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还在冒烟，风卷着灰烬打转。江临往前走，脚步没停，靴底碾过一块烧焦的丧尸残肢，发出轻微的碎裂声。老鬼落在他身后两米，右手始终搭在猎刀柄上，眼神时不时扫向他的背影。刚才那场爆炸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求生，像行刑。
就在这时，报废车阵底下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一只通体雪白的萨摩耶幼犬从车底钻了出来，毛被烟灰蹭得发黑，但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它四爪沾血，嘴里还叼着一段腐肉，落地后不跑也不躲，反而直勾勾盯着前方——那里，一根断裂的钢筋下，正缓缓爬出一具半焦的丧尸，头盖骨裂开一道缝，脑浆混着黑血往下淌。
江临察觉动静，侧身微退半步，左手已经摸向战术裤口袋里的***。但他手指刚碰到外壳，太阳穴就是一跳——精神力还没完全恢复，刚才操控跛脚丧尸撞柱、再引导爆炸节奏，负荷接近阈值。现在强行发动异能，轻则眩晕，重则当场昏厥。
他咬牙压住胀痛，准备硬撑。
可就在那具丧尸抬起手臂的瞬间，雪球猛地窜了出去。
它个头不大，动作却快得离谱，贴地一个冲刺直接扑到丧尸腿弯，张嘴就咬。咔的一声，腐烂的肌腱被生生扯断，丧尸重心一歪，轰然跪倒。雪球不松口，借着冲势翻身滚开，顺带把半截小腿拖出了好几米。
“有点意思。”江临眯眼。
雪球甩掉嘴里的烂肉，喉咙里滚出低吼，摆出防御姿态。它明显不是普通狗，面对活尸没有一丝恐惧，反而有种野兽对猎物的本能压制感。
老鬼也愣住了：“这崽子……敢咬高阶残体？”
话音未落，焦土堆里又拱出两只丧尸，都是爆炸后被掩埋的漏网之鱼。一只手臂只剩骨头架子，另一只腹部破了个大洞，肠子拖在地上。它们闻到活人气味，立刻调转方向朝江临扑来。
江临抬手想控，但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不能硬上。
他迅速后撤，同时从怀里抽出笔记本挡在胸前——不是为了防，而是借纸页反光观察敌人移动轨迹。这种低阶视觉干扰对丧尸有效，能延缓半秒反应。
够了。
半秒，足够雪球再次出击。
小白狗像道闪电冲进战圈，这次目标明确——专攻行动最慢的那个肠穿肚烂型。它绕到背后，一口咬住对方脚踝，用力一拽。丧尸失去平衡，趴在地上挣扎，肠子被拖出更远。另一只骨臂丧尸想支援，刚迈出一步，雪球已经腾空跃起，前爪蹬在对方胸口，借力翻身上肩，一口咬穿了它的耳根。
“卧槽！”老鬼脱口而出，“这狗成精了？”
江临没说话，他在记数据：反应速度0.4秒，攻击预判精准，擅长利用地形和敌方弱点。而且……它不怕死。
骨臂丧尸抽搐倒地，最后那只也终于爬到了江临面前。他刚要动手，雪球却抢先一步绕到侧面，猛地撞向丧尸膝盖窝，同时张嘴咬住对方手腕。这一撞一咬配合得天衣无缝，丧尸整条胳膊脱臼，拳头砸空，脸直接磕在地上。
江临顺势一脚踩住它后颈，靴跟发力，颈椎断裂。
安静了。
只有雪球喘着粗气，站在原地抖了抖身子，把毛上的灰抖下来一些。它抬头看向江临，眼神警惕，尾巴夹得死紧。
“你救了我。”江临说。
“废话，不然你早被啃了。”雪球开口了，声音清脆，带着点少年音的稚嫩，“我还饿。”
老鬼差点跳起来：“狗……狗说话了？！”
“闭嘴。”江临淡淡道，“你当自己是第一次见变异生物？”
“可狗说话这事儿……”
“末世第三年了，老哥。”雪球甩了甩脑袋，“你才觉得奇怪？”
老鬼嘴巴张了张，最终沉默地往后退了一步。这世界早就不能用常理衡量了。
江临看着雪球，没急着靠近。他知道，这种刚觉醒智慧的变异体，最容易产生领地意识和攻击性。贸然接触，可能激化矛盾。
他慢慢蹲下，从战术裤口袋掏出一块压缩肉干——深褐色，表面有油光，是用三罐午餐肉从B区换来的高级货。他轻轻抛出去，落在雪球面前半米处。
肉干落地弹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雪球耳朵动了动，鼻子猛嗅两下，没立刻上前。它绕着肉干转了半圈，确认没有陷阱气味，这才低头一口吞下。
“味道一般。”它评价道，“脂肪含量偏低，蛋白质结构松散，建议下次换牛肉味。”
江临挑眉：“你还懂营养学？”
“我在地下车库活了两个月，啃过实验室废料。”雪球舔了舔嘴角，“那边有本《动物生理与进化》的残书，我翻过。”
老鬼扶额：“我现在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是不是最低了。”
江临没理他，继续试探：“你想跟着我？”
“我没说要跟。”雪球昂头，“我只是路过，顺便救你一命。按末世规矩，你得付报酬。”
“你要什么？”
“食物，安全区，外加每周至少一次洗澡机会。”它顿了顿，“还有，别让我去捡飞盘。我是战斗单位，不是宠物。”
江临笑了：“成交。但我有个条件——听指挥。”
“我可以接受合理战术安排。”雪球认真道，“但拒绝无意义牺牲。比如让你去炸尸群当诱饵，这种事我不干。”
“没问题。”江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D区有个仓库，说不定能找到你说的牛肉味肉干。”
他说完就往前走，没回头。
雪球没动，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三秒。然后小跑两步，跟了上去，位置保持在他左后方约两米，步伐稳健，像经过训练的哨兵。
老鬼落在最后，看着一人一狗并行的背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哪是收服野狗？
分明是两个疯批达成了战略合作。
他们穿过一片塌陷的高架桥下，地面湿滑，布满油污和积水。江临走在前面，脚步稳定。雪球紧跟其后，但在一处斜坡突然踩空，前爪一滑，整个身子歪向一边，发出一声短促呜咽。
它立刻爬起来，甩了甩腿，假装没事。
江临停下，回头看了它一眼，没说话。他从背包夹层取出一条旧毛巾——灰蓝色，边角磨损，明显用了很久。他抖开，铺在最滑的那段油污地上，然后继续往前走。
雪球盯着那块毛巾看了两秒，低头嗅了嗅，上面有江临的气息，还有一点墨香混合着火药味。
它迈步跨过油坑，走到江临身边，轻轻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背。
这个动作很轻，像是试探。
江临没躲，也没回应，只是把手插回卫衣兜里，继续走。
夜更深了，远处传来零星嘶吼，但不再逼近。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焦臭和血腥。江临的卫衣兜帽被吹起一角，露出半边苍白的脸。嘴角没什么表情，但眼里有东西在转——不是情绪，是计算。
他在想下一组数据。
个体协同作战可行性：成立（变异犬类具备战术理解能力）
语言交流层级：中等偏上（掌握基础逻辑与契约意识）
忠诚度测试初步通过（主动肢体接触=信任信号）
潜在风险评估：存在独立意识觉醒倾向，需持续观察
值得记录。
走到一块倒塌的广告牌前，江临停下，从怀里掏出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用钢笔写下：
“实战验证：变异生物可作为战术辅助单元纳入作战体系。初步建立非人类协作模型，效率提升显著。结论——孤独猎手的时代结束了。”
写完，他合上本子，重新塞进怀里。
雪球仰头看他：“你写啥呢？”
“遗书。”
“哦。”雪球点点头，“万一丢了呢？”
“那就当是给后来者的生存指南。”江临抬脚跨过一根横倒的路灯杆，“顺便告诉他们——这世道，连狗都能当战友。”
“那是。”雪球小跑跟上，“而且我还不掉链子。”
老鬼走在最后，默默听着前面的对话，终于忍不住问：“你们……真打算一路这么聊过去？”
“不然呢？”雪球回头，“你以为我们该哭诉童年阴影，然后抱头痛哭？”
“……当我没问。”
前方，D区的废楼群在夜色中沉默矗立。楼宇之间有条狭窄通道，两侧是倾倒的货架和破碎的玻璃墙。江临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地面痕迹——有新鲜脚印，不止一种型号。
有人比他们先到了。
他抬手示意暂停前进，右手悄然摸向腰间***。
雪球竖起耳朵，低声说：“三个活人，两个往东去了，一个留在原地。留下的那个……心跳很快，像在等什么。”
江临点头：“准备干活了。”
他看向雪球：“怕吗？”
“怕个屁。”雪球龇牙一笑，“我又不是第一天打架。”
江临嘴角微扬：“那就走，新人第一课——抢资源，不讲武德。”
他说完迈步向前，步伐沉稳。雪球紧随其后，四爪落地无声。老鬼握紧猎刀，深吸一口气，也跟了上去。
通道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门框上方挂着一块残破招牌，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
“D区仓储——禁止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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