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狠厉，神色却依旧淡然，仿佛此刻不是要挟杀人，而是在掐灭一盏灯。
锦衣卫从四面八方，步伐整齐，杀意不露于形。队形瞬间成阵：前四人半蹲列开，臂弩齐举，弩机卡响连成一线；后排两人游走侧翼，封死退路；其余人锁定屋檐与廊柱角落，防他遁逃。
为首的小旗官目光冷淡，声音不高，却像铁片刮骨：
“你已经把路走窄了。此院四面皆封，无路可走。”
黑袍老者低低笑了起来，先是压抑，继而疯癫般放大，笑声在院墙间回荡，带着令人发寒的裂音：
“无路可走？你们懂什么！”
“修魔修道路，不过是另一条求长生的法——我何错之有！”
他说着，五指扣得更紧。紫衣女修的脸色迅速褪去血色，眼睫颤了颤，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像被掐断的喘息。
就在此刻——
屋檐上寒影一闪。
一名锦衣卫校尉踏瓦而落，手握绣春刀，身形如鹰扑，刀光划出一道冷弧，直取他的腕与咽喉！这一刀快得像是提前等在他呼吸的间隙里，毫不犹豫。
黑袍老者警惕骤起，袖中煞气一鼓，竟不退反进。与此同时，他心狠手辣，一掌拍向被他要挟的紫衣女修——
“砰！”
紫衣女修如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撞碎廊柱边的木桶，水花与血色一同炸开，生死不明。
而在身侧，那只温养着钉封口的黑木匣发出低沉嗡鸣，匣缝间渗出一线黑雾，煞气轰然张开，宛如一面活物般的黑盾，硬生生挡下绣春刀的斩势。
刀锋与黑雾相触，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尖响。
锦衣卫校尉落地半步不退，腕力一拧，绣春刀顺势变招，刀势由斩转挑，试图从黑雾边缘切入面具人肋下。可那黑木匣似有灵性，黑雾回旋如蛇，反缠刀身，带起刺骨阴寒，逼得校尉衣袖瞬间结霜般泛白。
“邪器。”校尉眼底寒意更盛。
“小心那匣！”小旗官一声令下，阵势立刻收紧，“弩——放！”
弩机齐响，数道弩矢破空而来，角度刁钻，直封黑袍老者肩、膝、腕，逼他无法继续挟持与腾挪。与此同时，两名锦衣卫踏步前冲，一人掷出锁链钩爪，另一人刀锋贴地疾走，专断他脚下步法。
黑袍老者脚尖一点，黑雾翻卷成幕，硬挡弩矢；但弩矢上竟刻有细小符纹，入雾不散，爆出一圈圈驱邪火星，逼得黑雾短暂稀薄。
阵，正在收口。
校尉抓住这瞬息破绽，绣春刀再起，刀意如霜雪压境，直奔黑袍老者面门！
黑袍老者不急不怒，反而低声道：
“你们以为围得住我？”
黑木匣猛地一震，匣口钉封处渗出更浓的黑气，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击、在咆哮。煞气一开，院中灯火瞬间黯淡，连月光都像被吞去一截。
锦衣卫众人心头同时一沉：这不是寻常邪物——是“养”出来的东西。
小旗官眼神一厉，抬手一指：
“稳住阵脚，近者缠，远者射！不许乱！”
院落里，刀光、弩影、锁链与黑雾纠缠成一团。黑袍老者被迫迎战，身形却在阵势压迫下渐渐受限；而那昏迷不醒的紫衣女修倒在廊下水渍里。
战局，在这一刻真正拉开——
黑袍老者已是强弩之末。臂弩符纹的火星一轮轮炸开,将黑雾撕出无数窟窿；锁链钩爪死死绞住他的肩背与腰际,每一次挣扎都带出一串血沫。那面具下的呼吸愈发粗重,灵力枯竭的空洞感像潮水倒灌,连站稳都成了奢侈。
可他偏不肯认输。
“哈哈……想拿我？”他嘶声笑着,笑里尽是恨与癫狂，这是欢畅的嘶叫,“那就一起死！”
他猛地一拍胸口,反手按在那只温养着钉封口的黑木匣上。钉封处的符钉瞬间发出刺耳的崩裂声,黑木匣像被点燃的兽骨,猛然鼓胀——下一息,轰然引爆！
黑雾如浪,魔气如针,朝四面八方炸开。院中灯火一瞬尽灭,连月色都被染成一层灰黑。最近的一名锦衣卫猝不及防,被魔气正面扑中,护体灵光“滋啦”一声被腐蚀穿透,他闷哼倒退,甲缝间腾起黑烟,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青发黑,连握刀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地颤抖。
“退！”小旗官厉喝,阵势瞬间一收,几名锦衣卫立刻抛出驱邪符纸,符火连成一圈,强行把魔气逼回院中央。可那名中招的锦衣卫已经半跪在地,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喉间挤出含混的低吼,像是有东西在他体内钻行。
而在更阴暗的角落里——
高子整个人僵住,震惊得眼睛都忘了眨。
炼气五层……竟能把锦衣卫逼到这种地步？甚至临死还能引爆邪器,伤到人？
他的喉咙发干,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口。可震惊之后,另一股更原始的念头从心底爬上来：机缘。
他视线一转,落在廊下水渍里那道紫影上。紫衣女修被一掌拍飞后一直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唇边血迹混着水,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此刻前院刀光弩影仍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黑袍老者与魔气爆散吸走——这里,反而成了最安全的死角。
高子内心最后一丝挣扎被贪念吞没。
“我来这一趟甚至如此危险至极……不就是为了机缘！”他在心里嘶吼,灵力一提,施展身法,身形一旋一飘,像贴着地面滑过去。动作不算快,却足够隐蔽,像阴影里钻出的耗子。
他蹲到紫衣女修身侧,指尖发抖,却还是咬牙伸手去摸她腰间储物袋。袋口一解,神识探入——
下一瞬,他瞳孔猛缩。
“这么多？”他差点失声叫出来,硬生生憋住,脸涨得发红。
两百七十六枚下品灵石,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本薄册功法,封面有淡淡灵光流转。高子像做贼一样左右乱瞟,上看屋檐,下看水渍,确认无人注意,这才飞快把灵石与功法塞进自己怀里,动作滑稽得像在抢食的鼠。
他正要退走,目光又被紫衣女修胸前一抹温润的光吸住——一枚玉佩,边缘刻着细密纹路,隐约有守护气息残留。
高子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也……算我的。”他喃喃,手一伸,粗暴扯下玉佩。玉佩入手微温,竟隐隐抵抗,像有灵性般轻颤一下。高子吓得一缩,随即更用力攥紧,把那点异动硬生生压下。
他立刻运起身法,嗖嗖两下,贴着阴影退回原先藏身之处,背靠冰冷墙面,这才大口喘气。怀里的灵石硌得他发疼,可那疼反而让他兴奋到发晕。
就在这时,院中战局已到尾声。
黑袍老者不过炼气五层，却以近乎疯魔的狠劲，硬撼九名炼气六层。起初凭着诡异身法与阴煞手段，竟连续逼退数人，可终究修为差距如天堑。灵力见底、护体罡息破碎，他被逼得一步步后退，脊背撞上院墙，退无可退。
刀弩齐落。
锦衣卫的围杀再次已成，
黑袍老者想要脱身，已经不可能，
黑袍老者在引爆黑木匣后,自身同样被反噬得灵力紊乱,面具下的脸皮迅速干瘪,像被硬生生抽走精血。寿元的限制在此刻彻底显现——他在短短数息间衰老,肩背塌陷,手指枯瘦如柴,连站姿都摇摇欲坠。
锦衣卫小旗官抓住破绽,冷声下令：“压上！”
两名锦衣卫踏符火而进,一人以锁链缠喉,一人绣春刀斜挑,刀光一闪,直接斩断他试图结印的手腕。黑袍老者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嘶鸣,还想挣扎,胸口却被弩矢贯穿,符纹驱邪之力在他体内炸开。
“噗——”他喷出一口黑血,踉跄着跪倒。
他抬起头,黑袍老者面具裂开一道缝,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死死盯着锦衣卫,又像在盯着这院子里所有活着的人。那眼神里没有悔,只有不甘与怨毒。
“长生道路啊……我无法……”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下一刀落下,声音戛然而止。
血花在墙面炸开，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身形被乱刃钉死在碎砖与尘灰里——顷刻，便被彻底“消灭”
而廊下水渍里,紫衣女修的指尖,也在此刻极轻微地蜷了一下。
阴影处的高子攥紧怀中储物袋与玉佩,指节发白,眼神却亮得吓人。
院里终于安静了一瞬,只剩符火噼啪,与那名被魔气侵袭的锦衣卫压抑的喘息。小旗官眉头紧锁,正要安排人处理魔气余毒——
在没人注意的战斗结束的墙角里一道身影迅速捡起一枚带有血气的煞气石，在露出一抹微不可查的满意笑容，然后阴影中那道身影转而离开了院子。
战斗结束,余波却早已惊动了外面的坊市——动静太大,灵力震荡与煞气爆散交织,连街巷的灯火都跟着忽明忽暗。院外很快聚起一圈散修,一个个伸着脖子远远瞭望,却谁也不敢真正靠近,只敢压着嗓子交头接耳。
“是锦衣卫在动手……”
“方才那股黑气,十有八九是魔修……”
“别过去,不要命了？”
巡坊的灰衣执事早已带人赶到,脸色凝重,袖袍一甩,直接把巡坊人员排成一道线,冷声压住场面：“所有人退后！任何散修不得越线半步！此处是锦衣卫办案之地,擅闯者以扰乱坊市秩序论处！”
他一边喝止,一边暗暗心惊：若真在驱火宗辖下出了魔修大案,宗门脸面就难看了。于是他刻意将人群驱离,硬生生清出一片近乎万米的空白地带,仿佛给那处院落留出一块“宁静无人敢扰”的禁区,以示配合与恭顺。
不多时,院门吱呀一声开启。
锦衣卫小队踏步而出,衣甲上尚有烟痕与碎尘。队伍里有一名锦衣卫面色发青,唇色发黑,显然被魔气侵袭,正被同僚搀着行走；另一侧,那名紫衣女修也被人扶着,虽已醒转些许,却虚弱得几乎站不稳,眸光涣散,像随时会再昏过去。
灰衣执事见状,心中瞬间有了计较。他立刻整了整衣襟,压下方才的紧张,快步迎上前,神情恭敬得恰到好处,拱手行礼：
“大人剿灭魔修,实乃坊市之福,更是护得我驱火宗辖地清明。此事若早知端倪,在下必第一时间通禀宗门,调弟子协助诸位大人围剿,岂容魔修逞凶。”
他话音一顿,像是才想起“礼数”不可少,立刻双手奉上一个托盘。托盘上灵气微闪,整整齐齐码着下品灵石——足足五百枚。
“些许薄礼,聊表驱火宗一片诚意。还望大人笑纳。”
锦衣卫校尉瞥了一眼托盘,紧绷的脸色稍缓,嘴角甚至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把目光投向小旗官,显然在等对方定夺。
小旗官神色淡然,却也不推拒,微微一笑：“驱火宗有心了。此礼我收下。”
他抬手将托盘递给身后同僚,语气不轻不重,却字字落地：
“我会向皇室呈报,如实转达驱火宗今日配合之意与守坊之功。”
灰衣执事心中一喜,连忙再拜：“多谢大人。”
锦衣卫小队没有再多停留,甚至没多看他一眼,扶着伤者与紫衣女修,转身便走。甲叶轻响,脚步整齐,杀气未散,在人群屏息的注视中渐行渐远。
灰衣执事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眼底笑意终于藏不住——不管院里到底死了多少人,过程多凶险,至少结果是“锦衣卫平魔”。更重要的是,驱火宗的态度摆出来了,礼也递到了,这份“敬意”算是送进了对方心里。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心情大定：这事,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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