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在青溪村手工坊院里。
婶子们手上一刻都没闲着,捋艾草、分枝叶、叠布料、整理香包辅料,手上麻利,嘴里唠着家常。
最近村里网店爆单,家家户户心里都亮堂。忙活这两三个月,从开荒育苗、做手工、拍视频卖货,总算看见钱了,谁心里都憋着一股好好干、多挣点钱的劲儿。
夏麦溪也坐在里头,安安静静低头理着艾草。
她指尖轻,做事细,每一根枯草、烂叶都挑得干干净净,规整得整整齐齐。
旁边几个婶子瞅着她,忍不住凑过来打趣。
“麦溪,你今儿这身可真好看。你这项链耳钉配得真秀气,不用多说,铁定是萧支书给你置办的。”
另一个婶子往前凑了凑,跟着起哄:“跟俺们唠唠实话,你跟萧支书俩人情分走到哪一步啦?私下有没有拉过手?是不是总凑一块说些啥悄悄话?”
夏麦溪耳尖唰地一下烧得通红,慌忙低下头:“哎呀,婶子,你们就别瞎猜了,啥事都没有。”指尖反复捻着那枚铃兰坠子,脸颊烫得厉害,明明嘴上否认,嘴角却不受控制的弯起来。
婶子们瞧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顿时哄笑一片,谁也没有再往下问,互相对视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屋里气氛正热热闹闹的,谁也没料到,村委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
就在这时候,工坊的门“哗啦”一下被推开。
张婶脸色煞白,跑得满头是汗,胸口上下起伏,慌慌张张冲进门,满眼都是压不住的愁色,上气不接下气地喊:
“坏了,出事了,大事不好了!”
屋里人手里的活都停了,齐刷刷看着她。
夏麦溪猛地抬头,心里咯噔一下,立马站起身:“婶子,咋了?”
张婶喘得厉害,声音都发颤,带着一股子又急又气的憋屈:
“村委大院来了一帮外乡人!看着就不是善茬,堵在院里不走,手里还捏着一张纸,张口就污蔑咱屯的艾草香包有问题!”
“他们嚷嚷着,说咱的香包料子差、不干净,戴了身上过敏、起疙瘩,到处抹黑咱屯的东西!”
“现在院里全是人,吵得翻天覆地的!咱屯里人全都急坏了,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活,凭啥被他们张嘴就糟蹋?你们赶紧过去看看!”
这话一落,整个工坊静得彻底。
方才的热闹一扫而空,所有人脸上都挂满了慌色。
谁都清楚,村里的盼头,就是这批手工活和苗木产业。
从萧支书带头开荒、种果苗,到苏砚帮忙拍视频、开网店、带热度,好不容易熬到订单暴涨,家家户户看到点挣钱的希望。
大家伙天天起早贪黑,上山采艾、晒艾、挑杂质、缝香包、纳布鞋、编柳条筐,每一道工序都是亲手一点点做出来的。干净、实在、用心。
现在竟被一群来路不明的人凭空泼脏水,谁心里又气又慌,堵得胸口发闷。
婶子们满心委屈,喉头发紧,带着哽咽往村委会大院赶,都想过去讨个公道。
夏麦溪站在原地,心里更是乱成一团麻,半点不敢耽搁,放下手里的艾草,快步追了上去。步子迈得又急又快,满心都是担忧,生怕萧惊渊一个人扛下所有压力。
快到村委的时候,她余光瞥见路边停着几辆小轿车。
车子看着格外气派,不是村里寻常能见到的车。
一群穿着正装、看着像领导的人站在路边,安安静静往村委大院的方向看着,气质和村里人格格不入。
为首的中年男人身姿挺拔,眉眼沉稳,看着气场十足,安静站在那里,却让人不敢随意靠近。
夏麦溪脚步下意识顿了半秒。
她心里暗暗犯嘀咕:这是谁啊?从没见过。 这个节骨眼突然来村里,不会是跟闹事那帮外人是一伙的吧?
村委那边的吵闹声越来越凶,一浪高过一浪,听得人心慌。
念头匆匆一晃,她没再多琢磨,抬脚就扎进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
萧震海陪着市、镇各级领导,一行人站在院外土路边,迟迟没有跨进院门,几人目光都落在院内争执的人群上。
不远处站着位本村大叔,捏着烟袋锅一下下闷头抽着,望着院子里乱作一团的人群,脸上堆满了愁容。
萧震海迈步走上前,开口问道:“老乡,跟您打听个事,院里这么多人,出啥事了?”
大叔闻声回过头,一肚子积攒的委屈瞬间绷不住了。他在村里活了大半辈子,镇里、市里来的领导也见过不少,一眼就认出萧震海身份不一般,连忙上前伸手握住他的手,声音又急又憋屈:“领导,可算见着你们了,您可得替俺们全屯人做主啊!”
“哎呀领导,您是不知道,真是天大的冤枉!”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伙人,成群结队堵在俺们村委,手里拿一张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假单子!”
“张口就说,说俺们青溪村做的艾草香包不干净,掺乱七八糟的东西,戴了皮肤过敏、伤身!”
“可天地良心啊领导!俺们村的艾草,全是屯里人自己上山,一棵棵采、一片片捋!”
“采回来大太阳底下反复暴晒,干叶、烂梗、杂草、碎渣,一遍一遍人工挑,一遍一遍筛,挑得干干净净才敢拿来填香包!”
“做香包的布料也是挑最好最软的亲肤布,一点劣质料子都不敢用!俺们全屯人都指着这个挣钱过日子,谁敢糊弄、谁敢造假?”
大叔越说越激动,语气里满是委屈:
“这帮人,让俺们赔钱、下架所有货!俺们好好跟他们讲道理,他们不听,还越闹越凶,俺们这好好的活,不能就这么毁了啊。”
旁边跟着的乡镇领导听完这番话,脸色当即沉了下来,皱眉道:
“光天化日之下,恶意抹黑乡村产业、聚众闹事,太不像话了,我进去协调一下。”说着就要抬脚往里走。
萧震海抬手拦住了他。
他目光沉静看着喧嚣的村委大院,语气笃定。
“不用。”
“惊渊从一无所有到把产业做起来,所有难处都是他自己一点点扛过来的。”
“这点风浪,他能处理。让他自己解决,我们在外边看着就好。”
一众领导闻言,纷纷点头,静静站在路边观望事态。
此刻的村委大院,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里外三层全是人,本村的村民围在里头理论、争辩,个个满脸焦急、憋屈。
而那群外来闹事的人,个个气焰嚣张,嗓门极大,拿着一张伪造的检测单高高举着,不停煽动围观人群。
“大家看清楚!这就是青溪村的东西!不合格、不卫生、有隐患!”
“戴了过敏红肿,危害皮肤!纯属劣质三无产品!”
“必须全额赔偿!所有商品立刻下架!不然我们绝不罢休!”
刺耳的叫嚷声回荡在院里。
村里的婶子、大爷、乡亲们急得眼眶发红,一个个站出来辩解。
“你们别胡说!我们的东西都是纯手工做的,用料干干净净!”
“我们天天自己做、自己戴,从来没出过一点问题!”
“你们这是故意栽赃陷害!”
可闹事的人本就是刻意来找事的,根本不听任何解释,只顾着大声吵闹、煽动气氛,越闹越凶。
人群推推搡搡,场面彻底失控。
混乱拥挤的人潮里,谁也没把控住力道,往前猛挤的一瞬间,直接把站在前排、帮着说理的夏麦溪撞倒在地!
“砰”的一声。
她身子一歪,结结实实跌在院里的硬土地上。
“麦溪!”姜悍英惊呼一声。
萧惊渊原本正沉着脸跟闹事领头的人对峙,余光瞥见这一幕,心脏猛地一揪。
所有隐忍的火气瞬间翻涌上来。
他顾不上争执,大步冲过去,弯腰扶起摔倒的夏麦溪。
看着她微微泛红的手腕、沾了尘土的衣角,眼底满是压不住的心疼。
“有没有摔疼?伤到哪里没有?”
他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克制的温柔。
夏麦溪轻轻摇了摇头,忍着身上的酸痛,小声道:“我没事,你别担心,先处理事。”
萧惊渊抬手替她拍掉衣角的尘土,抬眼看向喧闹不止的人群,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站直身子,声音高昂,带着极强的震慑力,稳稳压下全场的嘈杂。
“都给我安静。”
短短几个字,喧闹的大院瞬间静了下来。
所有人下意识停了声。
趁着全场安静的空档,一直站在侧边的苏砚,立刻举起手机,点开了直播。
镜头对准整个村委大院,全景直播现场画面。
他神色认真,对着镜头清清楚楚说道:
“网友们大家好,我是青溪村代言人苏砚,我现在就在青溪村村委会现场。”
“今天有一伙人来聚众闹事,恶意造谣我们村手工艾草香包存在安全问题、会致人过敏。”
“我现在全程直播、全程录像,所有画面真实无剪辑、无滤镜,公正公开,让所有人看清真相。”
直播间一瞬间涌入无数网友。
刚开始还有不少被水军带节奏的黑子,在评论区刷屏抹黑、带节奏质疑。
【果然乡村小作坊,东西不正规】
【三无产品出事很正常吧】
【看着就不干净,过敏很正常】
节奏漫天飞,舆论瞬间偏向抹黑一方。
苏砚目不斜视,依旧稳稳拿着手机直播,耐心解释:
“我在这里如实说明,青溪村所有艾草原料,均为山间野生艾草,人工采摘、人工晾晒、人工筛选,无农药、无添加剂、无杂质。”
“所有布艺产品用料都是亲肤无印染安全面料,全村佩戴数月,从未出现一例过敏、不适情况。”
“今天这场闹事,纯属恶意抹黑、刻意造谣。”
与此同时,萧惊渊已然稳住全场局势。
他面色冷静,条理清晰,目光扫过面前一众闹事者。
“你们说我们村香包有问题,是劣质假货。”
“行,今天我就当着全村村民、全网直播网友、所有围观人的面,给你们求证真相。”
说完,他转头吩咐身旁村民:“去工坊拿几个咱们刚做好、还没发货的全新香包过来。”
村民立马应声,快步跑去,很快取回来几个崭新规整的艾草香包。
萧惊渊当着所有人的面,随手拿起一个,双手拆开外层布料。
布料掀开的瞬间,内里填充的干爽艾草整齐干净。
而最关键的一点——香包内侧布角,一个极小、极细、只有本村内部人才知道的刺绣“青”字,清清楚楚露在众人眼前。
萧惊渊示意苏砚镜头拉近,开口说道:“请大家看,所有青溪村工坊出品的手工香包,每一个内侧,都会手工绣一枚极小的‘青’字防伪标记。”
“这是我们村独有的标识,村里做活的婶子每个人绣出来的手法都不一样,外人不知情,压根仿造不出来。”
直播间里不少买过艾草香包的网友看到这话,纷纷翻出自己香包核对,果真在内衬找到了青字,评论区瞬间刷屏。
一条条留言飞快往上跳:真的,我买的上面有!
紧接着一排排相似的评论接连冒出来:“我们的也有。”
说完,他抬手示意闹事者:“把你们手里用来造谣、说致人过敏的香包拿上来。”
闹事的几人神色瞬间微微慌乱,硬着头皮递上手里的货品。
苏砚立马把镜头对着萧惊渊手里的香包。
萧惊渊当众拆开。内里艾草粗糙杂乱,杂质碎渣极多,布料内侧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刺绣痕迹。
真假高下,一眼便知。
全院村民瞬间扬眉吐气!
有人当即高声喊道:“看见没?这根本就不是俺们的东西,是他们拿假货故意栽赃俺们!”
“太缺德了,故意拿仿冒货抹黑俺们!”
真相摆在眼前,铁证如山。
可闹事的人依旧不死心,开始耍赖抬杠,死咬着不放。
“那又怎么样?”
“你们村里那么多婶子缝香包,谁能保证每一个都绣了字?”
“保不齐有人偷懒、粗心漏绣了!凭这一个字就说我们的是假货,根本不算数!”
这番无赖说辞,气得村民们浑身发抖。
明明证据摆在眼前,对方却依旧颠倒黑白、胡搅蛮缠。
就在双方再次僵持不下、场面又要陷入混乱之际。
远处传来一阵清晰的警笛声。
警车稳稳停在村委大门口,几名民警快步走进大院。
民警扫视一圈混乱的现场,当场开口说明来意:“谁是萧惊渊?”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有人反映青溪村手工艾草香包无正规手续,是三无产品,使用后出现皮肤过敏的情况,需要跟随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闹事的一伙人瞬间眼睛一亮,当即嚣张起来,以为这下彻底拿捏住了青溪村的把柄。
可谁也没想到,萧惊渊神色坦然,半点不慌,反而顺势主动开口。
“警官来的正好,我是萧惊渊,我可以配合调查。”
“但既然是调查,咱们就抽检取证,那就公开、公正、透明。”
他看向民警,字字坦荡:“我们村所有人全程不触碰、不干预样品,由群众、由民警现场随机取样、当场封存,直接送往官方机构做专业检测。”
“如果检测出半点问题,我们青溪村全权负责,该赔偿赔偿、该下架下架、该整改整改。”
“如果干干净净、合规安全,那今天恶意造谣、聚众闹事、抹黑乡村产业的人,必须承担相应责任。”
这番坦荡利落的话,镇住全场。
闹事者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心底一阵发虚、彻底慌神。
他们本就是受人指使、拿钱办事,心里清清楚楚——假货是他们自己搞来的,谣言是他们自己编的。
可当着民警、全村人、全网直播镜头的面,他们根本不敢拒绝。
只能硬着头皮,硬撑着场面,任由民警现场随机抽取样品、当场封存。
趁着取样的空档,萧惊渊让人把村里所有台账、单据、凭证全部拿出来,一一摆在民警和众人面前。
第一,艾草采摘、晾晒、加工、入库完整台账,每一批原料日期、经手人清清楚楚,来源完全可查。
第二,前期农残初检单据,证明野生艾草零农药、零残留、纯天然。
第三,香包、布鞋所有布料样品及进货凭证,全部是母婴级安全无印染面料,对皮肤零刺激。
第四,村里多位常年佩戴香包的老人当场站出来作证,佩戴数月,身体从未出现任何不适、过敏症状。
一桩桩、一件件,证据齐全、坦荡清白。
围观村民看得热泪盈眶,压在心头的憋屈终于散开大半。
直播间的舆论也瞬间大反转。
【我的天,原来是被恶意碰瓷了!】
【村里人太冤了,辛辛苦苦做的东西被人造谣】
【这防伪字太细节了!实锤对方假货碰瓷!】
【支持青溪村,严查恶意闹事的人!】
风向彻底逆转。
闹事的一伙人脸色青白交加,再也没有半点方才嚣张跋扈的样子。
风波暂时稳住,可问题依旧没有彻底解决。
村里所有产业火爆出圈,订单暴涨,起步仓促,当初一心忙着开荒、出货、带村民增收,确实没来得及补齐全套官方资质手续。
这也是对方唯一能抓住、刻意放大、举报碰瓷的漏洞。
萧惊渊心里清清楚楚。
夏麦溪泪眼模糊,满心委屈堵在胸口。萧惊渊上前轻轻抱了抱她,抚摸着她的头顶,轻声安抚:“乖,别怕,没事的,我很快就回来。”
安抚好夏麦溪,他当即转头对姜悍英嘱咐:“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麻烦你照看一下麦溪,和村里。”
姜悍英点了点头。
萧惊渊又看向身旁的苏砚,语气郑重、条理清晰,直接安排好所有后续事宜。
“砚砚,你现在立刻动身去市里。”
“趁着我配合调查、样品送检的空档,把咱们村所有产业的资质手续,彻底完善合规,再也不给任何人抹黑、碰瓷、挑刺的机会。”
先把香包全套原料布料送去质检,拿到官方检测报告,网店线下经营备案一并补齐;各类布鞋布艺单独送检面料,留存安全资质。后山栽种的软枣猕猴桃和榛树苗,统一送去农业站鉴定备案,把苗木经营全套证书办齐。最后柳条编织筐的加工备案手续也一并完善到位。
“所有手续必须一次性办齐、办全、办正规,听到了吗?”
苏砚重重点头:“放心,我马上动身,一定全部办妥。”
安排妥所有后事,萧惊渊不再多言,坦然转身,跟着民警一同上车,前往派出所配合调查。
萧震海陪着市、镇各级领导站在院外土路边,将院内全过程尽收眼底,一行人纷纷点头。
县领导走上前,抬手拍了拍萧震海的肩头,感慨道:“老萧,你把儿子教得真好,这孩子办事靠谱,有担当。”
萧震海看着儿子从容应对的模样,心底满是宽慰:“这孩子,终究是长大了。”
可转念想起方才那一幕,被儿子温柔护住的姑娘是谁呀?
然而另一边,萧惊渊坐上警车,车子缓缓驶离村委大院。
路过人群时他下意识朝外望了一眼,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心底暗自疑惑:“嗯?那人咋看着像我爸?难不成是我看花眼了?按理说他这个时候不该来村里。”
警车渐渐驶远,大院内彻底安静下来,闹事的人陆续离开。
只剩村民站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又揪心、又心疼、又气愤。
看着空荡荡的大门口,看着还在持续跳动评论的直播间,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真相大白,等萧支书回来,等村里所有资质补齐!
他们青溪村清清白白的产业、踏踏实实的活路,谁也别想轻易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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