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半开，锈蚀的铰链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江临抬手压住门沿，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没立刻进去，而是侧头看了眼身后——雪球耳朵竖着，鼻翼微张，老鬼则握紧猎刀，眼神扫过门缝里的黑暗。
“三个活人。”雪球低声说，“两个走了，一个还在里面。”
江临点头，一步跨过门槛。
仓库内部比想象中完整。倒塌的货架横七竖八，但主通道基本畅通。头顶的日光灯管碎了几根，残存的两盏闪着忽明忽暗的冷光。空气中有股药水味混着霉臭，像是从深处飘来的。
他们贴着墙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江临走在最前，右手插在卫衣兜里，指尖触到***外壳。他知道这地方不对劲——太安静了，连老鼠都没一只。
转过一排医疗器械柜时，他看见了那个人。
女人背对着他们，站在一个打开的医疗箱前。她穿着紧身黑色作战服，外披白色长风衣，一头黑发束成高马尾。手里正取出一支玻璃瓶装的药剂，标签上写着“青霉素注射液”。
她动作干脆，把三支药全收进怀里，转身就要走。
江临挡在了她面前。
“留一支。”他说，声音不高，也不凶，就像在便利店买烟时跟店员搭话。
女人停下，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真冷，像冰湖底下透出来的光。
“不给。”她说。
“我这边也有人要救。”
“你的事我不关心。”她绕步想走，左脚刚动，江临就横移半步又拦住。
“你拿三支，分一支出来，天不会塌。”
“你会死。”她盯着他，“再拦我，下一秒倒下的就是你。”
江临笑了：“你试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女人抬手一挥。
寒气炸开。
地面咔咔作响，一层厚实坚冰以她为中心向外蔓延，速度极快，眨眼就爬过三米远。江临反应不慢，猛地后跳，但右脚还是踩到了边缘冰面，靴底打滑，整个人向后仰去。
他顺势滚了一圈卸力，落地时已经靠在一根承重柱旁。抬头看去，整条退路都被冻住了，冰层足有十公分厚，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顶灯惨白的光。
“封路？”江临拍拍裤子站起身，“你这是逼我玩狠的。”
“这只是警告。”女人站在原地没动，双手垂在身侧，掌心朝下，“再靠近，我就把你钉在地上。”
江临没答话，反而低头看了看脚边的一滩积水。那是屋顶漏下来的雨水，顺着破损管道滴落，在地上积了一小片。他又瞄了眼头顶——几根裸露的电线悬在半空，离积水不到半米。
他忽然抬脚，狠狠踹向旁边一个金属货架。
哐当一声巨响，货架倾斜倒下，顶端直接砸中电线。火花瞬间炸开，噼啪作响，几段断裂的铜丝垂落下来，其中一根擦着水坑边缘掉进水中。
电流窜了进去。
水面开始冒泡，热气腾腾。更关键的是，这片积水正好连通了冰面边缘。电流沿着湿痕迅速扩散，接触到冰层的刹那，发出“嗤”的一声闷响，局部冰面炸裂，白雾升腾，视线顿时模糊。
就在这一瞬，江临动了。
他没有冲向前，而是反方向跃起，抓住旁边楼梯扶手，借力翻上二楼高架平台。靴子落在金属板上发出“咚”的一声，整个架子都震了一下。
等雾气稍散，他已站在五米高的横梁上，居高临下看着下方的女人。
“你跑不了。”女人抬头，语气依旧平静，“这层楼只有两个出口，我都冻住了。”
“谁说我要跑了？”江临靠在栏杆边，终于把手从兜里掏出来。他手里捏着个黑色遥控器，拇指搭在红色按钮上。“我只是换个位置看戏。”
女人眯眼。
下一秒，她双手猛然合拢，空气中温度骤降。无数细小冰晶凭空凝结，在她掌心旋转汇聚，逐渐形成一把长约一米的透明长剑虚影。剑身剔透，刃口泛着幽蓝寒光。
她单手执剑，轻轻一划。
一道半月形冰刃脱手飞出，直射高架支柱。冰刃撞上金属，发出尖锐刮擦声，留下一道深痕。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接连射出，精准命中同一位置。
支柱开始变形。
江临脸色不变，只是慢慢蹲下身，手掌贴在地板上。他闭眼一秒，像是在感受什么。
“你在听结构？”女人开口，“想找弱点引爆？可惜这里没有燃气管道，也没有备用电源。”
“我不需要那些。”江临睁眼，“我只需要你知道——你现在站的位置，下面是十年前报废的X光机储油槽。一旦穿孔，泄漏的冷却液遇电会释放剧毒气体。”
女人瞳孔微缩。
“你早就查过资料？”
“路过的时候顺手看了一眼标识牌。”江临耸肩，“末世生存法则第一条：进屋先看安全须知。”
女人没说话，但握剑的手紧了几分。
两人对峙着，谁也没动。
仓库里只剩下电流滋滋的声响和远处滴水的声音。灯光忽闪一下，照得她风衣下摆微微晃动。冰剑在她手中稳定如初，可脚下冰层已有细微裂纹——刚才电流冲击留下的痕迹还没完全愈合。
“你是谁？”她问。
“写小说的。”江临说，“你呢？独行佣兵？基地特工？还是某个组织派来的清道夫？”
“与你无关。”
“确实无关。”江临笑了笑，“但我现在占高地，手里有***，你还把我队友堵在外面。讲道理的话，该让步的是你。”
“你没有队友。”她冷冷道，“刚才那个老头和狗已经撤了。你被丢下了。”
江临挑眉：“哦？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不是撤退，是在帮你清理后路？”
女人眼角一跳。
几乎同时，外面传来一声低沉的爆炸声，很闷，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了。紧接着是连续两声枪响，节奏紧凑。
她的表情终于变了。
“你早安排好了？”
“什么叫‘早安排’？”江临摊手，“我只是说了句‘如果听到三声短响，就开始点火’而已。”
“你根本不想抢药。”她声音冷了下来，“你从进来就在设局。”
“资源争夺嘛，总得有点策略。”江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你要救人，我也要保命。大家都不容易。但现在的问题是——你还信不信自己能活着走出去？”
女人没答，而是缓缓抬起冰剑，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再废话一句，”她说，“我就让你尝尝零下八十度穿喉的滋味。”
江临沉默两秒，忽然笑了：“行吧，你狠。”
他慢慢松开***按钮，却没放回口袋，而是轻轻放在脚边的金属板上。然后他双手举起，做出投降姿势。
“我不动。”他说，“你也不动。咱们就这么耗着，看谁先眨眼。”
女人没放下剑。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冰雪雕成的雕像。寒气仍在她周身缭绕，脚下的冰层缓慢延伸，但速度明显变慢——异能消耗太大，她在强撑。
江临也没动。他靠着栏杆站着，一只手插回卫衣兜，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表面上放松，其实全身肌肉都绷着，随时准备扑向***。
十五米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一人在上，一人在下，谁都不敢先出手。
仓库陷入死寂。
灯又闪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江临忽然开口：“你说……咱俩现在这样，像不像网游里卡bug的玩家？”
女人皱眉：“什么？”
“就是那种，明明该打生打死，结果因为地图加载延迟，谁都不敢动，怕一动就掉进地缝里。”江临咧嘴一笑，“我现在就担心服务器刷新，咱俩一起掉进副本底层。”
她没笑，但握剑的手微微松了一寸。
“你不该笑。”她说，“在这种地方。”
“那就哭？”江临摇头，“哭多难看。还不如讲个笑话缓解气氛。”
“我不想听。”
“我知道。”江临看着她，“但我想说。毕竟——万一这是最后一句话呢？”
她抬眼看他。
他也正看着她。
目光相撞，没人退让。
灯再次闪烁，这次更久。黑暗持续了两秒，再亮起时，她的冰剑仍未消散，他的手仍搭在***边缘。
外面风声更大了，吹得铁门吱呀作响。
江临忽然觉得嘴里发干。
他舔了下嘴唇，正要开口，女人却抢先一步。
“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还没回答，头顶一根松动的吊灯突然坠落，砸在不远处的冰面上，轰然碎裂。
两人同时绷紧身体。
江临的手指已经摸到了***。
她手中的冰剑微微颤动。
灯第三次熄灭。
黑暗中，谁也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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