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走在回家的路上，怀里揣着那把锈剑。
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给这座古老的城池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芒。街道上行人渐少，大多数人都已经回家准备晚饭，或者去了酒楼茶馆消遣。
陆铭的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自己的小院，好好研究一下这把锈剑——或者说，这件沉睡的宝物。
源初之铭在丹田中持续震动着，那股与锈剑之间的共鸣越来越强烈。他能感觉到，只要他愿意，现在就可以尝试激活剑中沉睡的铭纹。
但他忍住了。
这里是大街上，人多眼杂。万一引发什么异象，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保不住这件宝物。
"先回去再说。"他加快了脚步。
穿过主街，拐进一条小巷。这条小巷是通往陆家后山的近路，平时少有人走，比较僻静。
然而今天，这条僻静的小巷里却有了不该出现的人。
"苏小姐，何必这么不给面子呢？"
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陆铭停下脚步，眯起眼睛。
小巷前方，三个人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锦袍的青年，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白净，但眼神中透着一股纨绔子弟特有的轻浮和傲慢。他手中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绣着金色的铭纹——这是一件低阶铭器，可以用来在战斗中释放风刃。
他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随从，一看就是修炼过武力的护卫，修为大约在铭感境七重到八重之间。
而被他们挡在中间的，是一个身穿淡蓝色衣裙的少女。
苏瑶。
她脸色微白，但眼神倔强，紧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地瞪着面前的纨绔子弟。
"赵公子，我苏家与你赵家素无往来。"苏瑶的声音清脆而坚定，"我父亲已经说了，苏家不参与城中各家子弟的纷争。请你们让开。"
"苏小姐这话就见外了。"赵姓青年摇着折扇，露出一个自认为风流倜傥的笑容，"我赵某人对苏小姐倾慕已久，今日只想请苏小姐去醉仙楼小酌一杯，聊聊诗文，怎么就是'纷争'了呢？"
"我不想去。"苏瑶干脆利落。
"哎呀，苏小姐何必这么绝情。"赵姓青年向前迈了一步，"我赵家在云城虽然不是顶尖，但也不是无名之辈。我赵某人的邀约，苏小姐就这么不给面子？"
他身后的两个随从也向前逼了一步，形成半包围之势。
苏瑶的脸色更白了，但她依然没有退缩。
苏家虽然是云城世家之一，但近年来家道中落，实力大不如前。苏瑶本人的修为也只有铭感境五重，面对两个铭感境七八重的护卫，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但她不愿意屈服。
因为她知道，一旦今天答应了，以后就再也甩不掉这个赵公子。这个人品性低劣，城中已经有好几个清白人家的姑娘被他纠缠过。
"我再说一次，请让开。"苏瑶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苏小姐真是倔脾气。"赵姓青年收起折扇，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既然敬酒不吃……"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公子，光天化日之下堵截良家女子，这就是你们赵家的家教？"
赵公子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年从小巷入口走来，步伐不快不慢，神态从容。
"陆铭？"苏瑶看到来人，又惊又喜。
但随即她脸色一变，急声道："陆铭，快走！这里没你的事！"
赵公子上下打量了陆铭一番，嗤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陆家的废物少爷。怎么，你也想来英雄救美？"
他身后的两个随从也笑了起来。
"就凭他？铭感境都突破不了的废物？"
"少爷，要不要我们把他丢出去？"
赵公子摆了摆手，示意随从稍安勿躁。他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走到陆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铭，我给你个面子。你在这里消失，今天的事我当没看见。否则……"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别怪我不客气。"
陆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看了一眼苏瑶。
苏瑶对他微微摇头，眼中满是担忧。她不想让陆铭因为她而惹上麻烦。
但陆铭没有动。
他看着赵公子，平静地说："我再说一次——请让开。"
赵公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给脸不要脸。"他冷哼一声，退后一步，对两个随从使了个眼色，"给他点教训。"
两个随从狞笑着上前。
他们都是铭感境七八重的修为，对付一个"废物"自然不在话下。其中一人伸出大手，直奔陆铭的衣领抓来。
陆铭的眼睛微微眯起。
在他的铭纹视觉中，两个随从身上的铭纹回路清晰可见——铭感境七八重，铭纹回路只有四五道，而且品质低劣，充满了杂质和缺陷。
太弱了。
弱到他甚至不需要动用源初之铭的力量。
陆铭抬起右手。
他只是简单地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对方抓来的大手。
那个随从一愣，随即用力想抽回手，却发现陆铭的两根手指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什么……"
陆铭手指微微用力。
"啊——！"
那个随从发出一声惨叫，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手指骨头正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挤压，随时都可能碎裂。
另一个随从见状大惊，连忙挥拳打来。
陆铭左手抬起，轻描淡写地接住了这一拳。
同样的结果。
他的手如同铁铸，对方的拳头打在上面，就像打在铁板上一样，震得自己手指生疼。
"怎么可能……"那个随从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你不是废物吗？"
陆铭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被打飞的随从，而是直接转向另一个方向。
第二个随从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身上闪烁着微弱的铭纹光芒——这是一把凡兵级别的铭器，虽然品质不高，但比普通刀剑锋利得多。
"去死！"
他怒吼一声，挥刀向陆铭的颈部劈来。
刀光凌厉，破风之声尖锐刺耳。
这一刀是动了真格的。
苏瑶惊呼出声："陆铭小心！"
但陆铭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在他的铭纹视觉中，这一刀的动作慢得如同蜗牛爬行。他清晰地看到了刀身上铭纹回路的走向，也看到了那些铭纹的节点和弱点。
他甚至不需要躲避。
陆铭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那把短刀在距离陆铭脖子三寸处停住了，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刀身上的铭纹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
熄灭了。
铭纹崩碎。
那把凡兵级别的铭器，在这一弹之下，内部的铭纹回路彻底崩溃，变成了一把真正的废铁。
持刀的随从呆住了。
他看着手中失去光泽的短刀，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刀……废了？
就弹了一下？
陆铭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的手掌翻转，轻轻拍在对方的胸口。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的，但那个随从却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然后滑落在地，口吐鲜血，彻底失去了意识。
从出手到结束，前后不过三四息的时间。
两个铭感境七八重的修炼者，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甚至连对方衣角都没能碰到。
赵公子的折扇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陆铭，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怎么可能？
这个废物不是连铭感境都突破不了吗？
为什么他能这么轻松地解决两个铭感境七八重的护卫？
苏瑶也愣住了。
她看着挡在身前的少年，看着他那从容不迫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个背影……
好熟悉。
就像三年前，那个在觉醒仪式上一鸣惊人的天才少年。
"你……"赵公子终于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发颤，"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赵家在云城——"
"我不关心你是谁。"陆铭打断了他，语气平淡，"我只关心一件事——你以后还敢不敢在路上拦人？"
赵公子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看着陆铭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正是这种平静，让他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是一个真正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有的眼神。
而他赵公子，说到底不过是个被家族保护得很好的纨绔子弟，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滚。"陆铭淡淡地说。
赵公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拉起两个随从，狼狈地逃出了小巷。
他跑得那么急，连掉在地上的折扇都顾不上捡。那把曾经被他用来炫耀的铭器折扇，此刻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扇骨已经断裂，铭纹黯淡无光——在刚才的战斗余波中，它也被震坏了。
转眼间，巷子里只剩下陆铭和苏瑶两人。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也消失在了天际，暮色渐渐笼罩了整条小巷。
苏瑶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陆铭。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年了。
三年来，她看着陆铭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天才变成一个沉默寡言的废物。她心疼，她惋惜，但她从未放弃过他。
她相信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但她没有想到，这一天的到来，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陆铭……你……"苏瑶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哽咽，"你没事吧？"
陆铭转过身，脸上的冷峻表情瞬间柔和下来。
"我没事。"他微微一笑，"你呢？有没有受伤？"
苏瑶摇了摇头，眼眶却红了。
"我没事……你刚才，好厉害……"她擦了擦眼角，"你恢复了？铭纹回来了？"
陆铭沉默了片刻。
"算是吧。"他含糊地回答。
他不想解释太多。不是不信任苏瑶，而是不想让她卷入危险。源初之铭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不过……"他看着苏瑶，认真地说，"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要硬撑。赵家虽然不算什么大势力，但也不是你能单独应付的。"
苏瑶低下头，轻声说："我知道……但我就是不想答应他。那种人……"
她咬了咬嘴唇，"那种人，配不上苏家的女儿。"
陆铭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才是苏瑶。
三年来，无论他多么落魄，她从来没有用那种怜悯或厌恶的眼神看过他。她总是像朋友一样，平等地对待他，帮助他。
"谢谢你。"陆铭轻声说。
"谢我什么？"苏瑶抬起头，有些疑惑。
"谢谢你……一直都在。"
苏瑶的脸微微一红，随即别过头去。
"说什么呢，我们是朋友啊。"她小声嘀咕道，耳根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陆铭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锈剑。
在刚才的战斗中，他刻意压制了源初之铭的力量，没有让它外泄。否则，刚才那一下就不是击飞两个随从那么简单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感觉到，源初之铭的活跃度比之前更高了。
仿佛战斗和情绪的波动，会让它更加清醒。
"看来，得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研究一下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夜幕已经降临，天空中出现了点点繁星。
"我送你回去吧。"陆铭对苏瑶说，"天黑了，一个人不安全。"
苏瑶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并肩走在小巷中，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谁都没有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温馨。
走到苏家门口时，苏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陆铭。
"陆铭。"
"嗯？"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替你高兴。"她认真地说，"那个天才陆铭，终于回来了。"
陆铭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谢谢。"
苏瑶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苏家大门。
陆铭站在门口，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然后才转身离开。
他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怀中的锈剑依然冰凉，但源初之铭传来的温度却让他感到一丝暖意。
今天是个好日子。
他得到了宝物，也守护了重要的人。
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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