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艳女修士由于煞气缠身一路疾行归来,到了偏殿门外才收敛气息,整理衣袍,低头入内。
殿中火纹灯盏幽幽,映得主位上那人面容更显冷峻。鸿师兄端坐案前,腰悬火纹玉佩,气息沉稳如炉——驱火宗内门弟子、年轻一代中已至筑基初期修士。
她抱拳行礼,向着前面那位他非常敬重的鸿师兄汇报着自己所经历的事情,语气克制却难掩疲惫
她将前后经过一一说明:追踪、交锋、对方的诡异手段、自己如何失了先机,直至自己符宝易主。她刻意不夸大,也不掩饰自己当时的犹豫与失误,声音冷静得近乎无情,像是在复述一场与己无关的灾祸。
鸿师兄越听,眉头越紧,指节在桌上敲得发白。待听到“符宝赤珠被夺”四字,他眼中怒意骤然翻涌,案几上的火纹都仿佛随之明灭了一下。
他猛地抬眼,盯着她,声音陡然拔高:
“也就是说——你把我借你的符宝赤珠,让人夺走了?”
冷艳女修士身形微僵,仍低头:“师妹无能。”
鸿师兄压着怒火,语速更快,字字如火星迸溅:
“你是炼气四层,他才炼气二层!境界压着他两层,你都守不住?!”
他站起身来,袖袍一甩,殿内热浪翻滚,连灯焰都被压得伏低。
“还有——符宝赤珠是我暂借你用来保命吓唬强大高于你的修士、破局用的,是‘交给你保管’,不是真正送你使用!你倒好,给我弄丢了,出了事一句‘无能’就想揭过去?”
他向前一步,目光凌厉得像要把她钉在地上:
“我对你失望透顶。”
冷艳女修士指尖轻颤,却仍强撑镇定:“师兄,师妹愿受责罚,只求——”
“求什么?”鸿师兄冷笑打断,“求我再替你兜一次?我照顾你还不够多吗?”
他语气冷硬,几乎是咬着牙道:
“当初你资质普通、根基不稳,是谁求了师叔,才让你得了一个驱火宗记名弟子的身份?你不知收敛,偏偏到处惹事,结怨不断,如今还把符宝丢了——你让我如何向师叔交代?!”
说到这里,他眼神骤然一沉,像是察觉到什么,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声音更低、更冷:
“你身上还有煞气。”
冷艳女修士喉间一紧,下意识想辩解,却发现那股阴冷的气息在经脉间隐隐作痛,竟难以完全压住。
鸿师兄面色铁青,几乎一字一句地压下怒意:
“煞气缠身,心性易偏。你若再不自省,迟早走歪——”
他盯着她,眸光如火却又寒得刺骨:
“你是想转魔修吗?”
高子横穿山林,脚下落叶被疾风卷起,身形如影掠过。奔出数十里后,他在一处地势开阔、背风避视的岩台停下,先以碎石掩去足迹,又觉得无人察觉这才盘膝而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次的收获,远比他预想的更惊人,一枚符宝赤珠。
赤珠入手的刹那,掌心灼热如炭,珠体内隐隐有赤焰游走,似乎随时都会破壳而出。高子以灵力试探,赤珠立刻灵光骤盛,一股暴烈、堂皇的力量沿经脉反推而来,压得他心口发闷,却也让他眼神发亮。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并非寻常法器和符箓任何灵符可比的威势。以现在若是全力催动扔出去,高子凭感觉便是炼气六层的修士站在面前,恐怕也未必扛得住一击——甚至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符宝……”高子低声自语,目光沉凝。
这种东西,多半出自宗门长老之手:以高阶修士手段封存术法威能,留给门下弟子保命或夺机缘之用。对炼气修士而言,它就是能越境翻盘的底牌,也是会惹来杀身之祸的祸根。
也正因如此,他很清楚自己暂时绝不能回驱火宗管辖的坊市。坊市里眼线遍地,查验、盘问、强买强卖都不稀奇;一旦符宝气息泄露,别说散修,便是一些心术不正的同门也会起歹意。现在的他,守不住这样的东西——除非做到彻底隐匿与谨慎使用。
除了赤珠,这一战他还从矮个子修士中搜到一本术法简册,记载着一门水系术法——《水球波》。此术看似平常,实则胜在施法迅捷、消耗灵力,既可凝水成球以困束,又可连珠扰乱身法,用得好足以弥补他手段单一的短板总是依赖一次性灵符。高子将其收入怀中,心底已开始盘算:先把起手式与灵力运转路线练熟。
唯独让他心中遗憾的,是那位冷艳女修没有被留下。
对方临阵决断、进退如电,显然不只是修为强,更有宗门修士那种“资源堆出来的底气”。这一战让高子真正明白:差距不仅仅在境界,更在装备、符箓、保命之物与术法体系。他过去靠狠、靠命硬能撑住,但当对手的飞剑更快、护身更稳、单凭一口气很难走远。
高子闭上眼,指腹摩挲着赤珠冰热交错的纹路,心绪却比山林更冷静。
高子收起赤珠,将其贴身藏好,这才取出那本术法简册,借着林间稀薄月色一页页翻看。《水球波》并不繁复,却讲究“聚”“旋”“震”三步灵力运转:先以水灵力凝成球核,再以旋劲压缩,最后以震荡之力迸发成波。高子本就心思沉稳,又经历一场生死搏杀,对灵力的收放与节奏拿捏比从前更敏锐,很快便摸到了门槛。
他起身走到岩台边,掌心一翻,灵力沿指节游走,空气中的水汽被一点点牵引而来,在掌前凝成一枚拳头大小的水球。水球表面旋纹暗生,越转越快,由清澈转为深沉,仿佛被无形之力压到极致。高子眼神一凝,低喝一声:
水球破空而去,撞向前方一株碗口粗的古木。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水球并未如寻常水团般散开,反而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水纹震波,瞬间扩散。那古木先是树皮龟裂,紧接着木质纤维被震得寸寸崩断,整株树干从中折裂,碎屑四溅,连后方的灌木都被扫得东倒西歪。
高子怔了半息,随即嘴角微扬。他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成型施展,威力竟能做到这一步——这门术法若在斗法中用来封路、打断身法,甚至直接震裂护体灵力,都大有可为。
“不错。”他收回手,心底最后那点杂念也随之压下。
此地背风隐蔽,又有山石遮挡,短时间内不易被人发现。高子不再多想,当即决定就在这里闭关修炼。他先将四周再检查一遍,把碎裂的树木拖远掩藏痕迹,又用枯枝落叶遮住岩台边缘,随后盘膝坐定,心神沉入丹田,呼吸渐渐绵长。
很快,他进入了熟悉的修炼状态。
高子取出早已备好的下品灵石,一块块摆在身前。灵石光泽温润,灵气如雾丝般升腾。他运转功法,灵气便被牵引入体,沿经脉奔流,冲刷着因战斗而躁动的气血与灵力。第一块灵石很快暗淡下去,第二块、第三块接连化为灰白粉末。灵气充盈之下,他体内原本略显滞涩的关隘,竟在战斗感悟的映照下逐渐松动——那是一种“临界”的感觉,像隔着薄纸看见更明亮的光。
五十块下品灵石的灵气被他尽数吸收,岩台前碎石上堆起一层细细的灵石粉末。高子额角渗出汗意,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将战斗中对灵力爆发、回转、护体的体悟一遍遍在体内推演,把《水球波》的运转路线与自身功法的吐纳节奏相互印证。灵力在丹田内旋转得越来越快,像被无形之手压缩,越聚越凝。
终于,那层薄薄的关隘被冲开。
高子周身气机猛地一荡,随即归于平稳,丹田内的灵力比之前更为浑厚凝练,运转之间隐隐多出一分圆润自如。睁眼时,他的眸光比先前更沉静,也更锋利。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而清晰:
“炼气期三层……到了
高子意念一动系统面板浮动出现
【全知万能系统】
【宿主】:高子
【地点】:人界.南凉州.洛镇
【统治】无
【境界】:炼气期三层
【系统加持技能】全方位力量加强(待开启)
【身份】黑风寨炮灰人员
【功法】:半成品 黑风狂战砍,凡级中品波澜逆剑诀,术法下品水球波
【背包装备】凡器三品 烈柴刀,下品灵石二百零六枚,符宝下品赤珠,灵符中品流电纹,下品清心丹两枚,
【气运值】0
【经验值】170
高子目光落在系统栏上。
【身份】一栏里,赫然标着——黑风寨:炮灰人员。
他怔了怔,随即扯出一抹苦笑。
想起穿越到这方修真世界,他差点忘了还继承了原身的身份“烂摊子”:出身凡人、杂灵根、背景靠不住,从凡人一步步到炼体武者直到成为修士偏偏还加入黑风寨这种匪修势力里。所谓“炮灰”,而是一种随时会冲锋的命运。
可笑归可笑,高子心里却很清楚现实——他现在是散修,身后无人撑腰,前路无门可走。想要资源、功法、灵石、丹药,就得先找个能吃到肉的地方。黑风寨再臭,也是一口锅;哪怕锅里是馊的,也能让他先活下去。
至少现在,它还能当作他获取资源的临时踏板。
高子收敛情绪,内视丹田。灵力如潮,沿经脉流转,已然饱满充盈,隐隐触及突破的边缘。炼气三层的境界虽不高,但他真正的底气并不在修为——
而在那件被他藏得极深的是从冷艳女修士夺得底牌:符宝。
那东西不是炼气期散修该碰的层次,一旦暴露,别说黑风寨,连周围宗门、散修都会闻腥而来。能保命,也能招祸。所以不到生死关头,他绝不会轻易动用。
“炮灰就炮灰身份吧。”高子低声自嘲,“至少我这个炮灰,手里有别人没有的东西那就是系统。”
他抬头望向山林深处,夜风掠过树梢,枝叶摩擦出细碎声响,像暗处潜伏的兽息。凭着原身记忆去黑风寨的路也并不遥远,自己更要在寨中站稳脚跟,
下一刻,高子掐诀运转灵力,脚下步伐骤然加快。
灵力灌入双腿经脉,他身形如燕,贴着林间阴影疾掠而过。树影倒退,山路在脚下飞快拉长,衣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偶有灌木横出,他微侧身便避开,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他像一柄收鞘的刀,沉默、克制,却随时能在黑暗里出锋。
山林深处,高子眼神微冷,速度不减。
这一趟回去,他要的不是当炮灰——
而是先活下去,再一步步,把“炮灰”两个字,从系统栏里抹掉。
不到一日,高子便穿过丛林弯路。
山林越往北,雾气越重。树冠相互交叠,天光被切割成一条条灰白的缝,落在满是腐叶的地面上,像碎银一样晃动。脚下泥土潮冷,偶有毒虫从石缝里爬出,闻到灵力的余波便迅速缩回阴影。远处不时传来兽吼,低沉而悠长,像是山腹里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高子在林间疾行,身形贴着地势起伏,时而借树干一踏掠过溪涧,时而从岩壁间狭窄的缝隙穿出。风里混着一股淡淡的烟火味和血腥味——那是人群聚集、又常有厮杀的地方才会有的气息。
当他翻过最后一道碎石坡,黑风寨的轮廓终于撞入眼帘。
寨子还在原来的山口,但与记忆里完全不同:原本稀疏的木栅已换成更高的硬木拒马,外层又加了一圈土墙,墙头插着黑旗,旗面被山风扯得噼啪作响。寨门外多了两座粗糙的箭楼,火盆日夜不熄,火光在暮色里跳动,将守寨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更远处,山腰新开了几条伐木道,木料堆成小山,像是在赶工扩建。甚至连寨外的乱石滩都被清理出一片空地,隐约能看到练刀的身影,喊杀声断断续续传来。
高子脚步一缓,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不对。”他在心里迅速对照原身记忆:黑风寨当年不过百来号人,寨门破、守备松,哪来这等阵势?如今这气象,倒像是吞了几个小寨子,硬生生把自己撑大了。
疑惑刚起,寨门前巡逻的两名匪修便已发现他。
其中一人本要抬手喝止,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眯眼辨认片刻,猛地瞪大眼睛,像见了鬼一般。
“高子?你……你还活着?”那人嗓子发干,声音都破了,“你不是被派去‘黑松沟’了吗?那地方进去的人十个死九个——”
另一人也凑上来,目光在高子身上来回打量,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眼底先是一惊,随即浮起遮不住的嫉妒与羡慕。
“炼气期三层?”他失声道,“你怎么可能,两个层次突破了?”
高子神色冷淡,停在寨门外半步,既不卑不亢,也没有多余寒暄。他的目光扫过新立的箭楼、寨墙上的巡弩、以及门口多出来的几名守寨匪修,语气像刀刃擦过石面般平静。
“命硬。”他淡淡道,“遇到点机遇而已。”
那巡逻匪修喉结滚动,想笑又笑不出来,语气复杂:“机遇?你这叫机遇?老子在寨里熬了三年,灵石没攒下几块,修为也卡得死死的……你倒好,出去一趟就——”
另一人连忙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少说两句。人家现在炼气三层了,真要翻脸,你我未必讨得好。”
先开口那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究还是把话吞回去,转而指向寨内,强挤出一点套近乎的笑意:“你回来得正好。山寨最近扩张了,规矩也改了不少。”
高子目光微凝:“扩张?”
巡逻匪修点头,像是憋了许久的消息终于有人可说,语速都快了几分:“你离开这段时间,寨主……不,应该叫‘大当家’了——大当家得了强援,连吞了西边两个小寨子。寨里人手翻了一倍还不止,外面路子也通了。”
他说着又往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而我们一直一直在等你回不回来。”
高子眼神一冷,脚下却没动:“等我?”
那人神色尴尬,带着一点心虚:“黑松沟那趟差事……本来就是‘耗材’。当初点你名的时候,大伙都以为你回不来了。你要是死了,欠下的那些账、分下的那些锅,就没人追究了。”
另一人接过话头,语气更直白些:“可你回来了,还突破了。那就不一样了。”
高子盯着他们,目光像在衡量两块石头值不值得踩碎。片刻后,他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得可怕:
“带路。我要见管事。”
巡逻匪修立刻点头哈腰:“好,好,你跟我来。”
两人转身时,高子却冷淡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他们背脊一紧。
“寨子扩张,死人也多吧?”他问。
巡逻匪修脚步一顿,干笑道:“哪能不多……这世道,哪家势力扩大不踩尸山?不过你回来得巧,最近寨里正缺能打的。你这修为,进去后至少能混个小头目……”
高子没接话,只在心里把“缺能打的”四个字咀嚼了一遍。
缺人——意味着机会,也意味着风暴。
寨门缓缓打开,木栅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火光映在高子脸上,他的眼神仍旧冷硬。走进寨子的那一刻,他已经决定:先借这股扩张之势捞到资源,再找准时机抽身。
但在抽身之前——那些把他当“耗材”的人,总得给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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