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灵石……"
陆铭站在万宝阁门前的展台旁，目光盯着那把锈迹斑斑的短剑，脑海中却在飞速计算着自己全部的积蓄。
他全部的身家，只剩下七枚灵石。
这是他在陆家后山三年来，靠给人打杂、搬运货物一点一点攒下的。七枚灵石，在云城连一把像样的凡兵都买不到，更不用说万宝阁标价五十灵石的"废品"。
但所有人都看走了眼。
在源初之铭的视角下，这把锈剑内部沉睡的铭纹回路，精妙程度堪比玄级铭器——甚至可能更高。那些纹路虽然被岁月和某种未知的力量封锁，但依然散发着微弱却纯粹的波动。
那种波动，与源初之铭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共鸣。
"小兄弟，你也看上了这破烂？"旁边一个胖乎乎的商人模样的中年人笑着搭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我劝你别浪费灵石。周老板从西极域一个废弃矿洞里收来的，花了一百灵石运费，结果发现里面什么铭纹都没有，就是个废铁疙瘩。现在降价到五十灵石都没人要。"
"我只是随便看看。"陆铭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礼貌地笑了笑。
"嘿，我就说嘛，谁会上这个当。"中年人摇头走了。
陆铭没有离开。
他围着展台慢慢转了一圈，用铭纹视觉仔细扫描着短剑的每一个细节。越看，他心中的震惊就越深。
这把剑的铭纹结构，比他见过的任何功法都要复杂。它不是简单地铭刻在金属表面，而是深入到金属的每一个分子之中——不，不是铭刻，是……生长。
这些铭纹像是天然长在这块金属里的。
就像是……这块金属本身，就是由道铭构成的。
"天铸之物？"陆铭心中一震。
他在陆家的藏书阁里读到过相关记载。传说天地初开之时，某些极为特殊的物质会在道铭之力最浓郁的地方自然凝聚成形，被称为"天铸之物"。每一件天铸之物，都蕴含着远超人为铭刻的道铭之力。
但那些记载都只是传说，没有任何一件天铸之物被证实存在过。
如果这把锈剑真的是天铸之物……
五十灵石简直是白送。
问题是，他没有五十灵石。
陆铭站在展台前沉默了很久，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可以等，等有人先买走这把剑，然后想办法弄到手。但他知道，这种概率几乎为零——五十灵石对云城的大多数修炼者来说不算多，但也没人会花五十灵石买一把公认的废铁。
他可以去赚钱。以他现在的铭纹造诣，随便指点一下别人的修炼就能赚到不少灵石。但这需要时间，而他不确定源初之铭对这把剑的共鸣会持续多久。
他还可以去求苏瑶。苏瑶是苏家小姐，五十灵石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他不愿意。
三年来，苏瑶帮他的已经够多了。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只会依赖别人的废物。
最终，陆铭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转身走进了万宝阁。
万宝阁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
一楼大厅足有数百平方米，四面墙壁上整齐地排列着各种铭器。左侧是兵器区——长剑、短刀、长枪、匕首，每一件都散发着淡淡的铭纹光芒。右侧是防具和饰品区，再往里走是铭纹材料区，各种颜色的矿石、草药、兽核分门别类地摆放在玉盒之中。
大厅中央有一个旋转展台，上面摆放着几件精品铭兵，每一件都标价不菲。最便宜的也要上千灵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金属特有的冷冽气息。地面上的青石板被打磨得光可鉴人，每一块石板上都铭刻着微型的聚灵铭文，让整个大厅的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不少。
二楼是VIP区域，用雕花的红木栏杆围了一圈，隐约可以看到上面陈列着更加珍贵的物品。据说连玄级铭器都有展示，不过那是有资格才能上去的。
大厅里还有几个客人，衣着华贵，一看就是城中的富户或修炼者。他们看到陆铭的穿着，纷纷投来轻蔑的目光，但也没有出声阻拦——万宝阁开门做生意，不拒来客。
柜台后面，一个干瘦的老者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泛黄的古籍。
这就是万宝阁的掌柜，周伯通。
陆铭在来之前就已经打听过了。周伯通是云城为数不多的真正懂铭纹学的商人，据说年轻时曾在中天域的大宗门学习过铭纹学，后来不知为何回到了云城这个小地方开了这间铺子。
"周老板。"陆铭走上前，语气恭敬。
周伯通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一眼。从陆铭的穿着就能看出他的身份——一个底层穷小子。
"什么事？"老掌柜的语气不冷不热。
"门外展台上的那把锈剑，我想买。"
周伯通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小兄弟，你看了那把剑？听老头子一句劝，那就是块废铁。五十灵石买回去，连劈柴都不如。"
"我对铭纹学有些研究，想试试能不能修复它。"陆铭不卑不亢地说。
"哦？"周伯通挑了挑眉，"你懂铭纹学？"
"略知一二。"
"略知一二？"周伯通哈哈笑了起来，"年轻人，你知道那把剑上我检查了多少次吗？铭纹回路为零，灵气波动为零，连最基本的凡兵铭文都刻画不上去。你要修复它？"
他没有说更难听的话，但眼中的轻蔑已经溢于言表。
陆铭没有辩解。他知道，在这个世界，没有实力就没有话语权。
"我只是想试试。"他平静地说，"但我现在只有七枚灵石。"
"七枚灵石？"周伯通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小兄弟，那把剑就算真的没人要，五十灵石也不能少。这是万宝阁的规矩。"
陆铭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七枚灵石，连这把剑的零头都不够。
但他也知道，如果错过了这把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遇到一件与源初之铭产生共鸣的东西。
"周老板，"陆铭想了想，说道，"我虽然只有七枚灵石，但我有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
"我注意到您门口展台左侧第三件铭器——那把青锋剑——铭纹回路有七道，但第七道回路的节点存在一个细微的裂纹。如果不修复，三个月内这道裂纹就会扩散，导致整条回路崩溃。"
周伯通的笑容凝固了。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那把青锋剑是万宝阁最近刚收入的一件中品铭兵，他昨天才亲自检查过，确实发现了一个不易察觉的裂纹。但那个裂纹极其隐蔽，即便是他这个浸淫铭纹学数十年的老手，也是反复检查了三遍才发现的。
一个穿着破烂的少年，只看了一眼，就指出了这个问题？
"您门口的铭器，我刚才路过时顺便都看了一眼。"陆铭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除了那把青锋剑，您二楼楼梯口展示的那件玄级护甲，左侧肩部的铭文阵列也有问题——第三层和第四层之间的衔接纹路偏移了半分，会导致防御力下降约两成。"
这一次，周伯通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件玄级护甲是他最近最得意的藏品，那个偏移问题是他花了整整三天才找出来的，至今还没有告诉任何人。
"你……"周伯通死死盯着陆铭，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锐利的光芒，"你到底是谁？"
"一个想要买剑的穷小子。"陆铭迎着老掌柜的目光，不闪不避。
两个人对视了许久。
最终，周伯通深深地看了陆铭一眼，转身走向后面的柜台。
片刻后，他回来了，手里拿着那把锈迹斑斑的短剑。
"拿走。"
他把短剑递给陆铭，语气复杂。
"不过——"他顿了顿，"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等你修复了这把剑，或者弄明白了它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我看看。"
陆铭接过短剑，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在接触的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丹田中的源初之铭猛地跳动了一下，像是沉睡的巨兽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好。"他点了点头，"到时候，一定让您过目。"
周伯通深深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他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不再是看一个穷小子的轻蔑，而是看一个可能深藏不露之人的审视。
陆铭能感觉到老掌柜目光中的变化，但他没有在意。他现在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把锈剑上。
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锈剑传来的阵阵凉意，以及源初之铭越来越强烈的震动。这两者之间的共鸣，就像是一对失散多年的老友，终于再次相遇。
"走吧，我们回家。"他在心中对源初之铭说。
丹田中的晶体似乎回应般地闪烁了一下。
陆铭转身走出万宝阁。
门外，围观的人群已经散去大半。偶尔有人经过展台，看到空空如也的台面，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把破剑居然有人买？"
"听说是个穿得很破烂的小子，怕不是脑子有问题。"
"哈哈，五十灵石买了块废铁，真是人傻钱多。"
陆铭听着这些议论，面无表情地走远了。
让他们笑吧。
这些人永远不会知道，他们嘲笑的是什么。
走出十几步后，他听到身后传来周伯通的声音——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陆铭脚步微顿。
"陆铭。"
"陆铭……"周伯通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好，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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