附近有活人。"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马蹄声。不是一匹两匹,是很多匹,踩在干硬的官道上,像一把碎石子被人从天上倒下来。常遇春脸色一变,拽住张小山的胳膊,一把把他推进路边的灌木丛里。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纷纷往里钻。五个人蜷在矮灌丛后面,透过枝叶的缝隙往外看。

一队元兵从北边过来了。三十来人,穿着灰褐色的号衣,扛着长矛弯刀,骑马的只有七八个,剩下的都是步卒。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骑黑马的军官,铁盔红缨,面容削瘦,眼角带着一道疤。他勒住马,停在路边那具尸体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用鞭子指了指:"往南搜!跑不远!"

常遇春的心沉了一下。三十个人。他身边只有五个半大的孩子,最大的周大牛也没上过战场。真要正面碰上了,连跑都跑不赢。

但他没有慌。他发现了一件事。那队元兵看起来很疲劳——盔甲歪歪斜斜的,马匹打着响鼻,有几个步卒边走边打哈欠。为首的军官虽然姿态倨傲,但他的马鞍旁边挂着一只空酒囊,马背上还搭着半扇没吃完的羊腿。常遇春想起父亲以前说过的话,元兵进了中原之后,早就不是当年纵横草原的那支铁骑了。他们会抢、会杀、会烧,但他们不会真正的打仗了。

"退,"常遇春压低嗓子,"往后撤,退到那道土梁后面去。"

五个人猫着腰,贴着灌木丛往后挪。好在那队元兵没急着追,军官下令休息,一群人就在官道上坐了下来,有人解下酒囊喝水,有人靠着树干打盹。常遇春带着五个人退了两百步,翻过一道浅土梁,蹲在背坡的乱石堆里。

"哥,"张小山的声音在抖,"咱们跑吧。往山上跑。"

常遇春摇了摇头。他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简图。"你们看,北边是平地,元兵骑马的追过来,咱们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往山上跑倒是能躲一时,但山上没水没粮,撑不了三天就得下来。"

"那咋办?"周大牛问。

"打。"

一个字,把五个人全震住了。赵小栓的脸唰地白了,张小山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周大牛倒吸了一口凉气:"三十个人!咱们六个!"

常遇春指了指地形。"你们看见没有,这道土梁是月牙形的,两头高中间低。他们追过来的时候,必经中间那个凹口。咱们分成三组,两组埋伏在两边的碎石坡上,一组在正前方引他们过来。等他们进了凹口,两边的石头往下滚,砸乱他们队形。然后一起冲下去,捡漏。"

"可是……"周大牛还在犹豫。

"他们没有防备。"常遇春打断他,"你们看他们那个样子,吊儿郎当的,根本不觉得附近有人敢打他们。这种人,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他停了一下,看了看每个人的脸。张小山还在抖,但眼睛里已经有了一点点光。周大牛拧着眉毛在盘算。李三拐把嘴唇咬出了血。马四蹲在一边没说话。赵小栓攥着拳头,指节都泛白了。

"不想打的可以走。"常遇春说,"往山上跑,能活几天是几天。我不怪你们。"

没有人动。

张小山第一个站起来,腿抖得像个筛子,但站起来了。"哥,我跟着你。"

周大牛把腰里别着的一根木棒抽出来掂了掂:"我砸死一个算一个。"

其他人没说话,但都站了起来。

常遇春看着他们,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这五个人,最大的十八,最小的十四,放在太平年月,都是还在爹娘跟前叫饿的孩子。可眼下这个世道,爹娘没了,饭也没了,他们只能把自己变成别的什么东西。也许是狼,也许是石头,也许是刀。

他开始分派。张小山和李三拐跟着他在正前方,负责把元兵引过来。周大牛和马四藏在左边碎石坡上,赵小栓藏在右边。两边各准备一堆石头——拳头大的、脑袋大的、能滚能动就行。等元兵进了凹口,先滚石头,然后冲下去。

"记住一件事,"常遇春最后说了一句,"打的时候别想别的。别想他们有多少人,别想自己会不会死。你就盯着眼前那一个,把他放倒,再找下一个。"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特别熟悉。他想起父亲在田里割麦子的时候说过类似的话:"割麦子的时候别抬头看地头,越看越远。你就盯着眼前这一垄,割完一垄再看下一垄。"原来打仗和割麦子是一个道理。

常遇春带着张小山和李三拐翻过土梁,故意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官道上。三个人手里拎着半截破木头,远远看见元兵还在那里休息,常遇春朝他们喊了一声:"喂!"

为首的疤脸军官抬起头来,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这荒郊野地里还有人敢主动跟他打招呼。等他看清是三个衣衫褴褛的半大孩子,嘴角扯了一下,对身后的人说:"几个小崽子,抓了。"

元兵站起来,抄着家伙往这边走。常遇春转过身对张小山喊了一声:"跑!"

三个人撒腿就跑,往土梁方向跑。元兵在后面追,骂骂咧咧的,跑得并不快。他们习惯了追那种吓得腿软的流民,还从来没遇到过跑得这么利索的猎物。追在最前面的几个元兵甚至还在笑,笑这些不知死活的小崽子跑得跟兔子似的。

常遇春跑过土梁,翻过坡顶,侧身一滚,躲到了坡下的一块石头后面。张小山和李三拐照做。元兵追过土梁的时候,惯性让他们收不住脚,一个个往中间的凹口里涌。当先的几个已经冲下了坡,后面的人还在往下跟,队形挤成一团,有人被绊了一下,骂骂咧咧地往前推搡。

就在这时候,左边的碎石坡上轰隆隆滚下一堆石头。拳头大的、脑袋大的,顺着坡面往下冲,砸在人堆里。一个元兵被正中额头,闷哼一声倒了下去。另一个被砸在肩膀上,半边身子塌了。紧接着右边也滚下石头来,两面夹击,凹口里的元兵人仰马翻,叫骂声、惨叫声混成一团。

常遇春从石头后面跳出来。他没有拿刀——刀还在腰后别着,他嫌碍事。他冲下坡的时候拣起一块半个脑袋大的石头,抡圆了砸在离他最近的一个元兵面门上。那人惨叫一声往后仰,鼻血喷出来,溅了常遇春一手。

周大牛从左边冲下来,手里攥着那根木棒,抡起来砸在一个元兵的后脑勺上。木棒咔嚓断了,那个元兵晃了晃,栽倒在地。周大牛索性扔了断棒,扑上去掐住另一个元兵的脖子。

张小山也冲下来了,他手里攥着从流民营带出来的一把镰刀,没砍过人,光会割过草。但此刻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把镰刀往一个元兵的大腿上划了一下,那人腿上绽开一道口子,血喷涌而出。

混战只持续了一小会儿。三十个元兵被滚石砸倒了一半,剩下的六七个被常遇春带人猛冲猛打,又放倒了三四个。最后剩下两个——一个是被吓破了胆,扔下兵器往北跑了;另一个是那个疤脸军官,他被一块石头砸中了左肩,半边身子都木了,倒在乱石堆里,挣扎着想爬起来。

常遇春走到他面前。军官仰着脸看他,那张刀疤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他大概想不通,三十个全副武装的元兵,怎么就被六个穿得跟叫花子一样的半大小子给收拾了。

"你是谁?"军官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常遇春低头看着他。他忽然想起那天夜里,他站在村口看见元兵把王二丫拖进屋后阴影里的样子。想起王张氏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样子。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那句"总有那么一天"。他弯下腰,从军官腰间抽出那把弯刀,拿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刀口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不知道是谁的血。也许就是那具趴在沟里的尸体的。

"一个想活命的人。"常遇春说。

军官还想说什么,常遇春已经挥下去了。

刀砍在脖子上,又快又利。血喷出来的时候常遇春侧了一下脸,避开那股热气。军官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他直起身,握刀的右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体力透支之后的本能反应。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刀在死者的衣服上擦了擦,插进自己腰里。然后开始巡视战场。三十个元兵,死了十一个,跑了两个,剩下十七个不是倒在血泊里就是丢了兵器蹲在地上求饶。常遇春看了一眼张小山他们——全都站着的,没有一个倒下。李三拐被割破了胳膊,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但他在笑。张小山蹲在地上大口喘气,镰刀上沾满了血,他自己的也有,敌人的也有。

周大牛走过来,喘着粗气说:"咱们赢了。"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还挂着溅上去的血点子,但他咧嘴笑着,像小时候在码头卸完一船货那样痛快。

常遇春点了点头。他去搜检那些死去的元兵,从军官马上解下弓箭和刀鞘,从另一个兵卒身上剥下一件还算完整的号衣。马匹还剩四匹没跑,在土梁下面吃草。他把缰绳拢到一起,数了数战利品:弯刀八把、长矛五根、弓一张、箭壶两筒、马四匹、干粮袋若干。

"把这些都收起来,"他对其他人说,"拿得动的都带上。"

张小山跑过来帮他牵马,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那些蹲在地上的俘虏。"哥,他们怎么办?"

常遇春看了一眼。十七个元兵蹲在凹口里,有的抱着头,有的捂着伤口哼哼,没有一个敢抬头看他的。这群人刚才还骑着马扛着刀耀武扬威,现在跟一群落汤鸡似的缩在那里。他忽然觉得这些人可悲。他们不是狼,只是被拴着绳子的狗,绳子的另一头在更远的地方,牵着他们的手一松,他们就什么都不是了。

"放了。"他说。

"放了?"周大牛急了,"他们回去报信怎么办?"

常遇春摇了摇头:"他们不敢回去。死了主将,跑了兵卒,回去也是军法处置,砍头。这帮人只会往南跑,散到哪个村子里去继续当流寇。"

他停了停,看了看那些弓箭和弯刀。这把弓上还刻着元军的番号,弯刀的刀柄上缠着旧布条,被人摸得油亮。这些都是从他杀了的那些人身上拿下来的。他第一次觉得,杀人不光是为了解恨,还可以换来这些东西——弓箭、刀、马。有了这些,下次再碰上元兵,就不用靠滚石头了。

"张小山,"他喊了一声,"把那壶箭拿来。"

张小山跑过来,递上箭壶。常遇春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他不怎么熟练,弓箭是庄稼人很少碰的东西。但他力气大,弓拉满了,朝远处一棵枯树射了一箭。箭擦着树干飞过去,偏了半尺。

他没有泄气。又抽一支,搭箭,拉弓。这一次他瞄得更久了些,感受着弓臂的弹力,体会着箭矢的重心。松手。箭镞钉进了树干,入木三分。

张小山在后头欢呼了一声。

常遇春放下弓,看着远处那棵枯树和树干上的箭。他心里有一样东西正在成形,还不清晰,但已经有了轮廓。他以前只知道要活下去,活下去再说。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知道自己手里有了能跟元兵对抗的东西。他这一辈子,再也不会蹲在墙根底下看着别人抢走他的东西了。

"走吧,"他把弓挎在肩上,"带上这些马和兵器,咱们继续往南走。"

五个人翻身上了马。除了常遇春和周大牛,其他人没骑过马,爬上去抱紧马脖子不敢松手,姿势别扭得厉害。常遇春回头看了一眼,没忍住笑了一下。这是他离家以来第一次笑。

太阳出来了。云层裂开一道缝,一道光柱斜斜地打在土梁上,把满地的碎石头照得泛白。常遇春扯了扯缰绳,马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往前走。身后五个人歪歪扭扭地骑着马跟着他,影子拖在身后,长长的,指向来时的路。

他忽然想起张小山刚才问他的那句话:"哥,你身上有股劲儿,到底是啥劲?"

他现在有答案了。那股劲儿不是力气,是觉着没活够。不是怕死,是觉着这世道不该是这个样子。他杀了一个又一个恶人,抢回一把又一把刀,不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有朝一日,让这世道变回它该有的样子。

他勒了勒马,马蹄下的土路上,一串脚印压着另一串脚印,朝南延伸出去,没入远处青灰色的山影里。

风从南边吹来,带着雨前泥土的潮气。春雨要来了。今年的庄稼,总归不会再旱死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