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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Ghost Doctor of the Black Market

Chapter 8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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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The Ghost Doctor of the Black Mark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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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雨总算停了。

梧桐树的叶子被洗得发亮,绿得近乎发黑,叶尖垂着水珠,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

陆寒州将车停在城西老城区的主街外,没有开进去。

这条街太窄,吉普车进去容易,出来难,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打草惊蛇。他下了车,只带了赵刚,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青石板路往巷子深处走。

“陆队,线报说,沈默这人有规矩,雷打不动的——辰时开铺,申时闭店,一天都不差。店里就两人,他,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说是帮工,但底细谁也不清楚。我们跟邻居打听过,那姑娘是三年前突然冒出来的,就住在店里,跟沈默一块儿。”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陆队的脸色,才继续往下说:“陆队,您说,当年那场车祸,车都撞成那样了,他愣是只废了双腿,还能保住那条命,真是奇迹——这事儿,真能跟鬼医没关系?而且我还听说,虽然沈默坐轮椅,看着废了,但附近几条街的混混,没一个敢动他。去年有个地头蛇不长眼,想去收他铺子的保护费,结果第二天一早,人就瘫在巷口,两条胳膊被人齐根儿打断,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

“不是沈默动的手,”赵刚赶紧补了一句,“他坐轮椅上,没那本事。但打那以后,凡是混那条街的,见了云来阁,都得绕着走。”

陆寒州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赵刚的肩膀,望向巷子的尽头。

陆寒州在距离店门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微微仰头,鼻翼轻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面前是两扇黑漆木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幽暗。门楣上悬一块旧匾,"云来阁"三个字被风雨啃得笔画残缺,墨迹洇散,只剩骨架般的轮廓勉强撑着。

风里除了艾草的苦涩、旧木头的霉味、以及雨后泥土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极冷的香气。那清冽、幽远、带着一点苦涩药香的气息,与他在废弃医院地下三层闻到的那一缕残韵如出一辙。它很淡,淡得几乎被晨风和艾草的烟气淹没,但陆寒州还是捕捉到了。那香气像一条无形的线,从云来阁的门缝里钻出来,缠绕在青石板路的缝隙里,像某种来自幽冥的邀请,又像一声无声的战书。那香气像一根极细的冰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鼻腔,顺着神经直抵天灵盖,让他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陆队?"赵刚见他停住,疑惑地低声唤道。

"没事。跟紧,不要多说话。看我的眼色行事。"

"明白。"

陆寒州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向云来阁。他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黑漆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像某种古老的叹息。门内的世界与门外的潮湿阴冷截然不同——前厅里燃着炭火,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默就坐在柜台后面。

"两位先生,"沈默开口,他的语气不卑不亢,"这么早,是淘货,还是典当?"

"都不是。"陆寒州摘下帽子。他没有出示证件,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沈默,以及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他的目光像两把刷子,从柜台后的博古架,到墙角的老式座钟,到通往后厅的雕花紫檀屏风,再到屏风旁边那道窄梯。

"我们是警察。重案组。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沈掌柜。"

沈默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将青铜爵轻轻放在柜台上,双手交叠放在毯子上,姿态从容得像一尊佛:"警察?云来阁从来做的是正经生意,不知犯了哪条王法,劳烦两位警官亲自登门?"

"关于周小菀和周小蝶两姐妹的案件。她们是醉月楼的舞女。有人说,几天前周小蝶来找过你。沈掌柜,不否认吧?"

“周小蝶?您说那个脸上带疤的小姑娘啊!”沈默掸了掸柜台上并不存在的灰,“来啦,怎么没来。前儿个后晌,日头毒得很,她就那么直愣愣地杵在我这店门口,像个没魂儿的影。一进来就带着哭腔问我这儿是不是有神医。您听听,您来评评理——我这是古董铺子,卖的是死人用过的东西,又不是阎王爷的生死簿,哪有那起死回生的本事?我赶紧摆手,跟赶苍蝇似的把她给请出去了。”

沈默咂咂嘴,眼神往门外瞟了一眼,“怎么?她犯什么事了?”

"她没犯事。"陆寒州向前迈了一步,"但她姐姐周小菀死了,一样被人毁了容。现在她失踪了,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里,云来阁。沈掌柜,你敢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沈默沉默了片刻。他低下头,伸手去够柜台上的茶壶。因为轮椅的高度限制,他不得不微微倾身,右手握住壶柄,左手托住壶底,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警官,"沈默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用杯沿轻轻摩挲着下唇,"我只是一个卖古董的残废。三年前一场车祸,我丢了这双腿,侥幸捡回一条命。每天在这店里擦擦铜器、泡泡茶,混口饭吃。醉月楼的事,秦爷的事,黑道上的恩怨情仇,我既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我同情周小蝶的遭遇,但这与我何干?"

"沈掌柜,"陆寒州又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次他走到了柜台前,双手撑在柜台上,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轮椅上的男人,"三年前那场车祸,我看过卷宗。失血超过两千毫升,送到医院时心跳几乎已经停止。三个月后,你却坐着轮椅出现在云来阁,气色红润,精神矍铄,完全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沈掌柜,你能告诉我,是谁救了你吗?"

沈默抬起头,直视陆寒州的眼睛。

"警官,"沈默轻轻放下茶杯,"这世上确实有很多奇迹。有人从高楼坠落不死,有人溺水半小时后被救活,有人被宣判脑死亡后突然睁眼。我不过是其中之一。我命不该绝,侥幸躲过一劫,仅此而已。我在医院里也躺了一段好长时间。"

陆寒州顿了顿,目光像两把刀,直直刺入沈默的眼底:"不,这是鬼医的手笔。而且,我坚信,她就在我们身边,只是她隐藏得很深罢了。"

空气骤然凝固。

"警官,"沈默终于开口,"您说的这些,我听不懂。我只是一个残废的古董商,不懂医术,也不认识什么鬼医。如果您没有别的证据,仅凭一个失踪的巫女就定我的罪,恐怕不妥。"

"我没有定你的罪。"陆寒州直起身,收回撑在柜台上的手,插回风衣口袋里,"我只是来提醒你,沈掌柜。鬼医是警方追捕了三年的重犯,与她有任何牵连,都是包庇罪。而包庇罪的刑期,足够你在监狱里坐到轮椅散架。"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前厅的每一个角落。博古架、座钟、屏风、窄梯……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柜台旁边的一只青花瓷瓶上。那瓶子是明代的,青花缠枝莲纹,瓶口插着几支干枯的松枝。松枝已经失去了水分,针叶卷曲枯黄,但在那干枯的枝叶间,陆寒州闻到了一丝极淡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香气。

那香气不是从干枯的松枝上散发出来的,而是从某个更鲜活、更近的地方飘来的。像一缕游魂,在空气中轻轻游荡,时隐时现。

陆寒州的鼻翼轻轻翕动。他循着那香气,目光缓缓移向柜台后的那道窄梯——楼梯通向二楼,楼梯口垂着一道半旧的布帘。

"楼上有人?"陆寒州问。

"我的帮工。"沈默说,"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父母早亡,我收留了她,教她辨认古董。她胆子小,怕见生人,尤其是警察。"

"叫她下来。"陆寒州说,"例行询问,不会为难她。"

"恐怕不方便。她今日身体不适,在楼上歇息。警官若有话问,问我便是,我替她答。"

"好。那我就不打搅她了。但沈掌柜,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头——"

他向前俯身,双手重新撑在柜台上,脸逼近沈默:"我知道鬼医来过这里。或许她刚才还在这里,或者她每天都来这里。我知道这店里、这柜台上、这空气里,到处都是她的味道。雪后松针,清冽,幽远,带着药香。你藏不住她,沈默。只要她在这弗城一天,只要她还在做手术,还在收集遗物,还在留下这缕香气,我就一定能找到她。如果你是她的人,如果你替她通风报信、替她藏匿行踪、替她收集诊金——那么,当我抓住她的那一天,就是你坐在轮椅上被推进监狱的那一天。我陆寒州说到做到。"

说完,他直起身,整了整衣领,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陆寒州的手即将触到门把手时——

"警官,请留步。"

一个声音从柜台后传来,清脆,稚嫩,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陆寒州转过身,看见窄梯的布帘被掀开,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从楼梯上走下来。她穿一身素青的布袄,梳着两条麻花辫,辫梢系着红绳,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她手里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摆着三只白瓷茶杯,杯中茶汤碧绿,热气袅袅。

"师父,"姑娘走到沈默身边,将托盘放在柜台上,"茶凉了,我新沏了一壶龙井。两位警官辛苦了,喝口茶润润喉吧。"

"多谢。"陆寒州说,没有立刻去端茶杯。他的目光落在晓筱的手上——她的右手食指上缠着一圈极细的纱布,纱布边缘露出一丝暗红,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伤了。

"手怎么了?"陆寒州问。

姑娘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擦古董时不小心被铜器划的,小伤,不碍事。"

"叫什么名字?"陆寒州问。

"晓筱。破晓的晓,竹筱的筱。"

"你在这店里多久了?"

"三年。"晓筱说,"师父救了我,我跟着师父学本事。师父腿脚不便,我照顾他起居,也帮他看店。"

"三年。"陆寒州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三年前,沈默车祸,鬼医出现,救了他。三个月后,沈默坐轮椅开店,身边多了这个叫晓筱的姑娘。时间线完美地吻合,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陆寒州并没喝那杯茶。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手时,忽然停住,回头看了沈默一眼:"沈掌柜,你店里的茶不错,但香气太杂。龙井的清香里,混着不该混的东西。下次,换一壶干净的茶再来请我喝。"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赵刚紧随其后,两人消失在巷口灰白色的天光里。

沈默坐在轮椅上,目光仍望着门口的方向。他的手指在毯子上轻轻叩击,节奏缓慢而规律,像某种无声的密码。

"师父,"晓筱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他闻到师姐的味道了。"

"也许吧!"

"那师姐……"

"我已经发了信息。"沈默推动轮椅,来到柜台后的一扇小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巷子里空无一人,"她不会回来。至少今天不会。"

"师父,那个陆寒州……他好可怕。他的眼睛像鹰,像是要把人从骨头里看穿。"

"他是刑警组长,"沈默说,目光仍望着巷口,"追了你师姐三年。这种人,嗅觉比猎犬还灵,耐心比蜘蛛还足。他今天来,不是为周小蝶,也不是为周小菀。他是为苏念来的。晓筱,去把二楼的窗户关紧,把所有的药柜锁好,把师姐换下来的衣裳收进密封袋,埋到后院的老槐树下。从今天起,这味道不能在店里出现。"

巷口外,吉普车已经发动。陆寒州坐在后排,车窗半开,晨风灌进来,吹散了他领口最后一丝从云来阁带出来的气息。

"赵刚,回去之后,立刻调沈默的全部档案。从出生证明到学籍记录,从车祸现场的照片到他这三年来的每一笔交易流水。查他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尤其是——查他这三年来的所有通讯记录。我要知道,他每天都和谁联系,每一通电话,每一条电报,每一封信。"

"是!"

"另外,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云来阁。沈默、晓筱,以及每一个进出这家店的人,都要记录在案。尤其是女人。二十到三十岁,身形修长,身上有药香。一旦发现,立刻报告,不要擅自行动。"

"明白!"赵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他知道这位上司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既然他下了这样的命令,说明猎物已经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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